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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羊”肉汤 晚了。小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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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主府时,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颜欢带着苏檀下了马车,迈步往里走。
门口的小厮连忙躬身行礼,不等她问,便主动禀道:“殿下,驸马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回了府。”
颜欢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去。
三人刚转过连廊,她耳边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殿下!”
季安大步流星地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几乎要挡住半张脸。他身后跟着沈修,怀里也抱着几本册子,神色沉静,一如往常。
两人显然是正要往外走,与她撞了个正着。
“微臣见过长公主。”沈修朝她躬身行礼。
颜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怀里的卷宗上,眉心轻轻动了动:“你们这是……”
“殿下,这些都是我与知临兄整理好的案卷。”说着,季安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是关于刘尚书的。”
颜欢的目光微微一凝,视线落在那摞几乎堆成小山的卷宗上:“几成把握?”
沈修抬眸看向她,回道:“六成。”
“六成……”颜欢低声自喃,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六成,不算高,也不算低。
她又道:“将李甫仪抓入狱的把握,是几成?”
“十成。”沈修答道。
话音落下,连季安都微微怔了一下。
有十成?
风吹过,连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次日,
颜欢刚用过早膳,暮萤便匆匆从外头进来。
“殿下,宫里来的消息。李家上下三十口,全下了狱。”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颜欢肩上,亮闪闪的。
“刘恒呢?”她问。
“回殿下,刘尚书被禁足府内,罚俸三年。”暮萤答道。
“罚俸三年。”颜欢唇角的弧度微微动了动,眼底一片凉意,“禁足府内,罚俸三年。李家三十口下了狱,他倒只是禁足罚俸。”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丛青竹,喃喃道:“李裕啊李裕,你替刘恒扛刀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把刀是砍向你李家的?”
说罢,她转头看着暮萤,吩咐道:“去备马车,本宫要去顺天府。”
暮萤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颜欢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青竹,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种下的种子,该发芽了。”
顺天府大牢。
李裕抬起头,目光从脚边那滩水渍上移开,落在门口那道杏色的身影上。
他慢慢站起来,躬身行礼,声音比昨日更哑了些:“罪民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颜欢淡淡开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走进来,将食盒放在草堆旁的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带着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刚熬好的羊肉汤,趁热。”
李裕看着那盅正冒着热气的肉汤,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食盒和颜欢之间来回转动,明明馋得要命,却不敢伸手。
颜欢见他迟迟未动,转头朝门外唤道:“罗大人。”
顺天府尹的身影立即出现在门口,躬身应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颜欢看向顺天府尹:“李老爷许是害怕这汤有毒,不敢喝,你来替他尝尝。”
顺天府尹的面色微微一变,却不敢违抗,快步走进来,舀了碗肉汤,凑到嘴边喝下。
他吸溜了一下,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长公主,这汤没问题。”
李裕这才伸手端起那碗汤,小心地喝了一口。
颜欢在草堆上坐下,随意问道:“怎么样?这汤可鲜?”
李裕放下碗,点了点头:“回长公主的话,这汤鲜美至极,肉质细嫩,可谓上品。”
“自然。刚到的小羔羊,拿来煮汤,是一点儿膻味也没有。”颜欢盯着他手中空了的瓷碗,唇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裕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他虽然没有听出颜欢话里的意思,但也知道这汤不是他一个罪人可以喝的。
颜欢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琢磨,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你考虑得如何了?”
李裕将碗放下后,抬头看着颜欢,依旧嘴硬:“长公主,罪民……没有什么可说的。”
颜欢听后也不恼,她轻轻笑了笑,将外面发生的事尽数道出:“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今晨,锦衣卫包围了李宅。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无一幸免,都被抓进了诏狱。”
李裕闻言,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吭声。
颜欢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放心,锦衣卫抄的是你家,拿的也是你家的人,刘尚书倒是没什么事。他不过是被禁足府内,罚俸三年,而已。”
此话一出,李裕脸上的血色立刻褪得干干净净,似乎又老了好几岁。
“李裕,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颜欢淡淡问道。
李裕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变化,说出口的还是那句:“长公主,罪民……罪民没有什么可说的。”
颜欢叹了一口气,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开口道:“罢了,本宫不逼你。你既觉得这汤鲜美,本宫明日若得了空,再给你送些来。”
说罢,不等李裕回话,她转身便往外走去。
第二日,颜欢将手里的食盒递给顺天府尹,她则站在门外看着李裕将肉汤一点一点地喝完。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颜欢每日都来。
每次,她都会看着李裕喝完肉汤后才离开。
直到第七日,颜欢提着食盒走进牢房,将食盒放在木桌上。她打开盖子,热气涌出来,肉汤的香味似乎比前几日更浓了些。
“听说那头小羔羊的肉已经被割完了,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炖不了汤。你且多喝一些,今日喝了,明日便没了。”说罢,她亲自盛了一碗带肉块的汤,放在李裕面前。
李裕低头看着那碗汤,低声道:“长公主,您日日来送汤,不累吗?”
“那你呢?你替刘恒走私盐铁,替他买卖人口,替他杀人灭口。你替他做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替他挡了所有的刀。可事到临头——”
颜欢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连你八十岁的老母亲和你三岁的小孙子都护不住。更何况,他要是真的想捞李甫仪,这七日里,他为什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裕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低着头,望着碗里那几粒浮浮沉沉的枸杞,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长公主,想要罪民说些什么?”
颜欢看着他,目光冷然:“自然是刘恒过去做的恶行,桩桩件件,本宫都要。届时,你便是证人。”
李裕抬起头,对上颜欢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李裕死不足惜,但我那老母亲,还有小孙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请长公主保我李家祖孙二人!”
“好,本宫应了。”言罢,颜欢朝门外唤道,“肖翎。”
牢门随即被推开一条缝,肖翎端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他将东西放下,便垂手退到一旁,静静待着。
李裕缓慢地挪动身子,脚下的铁链哗哗作响,油灯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上,像一截被压弯了的枯枝。
约莫两个时辰后,他才搁下笔,指缝间还沾着墨痕,黑糊糊的,如同那些洗不掉的罪证。
肖翎见状,立即上前,将那一沓写满供词的纸收起来,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颜欢迈步走到李裕身旁,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慢慢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间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绳上悬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李老爷可还记得这枚平安扣?”
李裕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扣上,眼神有些茫然,片刻后,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似乎在努力思索着。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颜欢:“这玉扣……是……是……颜……”
未说完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他猛地闭上嘴,目光躲闪开,像是被那枚玉扣烫了一下,不敢再看。
“罪民没,没见过。”李裕的嗓音发虚,比方才低了许多。
“哼!没见过?”颜欢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她收起玉扣,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李裕,质问道,“十年前,太和山脚下,你李家做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李裕浑身一颤,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长公主明察,罪民也是受刘尚书指使!是他,是他让罪民带人拦了颜夫人的马车,将人……将人……杀害。”
颜欢的目光微微一凝,出声提醒道:“这事,你可写了?”
“罪民这就写……这就写!”李裕手忙脚乱地环顾四周,目光看向牢门外,又移开。
下一刻,他张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涌了出来。他顾不得疼,用力撕下一块内衫的白布,食指就着血写了起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裕将血书举过头顶,伏下身去,额头抵着潮湿的地面。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长公主!还请您放过我李家老小,他们都不知情的!”
“哦?”颜欢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冷意,“都不知情?可是李甫仪那日在珍品斋说的话倒是十分笃定,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李裕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混着地上的灰土,糊成一片。
“长公主,他不知情,都是乱说的!他那时候才多大,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膝行两步,伸手想抓颜欢的裙摆,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好伏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您饶他一命,您饶他一命……长公主,求您了!”
颜欢的目光从李裕身上移开,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上。
“晚了。小羔羊……只剩骨头架子了。”说罢,她微微勾了勾唇,转身离开了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锁簧咬合,发出沉闷的一声脆响。
李裕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愣了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那只汤碗上,喃喃道:“甫……甫仪……”
角落的灯火晃了晃,和着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在哭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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