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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盐铁私营 你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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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景屹点了点头:“昭华,你是大齐长公主,身份尊贵,驸马若惹你不快,处置了便是。”
此话一出,颜欢心头一紧,处置?是她想的那个处置吗?
“昭华,无论何事,朕和母后都会为你做主的。”
“……臣妹,知道了。”
“还有,赐婚的旨意明日便会送去季宅,你且做好成亲的准备。”宁景屹说着,朝她摆了摆手,“去长乐殿给母后请安罢,这个消息,还是你自己告诉她的好。”
“是,臣妹遵旨。”颜欢欠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门扉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宁景屹看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上化开。
“沈卿。”他唤道。
沈修站在一旁,从方才起便一直低着头,闻言,他微微抬起头,拱了拱手:“陛下。”
宁景屹放下茶盏,开口道:“昭华那日不是故意的。蓁蓁去的突然,她心里不舒服,行为未免有些过激,你多担待些。”
沈修垂下眼,回道:“陛下言重了。长公主生微臣的气,也在常理之中。更何况,确实是臣的失误,让颜二姑娘孤身一人待在船上。”
宁景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颜二姑娘?”他似乎不赞同这个称呼,“沈卿,你是蓁蓁名义上的未婚夫,唤她颜二姑娘,显得太见外了。”
“陛下,”沈修抬起头,目光平静,“颜二姑娘千金之躯,微臣怎配得上。原本就是等镇国公回京后,与再与您商议颜二姑娘的亲事。只不过,天不遂人愿,镇国公去了,颜二姑娘也没了。”
沈修的话妥帖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宁景屹觉得心里闷得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压在眉骨上,用了些力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似的。
可那些东西偏偏不走。
他想起颜欢刚入宫的样子,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没什么血色,瘦瘦的,无半分幼童该有的天真。
她从不与人交谈,只会跟在母后身旁,再后来,昭华无论到哪都带着她,护着她,性子倒是活泼了许多,他也能与她说上几句话了。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碗汤药,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往下咽。他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心疼得要命,却不敢出去,怕惊扰了她。
那时候他就在想,她的一生不该在一碗碗汤药中度过,就算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也该有法子治好才是。
他要找神医为她诊治,他要给她最好的一切。他是太子,那她便是太子妃,他是皇帝,那她便是皇后。
就算后来镇国公告诉他,蓁蓁是父皇的女儿,他们是兄妹,但他依旧压不住自己对她的爱意。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想好了说辞,拟好了旨意,连封后的仪制都让人悄悄拟了草案。
谁都不能阻止他。
……可她就这样走了,走得那样突然,那样痛苦。
她会水,却被淹死了,那时的她该多害怕?
宁景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忽然,屋外传来何内侍的通报声,说是户部送来了今年的税赋册子。
宁景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万人之上帝王,眉目间再寻不见半分柔软。
“去吧,今日还有的忙。”说罢,他拿着朱笔,翻开御案上的折子,细细看了起来。
沈修立刻会意,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何内侍正捧着一摞册子候在门外,见沈修出来,连忙躬身递上。
那是户部刚送来的税赋册子,厚厚的几大本,封皮上写着“永嘉十五年各布政使司钱粮数目”的字样,墨迹还是新的。
入夜,
屋内灯火通明。
案上的烛台已经换过了,新剪的灯芯噼啪地响着,火苗跳了一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一坐一站,都纹丝不动。
宁景屹翻开册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江州的盐税比去年少了三成。”
沈修站在案旁,手里也捧着一本册子,闻言抬起头:“今年的盐引发放得晚了些,加上两江盐场那边遭了水患,产量比往年低了不少。户部的折子里说,下个月应该能补上来一些。”
“补?盐场遭了水患,产量低了,拿什么补?!户部那帮人,就知道报喜不报忧。”宁景屹冷笑一声,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问道,“江州的盐税少了三成,铁税呢?”
沈修翻开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铁税比去年少了四成。主要是铁器滞销,库存积压严重。铁冶所生产效率低,成本高,做出来的铁器又贵又不好用,百姓宁愿买私铁也不买官铁。”
宁景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铁器滞销,库存积压,铁冶所年年亏损。朕拨了那么多银子进去,全打了水漂。”
说罢,他将朱笔往案上一搁,往后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盐铁官营,朝廷垄断了这么多年,可每年的进项却一年不如一年。那些盐商、铁商,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朕不是不知道。”
沈修将手里的册子合上,往前走了半步:“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景屹看了他一眼:“说。”
“盐铁官营,本意是防止私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也是为了保障朝廷的税收。可如今,官营的弊端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沈修停顿了一下,见宁景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盐场产量下降,朝廷发放的盐引却逐年减少,导致市面上盐价飞涨。百姓买不起盐,便去买私盐。私盐贩子猖獗,朝廷的税收反而更少了。这是个死结。”
宁景屹紧皱的眉头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放开私营?”
“是。臣以为,可以试行盐铁私营,朝廷只负责发放牌照、征收税款,由商户自行生产、运输、销售。这样既能激发商户的积极性,提高产量,又能让朝廷从繁琐的经营管理中抽身出来,专注于税收和监管。”
宁景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私营?说得轻巧。那些商人唯利是图,若放开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到时候盐价比现在还高,朕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陛下所虑极是。”沈修不慌不忙地接过话,继续说道,“但私营并非放任不管。朝廷可以制定法规,限定盐价的最高上限,超出者重罚。同时,发放牌照须严格筛选商户,实力、信誉缺一不可,让那些大商号们互相制衡。这样一来,商户为了保住牌照,不敢轻易涨价,也不敢以次充好。”
宁景屹手指微顿,目光直直落在沈修脸上:“商户的选择,你有谱了?”
沈修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臣只是提出了一个大致的构想,具体的商户选择,还需要户部和地方官府共同商议。但臣以为,应该优先考虑那些世代经商、信誉良好的家族,而不是那些靠着关系上位的暴发户,譬如……李家。”
宁景屹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你倒是敢说。”
沈修垂下眼,回道:“臣只是实话实说。”
宁景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
半晌后,他才低声开口:“盐铁私营,朕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件事牵涉太广,一旦放开,朝中那些守旧的大臣会怎么反应?地方上的官员会不会趁机中饱私囊?那些拿到牌照的商户,会不会形成新的垄断?”
沈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稳:“陛下担心的这些问题,臣都想过。但臣以为,与其让这些弊端在官营的体制内继续发酵,不如主动求变。至于朝中大臣的反应,陛下可以先用密旨的形式,只在小范围内试行。等出了成效,再拿到朝堂上公开讨论。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谁反对都不好使。”
“而地方官员中饱私囊的问题,可以派御史巡查,也可以让商户之间互相举报。一旦查实,严惩不贷。那些商户为了保住自己的牌照,会互相盯着,比朝廷派再多的人都有用。”
宁景屹唇边溢出淡淡笑意,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倒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沈修垂下眼,拱手道:“臣不过是替陛下分忧。”
“那你觉得,哪家商户有这个实力?”他问。
沈修想了想,回道:“江州的沈家,益州的周家,还有惠州的胡家,都是世代经商的大族,信誉好,实力强。如果他们愿意参与,应该能挑起这个担子。”
宁景屹点了点头,嘱咐道:“此事交予你去做,但要记住一点,盐铁私营,关乎国本,不可轻率。”
沈修深深一揖:“臣明白。”
“明日早朝,你把盐铁私营的折子递上来。”说罢,宁景屹走回案后坐下,拿起册子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伴着纸页的沙沙声,烛火偶尔跳动一下。
何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一回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守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圆圆亮亮的。他拢了拢袖子,往门边靠了靠,眼皮开始发沉。
殿内的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
宁景屹批完最后一本册子,把朱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什么时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沈修从一堆册子里抬起头,往窗边看了一眼,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怕是要天亮了。”他声音也哑着。
宁景屹摆了摆手,吩咐道:“今日初一,朝会后便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沈修把手里最后一本册子合上,规规矩矩地放回案上,后退两步,朝他行了一礼:“微臣告退。”
散朝后,外头的天色已大亮。
沈修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寒气,那口气一下子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蓁蓁,再等等……就快结束了……”他喃喃道。
天边那片鱼肚白从淡粉变成了金红,太阳也从屋檐后面探出头来,给宫城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整个人浸在冬日的暖阳中,迈步出了宫门。
与此同时,何内官已经拿着圣旨去了季宅,他前脚刚传完圣旨,季安后脚便去了公主府。
他走得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袭青衣匆匆穿过回廊,惹得府中婢女纷纷侧目。
“殿下,季大人来了。”素魄进来禀报时,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来得可真快,赐婚的圣旨才到多久。”
颜欢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吧。”
她出了院子,缓步往外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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