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15、身份 “谁动她，

　　“谁动她，可以先问我这把剑。”
　　一句话，平地炸起，皆是寂静。

　　“你不要以为我们真的怕你？”
　　陆挽宁看向唯一出声的魔族，年纪不大，瞧着也不过与阿珩一般大，虽然声音都是虚的，但强装镇定不怕的胆色的确够让人刮目相看。

　　“不怕吗？”阿珩轻轻反问，指尖不过一比，剑刃翻转，引得众魔纷纷退让。
　　阿珩轻嗤出声：“谁敢再上前一步，我不介意让你们先体会弑杀会的血腥。”

　　高处逆光迎风站着的阿珩让有记忆的魔族瞬间重新回到了八年前。
　　台上满身血污，全是戾气，可能随时颠覆魔界的人族竟然活了下来，还重伤了所有其他参加弑杀会的魔族强者。
　　那是魔界第一次也是大部分魔族不想回忆的过去。

　　唯剩的躁动随着阿珩的威胁瞬间湮灭，直到一阵脚步声，引走了所有视线。
　　是宣夜，他前面站着一位年纪较大的魔族，身旁是石青，后面还跟着五六个魔族。

　　只听刚才为难的魔族都称那位年纪较大的魔族为乌泽长老，态度还多有恭敬。
　　陆挽宁碰了碰阿月手肘：“这个乌泽长老似乎还挺有威望的。”

　　阿月点头，旁边轻声开口：“这位乌泽长老是宣夜叔的师傅，也是没魂林三长老之一。”
　　长老？好像是魔界比较高的阶位，之前阿珩有一次也说去找魔界长老。

　　“比平尧厉害？”
　　“算是吧，没魂林先是三长老，再是五尊使，不过平尧尊使他修为比三长老高，所以没魂林他说的话大家也惧怕。”

　　“那宣夜此前离开应是猜到了现在的事，特意去请这位乌泽长老出面。”
　　阿月眼眶底里滚出一颗泪珠，“宣夜叔一定求了许久。”

　　陆挽宁拍拍阿月的肩膀，只见在那乌泽长老寥寥数语之后，那些魔族就诚服了不少。
　　再听他保证只有三日，那些魔族更是信服，竟陆续离去。

　　待之前所有围攻的魔族离去，落莲枯畔立刻变得空旷，乌泽往前了几步，手才伸出，还未碰到剑柄，那把剑直接飞起，瞬间到了阿珩手上，半点目光都不曾落下，转身离开。

　　陆挽宁想凭她这几日所见，阿珩真的是无论对哪个魔族皆一视同仁，桀骜不驯，目下无尘，不论其他，只是如此，怪不得说那些魔族最想他死。

　　她见乌泽走进，瞧了她几眼，“你懂阵法？”
　　陆挽宁摆手，“只是学过点皮毛。”

　　“只学皮毛，就破了没魂林千年的法阵，是如今人族已如此精进还是我魔族停滞不前?”
　　陆挽宁噤言，保持笑容依旧。
　　“你是怎么进入魔界？”乌泽突然转了话题，神情严肃十足。
　　“意外。”
　　陆挽宁坦荡地接受乌泽的审视。
　　而后乌泽笑出声，离开时留下让人看不清的话：“希望在魔界你也会是个意外。”

　　陆挽宁一直回想乌泽离开时说的话，不像是随意的一句。
　　“想什么？”
　　“那位乌泽长老似乎很受那些魔族的尊重。”她转身问阿珩，“魔界的长老是都德高望重的吗？还是修为很高？”

　　“德高望重？”阿珩咀嚼着四个字，“魔族的人生里就没有德这个字。至于修为，没有修为如何爬高服众？”
　　“可是我看此前那些魔族对乌泽长老敬重还是多于惧怕的。”
　　“那也是他有此实力。”
　　“但我观他修为，不如平尧。”
　　陆挽宁修为虽不高，但是此前有跟学过如何目测他人修为灵力之术，只要修为不是高于她太多，大概能判断无错。

　　“谁告诉你，实力就只是修为强弱。”阿珩纠正她对魔界的浅薄印象，“魔界和人间也并无太多不同，同样看心智，重手段。”
　　“至于那个乌泽，他修为的确弱于平尧，但心性，手段，每个都强于平尧，他能以这样的修为灵力坐稳没魂林长老的位置，说来他也许还要感谢亡灵谷那群魔族。”

　　陆挽宁听此越发有了兴趣，探出头，“难道他和亡灵谷还有往来？”
　　“魔族等级界限分明，怎会轻易有来往，不过是十二年前，亡灵谷想要通过虐杀没魂林魔族来吸收灵力而提高修为，被乌泽联合多方阻止，最后亡灵谷铩羽而归，没魂林保住最后一点存活之地罢了。”

　　陆挽宁惊呼，阿珩虽只是简短两句，但可想象这背后的事绝不简单，而乌泽就在这样生死存亡之时做到扭转大局，怪不得那些魔族对他多有敬重。

　　“看来，他真的不简单。”现在再去想他临走前说的话 看来背后还是有深意，只是她实在想不出他究竟意旨为何。

　　“魔界有哪个简单，愚蠢的早就死了。”阿珩瞥了旁边的人一眼，紧接着一句，“就算现在不死，早晚也是被剥尽所有价值而死。”

　　陆挽宁听出阿珩的意有所指，看了过去，想起他愤怒地将不识好歹的她带了回来，而且在她被人围攻时再次挡在前面。
　　“你几次对我出手相救是不是有那位妖王的原因。”

　　陆挽宁一眼不错，瞧着那原松懒倚靠在树上的身体收起左腿，双手不自觉地握起。
　　在死骨山她就猜到阿珩一定认识宁十五，但她回想卷入魔界发生的一切事，也没有想通她哪里传达出会与那位妖王有关联。
　　在阿珩要开口前，她先出声：“不要说你不认识，我有证据。”陆挽宁从百宝袋里拿出一件物什，摊开在掌心。
　　“是不是和你的那个一样？”

　　“不就是一个骨哨，长得都一样。”阿珩依然否认。
　　如果不是那不短时间的沉默专注，或许她真的被唬了过去。
　　她察觉出，阿珩认出了这个骨哨，且这个骨哨应该和他身上是一对的。

　　陆挽宁将手心的骨哨提起，“这个骨哨是我十三在昆仑时，妖王送个我的。算是生辰之礼。”她停了一会儿，“准确说来应该算是我讨要的，当时这个骨哨不小心从她身上掉出，我拾起时觉得很是精致小巧，就问她怎么做的。”
　　陆挽宁现在还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原来堂堂妖王，也会手笨，“她说这个是她师兄所制，所以这个骨哨有她和她师兄同门之情，同时也是另一对有情人的定情姻缘之物，虽然已经再也没有另一个了。”
　　即是妖王，人妖两界至强之人，也会有哀伤怀念之情，无可奈何之憾。
　　“那日正好是我生辰，她就送给我了，还给骨哨施了术法。”陆挽宁身子往前一探，“你知道什么术法吗？”

　　阿珩手忙脚乱地推开她：“我怎么知道？”
　　“那我演示给你看。”陆挽宁说完就拿起骨哨，还未碰到，就被一只寒凉的手挡住。

　　陆挽宁盯着阿珩，直到那双眼不再深沉如海，闪躲着闭上眼睑，“我承认。”
　　阿珩将骨哨按下，“在死骨山初见你时，看到你的剑法，我觉得熟悉，后来你说你师父以剑证道，于剑术上大成，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位剑宗。”

　　陆挽宁着实一惊，竟然是因为师父：“我师父证道成仙之前名陆景行，号琼华道君。”
　　剑宗，那应是师父未证道之前，那时应该还在鉴真山修行，而阿珩年龄并不大，却不知他何时看过师父剑法，毕竟除了师父证道前的两年，他几乎未下过鉴真山。

　　“所以你是怎么推测出我身份，就凭我的剑术？”
　　“并未知晓你身份。”阿珩有想过，但也有很多出入，“你师父是以剑证道，却没想到医术如此精湛。”

　　“医术精湛？”陆挽宁听到此处，才发现阿珩搞错了。
　　“我师父并不精通医术教我医术的是我另一位师傅。”
　　“另一位？”

　　陆挽宁点头：“我虽被师父收养也是他唯一的弟子，但奈何于剑道之上着实没有天赋，所以八岁时他就送我到蓬莱拜芷希上仙为师。”

　　“你师父对你很好。”
　　“自然”陆挽宁毫不犹豫点头，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我自小就被师父收养，一直随师父身边修行，即使我天赋平庸，老是被同门嘲笑，师父也从不曾放弃我，更是护我，教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陆挽宁越说越沉浸。
　　“我五岁前，为照顾我，师父一直在鉴真山修行，剑道一直未有突破，而后他准备下山。那时我非常害怕，却不敢说，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看出的，在他最后下山前，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下山。此后我就随师父在人间游历两年，直到我师父在昆仑山证道。之后我与师父就一直在昆仑修行。那时我已八岁，随师父修习剑道将近五年，但剑道一直未见长进。”回忆至此，陆挽宁依然满怀遗憾，“身为剑仙唯一的弟子，结果剑道之上平庸至极，是不是很讽刺。”

　　“何来讽刺，这世间又非人人于剑道上天赋一绝，而你师父更不是因你天赋收你为徒，你虽在剑道上平平，但在医术上应该有所成吧。”

　　陆挽宁没有想到阿珩竟然会安慰她，这实在与他此前毒舌大相径庭，更意外是这些话竟然和当初师父安慰之语大致：“我师父当初也是这样与我说的，后来他问我想学什么？我说我想学医术，他便亲自带我上蓬莱，拜芷希医仙为师”

　　陆挽宁回望，她人生的美满都是源于师父：“如果没有我师父，就没有现在的我。”
　　她自出生，村庄就毁于瘟疫，全庄几无生灵，如果不是师父路过将她带了回去，收养了她，或许她早已随那个村子一起湮灭于尘埃，又或许侥幸活下来却也是孤苦无依四处漂泊。

　　“明白了。”
　　陆挽宁错愕地看向阿珩，“你明白了什么？”
　　“明白你当日为何如此维护你师父。”

　　“什么叫维护，我那日说的就是事实，我师父本来就是如今人妖仙三界剑道第一，修为灵力也是最前的几位。”陆挽宁争论几句，突然想到他们最开始说的不是这件事，“不对，我开始问是你和那位妖王的关系，怎么现在扯到我的过去。”

　　阿珩耸肩，趁机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