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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知晓身世 她虽是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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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审得出奇顺利。
刑部尚书的惊堂木还没拍上几回,刘恒便不再开口辩驳。
堂上的供词厚厚一沓,在书吏手中翻得哗哗响,最后连旁听的小吏都忍不住交换眼色。
谁也没料到,一个屹立了二十年的尚书,会这么容易就松了手。
当天傍晚,圣旨便传了下来。
刘恒被罢了官,抄了家,全族流放岭南。
而李家那边,除了一个八十岁的老母和一个三岁的幼孙,其余人全部判了斩首。
暮色渐沉,公主府门前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的烛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暮萤便从外头快步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折子:“殿下,宫里来的消息。”
颜欢接过来展开,目光飞快地扫过几行字,手指在纸页边沿停了一瞬,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合上折子,搁在案角。
“备车,进宫。”
肖翎在廊下听见这句话,转身便去套马。
见颜欢抬脚往院外走,暮萤忙跟了上去,手里还捧着件藕荷色的披风:“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先吃两口再……”
话未说完,颜欢已经接过披风搭在臂弯里:“回来再说。”
说罢,人已经迈步出了院门。
万圣殿外,
门口的小内侍远远便瞧见了她,忙躬身行礼:“长公主万安。”
颜欢放慢步子,随口问了一句:“皇兄在里面吗?”
小内侍低了低头,恭敬道:“回长公主的话,陛下此刻去了长乐殿,陪太后娘娘用膳。”
颜欢轻轻蹙起眉心,转身便朝着长乐殿的方向走去。
她刚到殿外,便听见里头隐约传出的争执声。
门外的宫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让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半分。
“她是你皇妹!”太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少见的沉怒。
“朕知道。”宁景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接上。
“此事,哀家不能答应你。”
“母后,您若允了,朕便依您的意思选秀。”
“景屹,你……”
颜欢听出了太后语气里的松动,便朝门口的内侍使了一个眼色。
那内侍即刻会意,清了清嗓子,拉长声音道:“昭华长公主到——”
门被从外推开,颜欢迈步跨过门槛,很自然地开口:“母后,昭华来蹭饭了。”
太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宁景屹也侧过脸来,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你的鼻子倒是灵,今日刚好做了你爱吃的油焖笋。”
颜欢听了这话,浅浅弯了弯唇角,在桌边坐下:“那今日昭华可算是来对了。”
油焖笋是昭华的最爱,每年到了春季,桌上总少不了这一盘菜。
可她却吃不得。
那笋咬人,吃了便要长疹子,痒得整夜都睡不着。
“去加副碗筷。”太后放下茶盏,朝旁边吩咐了一声。
宫婢微微颔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颜欢默默在太后身旁坐下,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皇兄方才是在商议选秀的事?”
宁景屹夹了一块山药放进自己碗里,淡淡“嗯”了一声。
“这倒是头一回听皇兄主动提起。”说罢,颜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宁景屹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带笑,却不似方才那般松快:“朕已经到了选秀的年纪,难道不该提?”
“该提,该提。”颜欢连忙点头,生怕说得慢了,“皇兄这年纪,就是搁在寻常人家,孩子也该满地跑了。”
他对她的心思,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太子、储君,再加上他那副好皮囊、那一身温润如玉的气度。在旁人眼里,这便是泼天的福分,求都求不来。
可她偏生跨不过心底的那道坎。
“昭华,”宁景屹放下手中的银箸,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那盘油焖笋上,“你不是一直想让蓁蓁做你的皇嫂吗?朕打算立她为后。”
“咳咳!”颜欢被茶水呛得眼尾泛红,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宁景屹的神色极为认真,不像是在玩笑。
“可是皇兄……”她放下茶盏,嗓音莫名绷紧,“蓁蓁她,已经死了。更何况,母后已封她为郡主,你——”
“朕知道。”宁景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朕说的是,立她为后。活人是皇后,死人是先皇后。不冲突。”
颜欢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宁景屹对她竟偏执至此。
人都没了,他却还要将她的牌位困在这牢笼一般的皇城之中。
“景屹,”太后搁下银箸,缓声劝道,“蓁蓁那孩子,哀家也疼她,可她终究是去了。她虽是哀家封的长宁郡主,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且收了那心思罢。盛京城里贵女如云,还不够你挑的?”
此话一出,颜欢更懵了。
亲妹妹?
她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出声:“母……母后,您是说,蓁蓁是儿臣的亲姐妹?”
太后点了点头,微微叹息,眼底带着几分惋惜:“颜霏是镇国公的妹妹,当年她与先帝阴差阳错结缘。怀蓁蓁时在青雾山遇刺,以致难产。蓁蓁刚一落地便没了娘亲,镇国公依颜霏遗愿,不曾将她的身世公之于众,只留在膝下抚养。”
太后的话让颜欢的思绪一片空白,脑子里空洞洞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令她无法动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殿内的气氛也愈发沉闷。
太后的目光扫过一言不发地的皇帝,又看了看眼眶泛红的女儿,沉默半晌后,将此事定了下来:“景屹,你若想让蓁蓁入土为安,便莫要再意气用事。”
“儿子知道了。”宁景屹冷着脸应了一声后,只管埋头扒碗里的白饭,再没多说过一句。
一顿饭用下来,各人心里揣着各人的事,再好的菜色搁在前面也无人动筷。
用完晚膳后,颜欢默默跟着宁景屹去了御书房。
“说吧,”宁景屹翻开手边一本折子,像是等着她开口,“你进宫是为了何事?”
颜欢还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昭华?”宁景屹又唤了一声。
“皇……皇兄,”颜欢迷离的眼神渐渐聚焦,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宁景屹撂下折子,起身斟了盏茶,搁在颜欢手边。
“昭华,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赶在晚膳前进宫,不光只是为了去母后那儿蹭一口饭吧?”
颜欢深呼一口气,将心头的杂念一一摒去。他猜的没错,她今日进宫,确实有事要同他商议。
“皇兄,刘恒买卖良民、走私盐铁、卖官鬻爵,恶名昭彰。这般行径,只判流放岭南,是不是判得太轻了?”
“昭华,案子已经审完了。”宁景屹拿起御笔,垂目继续批阅奏折。
见他想将此事压下去,颜欢坐不住了,忙起身,几步便绕至御案前:“皇兄,此等罪状若只流放了事,朝野如何看?那些枉死之人,那些苟活之人,又将作何想?”
宁景屹放下笔,抬眼看着她,目光沉静:“朕知道刘恒与你见过面,也知道他拿什么威胁你。”
“皇兄,他无凭无据,不足为惧。”颜欢蹙眉道。
“昭华,你太小看他了。”宁景屹的声音沉了一点,“他是知道灵宗炀皇帝在位期间所作所为的人,他也是知道先帝是怎么做上那把椅子的人,他刘家的每一任家主,都知道。”
颜欢闻言,手指倏地蜷了一下。
什么叫‘每一任’都知道?
灵宗在位时做了什么?
先帝不是被父亲扶上皇位的么?
他话里的信息太密、太多,砸得颜欢的脑子嗡嗡作响。
宁景屹看着她的反应,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他在牢里递了一句话给朕,若他安全到了岭南,那东西便不会送到御史台。”
“皇兄,那东西是……”
“够让我宁氏皇族的名声瞬间崩塌,够让那些已经埋进土里的事再被翻出来,也够让整个大齐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宁景屹把话说到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妥协了,“所以朕不能杀他。流放,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
颜欢闻言,眉心微微皱起,面露担忧:“可是皇兄,刘恒一日不除,那把刀就悬一日。万一哪天,他脑子一热,真把那东西送了出去呢?”
宁景屹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若有所思:“刘恒是个聪明人,东西捏在手里才是保命符,送出去,他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若藏得深,又该如何?”颜欢仍旧不放心。
“无妨。刘恒这个人,但凡有条活路就绝不会甘心。他在那边,一定会有动作。朕已经让锦衣卫沿途护送,这一路上,总会发现一些端倪。”
说罢,宁景屹轻勾了下嘴角,微拧的眉心稍稍舒展开来,“盯住他,比杀了他管用。”
话已至此,颜欢也只好放弃将刘恒赶尽杀绝的念头。
“皇兄心里有数就好,那臣妹就先回去了。”她说完,抿了抿唇,朝宁景屹浅浅行了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
廊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的身世、宁氏皇族的秘密,一切都是那么荒谬,可它们却又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那些线头缠得太久了,她得一样一样理清楚,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回到公主府时,颜欢在门口撞见沈修扶着季安正往里走。
只见季安脚步发虚,整个人歪在沈修肩上,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沈修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攥着他手臂,堪堪把人撑住。
颜欢站在阶上看了两眼,抬了抬下巴:“驸马这是喝了多少?”
“今日结了案子,清宴高兴,便多喝了两杯。”沈修出声解释道。
“两杯?”颜欢本就蹙着的眉心又紧了几分,“沈御史,你莫糊弄本宫。两杯酒能让他醉成这样?”
她扫了一眼季安泛红的脸和散乱的衣襟,懒得再追问,摆了摆手对身后的肖翎道:“带驸马和沈御史去竹苑,备碗醒酒汤。”
“是。”肖翎应声,上前替了沈修半边力气,扶着人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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