《我，恶毒NPC[无限流]》饼干熊泡芙

19、窥视 鬼来了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惨白。池珉侧躺着，呼吸浅而均匀，眉心微蹙。门没有关紧。一道黑影从门缝里挤进来，无声无息。

　　是陆衔的身体。但眼睛里的东西换了主人——瞳孔深处有一层湿光，井底苔藓的颜色。陆望借着这具年轻的躯壳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影子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板吱呀一声。池珉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陆望停住了。

　　月光下的眉眼格外清俊，嘴唇微张，睡着的时候褪去了白天强撑的冷淡。中衣领口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凹陷处有一粒痣。陆望蹲下来，脸离池珉只有一掌的距离。皂角味，一点汗的气息。活人才有的味道。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池珉脸颊上方。池珉的睫毛颤了颤。陆望收回手，嘴角微翘。那个笑容出现在陆衔年轻的脸上，透出一种不属于这张脸的阴寒。

　　他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膝盖顶着床沿，一动不动地看着池珉睡觉。远处狗叫了两声，蛐蛐在墙根底下断断续续地叫。夜很静。

　　陆衔的意识被压在很深的水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的四肢，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爹……快跑……

　　陆望感觉到了那点微弱的挣扎。"别闹。"他用陆衔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是我的。"

　　池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滑下去，露出后颈的一小块皮肤，月光正好落在那里。陆望的目光黏了上去，很久没有移开。

　　他伸手，指尖落在池珉的后颈。那里凉得很。池珉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在说"冷"。手指顺着脊椎往下滑，停在中衣领口的边缘，探进去一点点，触到了更温热的皮肤。

　　陆衔的身体起了反应，心跳加快，脸上有了热度。陆望知道那是他自己在作祟。他太久没有碰过活人了。

　　池珉在梦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手抓紧了被子，整个人往里缩。陆望收回手，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

　　外面的风变大了。窗纸簌簌作响，月光暗下去，房间里黑得只剩他眼睛里那两点湿润的光。

　　"小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回来了。"

　　村东头的李家旧屋里，盛家乐还醒着。他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盯着屋顶发黑的横梁。这是他第二次进这个副本了。上一次他死在第十四天，被村民活活打死在祠堂门口。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次一定要活下去。还要把那个NPC救出来。上次通关失败后他看到了隐藏任务的提示，那个被虐待的寡夫NPC身上有关键线索，只要在第十四天之前把他带出村子，就能触发真结局。

　　但那个NPC太难接触了。白天村民盯着，晚上那个傻子继子寸步不离。盛家乐翻了个身，枕头硬得硌脑袋。

　　外面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顶上爬过去。盛家乐坐起来，手摸向枕头底下的匕首。沙沙，沙沙沙。那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影子从窗户上掠过，遮住了月光。

　　他握紧匕首。他知道那是什么。这个副本里的怪物，每到深夜出来游荡，专门猎杀落单的玩家。上一次他就是因为夜里出门找线索，被这东西追到村口，最后被村民当成"勾引邪物"的罪人打死。

　　他不能出去。只能等。那东西在窗外停了一会，像是在嗅什么，发出一声细长的、类似于笑的声音，然后慢慢移开了。

　　盛家乐躺回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听着瓦片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往村西头去了。村西头，那不就是那个NPC住的地方吗？

　　他想起那个NPC的脸。清俊的眉眼，白得病态的皮肤，还有那双带着倔强的眼睛。明天一定要找机会接近他。

　　陆家老宅的屋顶上，那个怪物蹲了下来。身形扭曲，四肢弯折成不正常的角度，脑袋歪向一边。死白的眼睛直直看向下面那间屋子。

　　屋子里，陆望抬头看向窗户方向，嘴角勾了勾。"去吧。"他无声地说。"替我守着。"

　　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那东西从屋顶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它会在陆家老宅四周巡逻，直到天亮。

　　陆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池珉。他弯下腰，把脸凑近池珉的耳边。"睡吧。"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我会一直在这里。"

　　池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夜还很长。

　　池珉皮肤底下的血在流动，热的，活的。陆望想，他比记忆里的还要好看。六年前他最后一次看见这张脸，是隔着一道门缝。那时候池珉在门外面跟保长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装出来的冷淡。他就在门里面听着，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像秋天里井水的温度。

　　后来他就死了。被人分尸，封进六个坛子里，搁在祠堂密室的黑暗中。六年。六年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恨和想念在意识里一天天地长。

　　如今他回来了。他的小妻子还在这里，比六年前还白，还瘦。多好。

　　盛家乐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底下的匕首硌着他的手腕。他闭上眼，上一次死亡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第十四天的傍晚，保长带着村民冲进祠堂。他当时正在挖墙根底下的东西，手上全是泥。来不及跑。村民们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忘不了。恐惧。恐惧的人比愤怒的人更狠。

　　他被打了很久。疼到后来就麻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副本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复活之后他反复复盘，最后锁定了两个关键点。一是祠堂后墙里埋着东西。二是那个寡夫NPC，他身上有什么连副本都在遮掩的秘密。

　　上一次进副本时他见过那个NPC几面。村里的人都厌恶他，背后叫他"克夫的扫把星"。可盛家乐看得出来，那个人只是在演。他的恐惧是真的，但他的冷淡是装的。

　　一个NPC为什么要装？这个念头在盛家乐脑子里转了很久，直到他死在祠堂门口都没想通。

　　现在他有了第二次机会。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白天找线索，晚上保命。接近那个NPC的方式，他得想个不引起怀疑的借口。

　　盛家乐在黑暗里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心跳。外面安静了。那东西走了。

　　他翻身看向窗户，月光又回来了一点。瓦片上没有声音，屋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他攥着匕首的手松开，掌心全是汗。任务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闪，他没去看。

　　那东西去了村西头。每天晚上都去。

　　上一次进副本时他没注意这个规律。这一次他注意到了。那个怪物和陆家老宅之间，有他还没搞清楚的联系。明天他要去祠堂后墙挖东西，如果运气好，也许能在白天找个借口靠近陆家。

　　他闭上眼。硬逼着自己睡。天亮之前不能出门。

　　陆家老宅。东厢房。

　　陆望坐在矮凳上，已经看了池珉很久。月光彻底暗了，屋里漆黑一片。他不需要光。他用死人的方式看着活人，一寸一寸地，把池珉的轮廓刻进记忆里。

　　池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了，身子也不再缩着。他大概是做了个不好的梦，现在梦过去了。

　　陆望站起身。他在池珉额头上方停了一瞬，什么也没做。然后他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门缝里还漏着一线月光。

　　他靠着门外的墙壁站了一会。陆衔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里的湿光褪去，恢复了空洞的呆滞。陆望退回去了，暂时的。陆衔的意识浮上来，浑身发冷，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指尖有一点奇怪的温度。

　　院子里很安静。怪物在围墙外面巡逻，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喘息。天边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陆衔抱着膝盖坐在门外的地上，望着院子里那口老井。井口的石头被月光照得发白。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心跳很快，快得像是刚跑了很远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指甲下面没有什么异样。可他总觉得这双手刚才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把脸埋进膝盖中间，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