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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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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质地温润,上雕四爪金龙盘云柱,背面一字:靖。
龙图腾,唯天子皇族可佩也。
靖,当朝大周储君:太子靖。
“这东西哪来的?”
林以棠便将崖边救人一事悉数告知。
“行刺太子?”
听罢,老寨主表情凝重起来:“他人现在何处?快带我过去!”
——
冷月携着漫天星辰,为沉睡中的延木寨泄下满地银川。
屋内灯火熄灭,一片黑暗中,一双的猩红眸子死死盯着窗外的一切动静。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眼珠缓缓转向房门,又很快收回。
然后他重新躺回床上,闭眼,假寐。
“吱呀……”
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被人从外推开。
“哎呦!”
这颤音好像叫来人吓了一跳,如此沉默了半会,才有一个黑影溜了进来。
那黑影悄悄地挪向床尾,尽管已经十分小心翼翼,但还是耐不住有不长眼的桌椅柜子撞上她的脚。
“咚!”
“嘶…”
“哒!”
“嘶…”
“……”
如此不知吸了多少次气,黑影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挪到了床尾。她嘿嘿乐着,然后开始实行自己的报复大计。
手才刚一碰到床上人的脚踝,突然,那原本被她抓住的脚踝蓦地一转,竟反将她的手掌死死压在下方。
“啊?”
未待她缓过神来,床上人猛地一跃而起。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林嫣儿看到一双猩红的眸子,以及一只袭向自己脖颈的利爪……
“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凄厉大喊划破了延木寨原本的宁静,各处房屋纷纷重新亮起灯来。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二姑娘的声音,是从李大夫那边传来的!”
“二姑娘出事了?快去禀告寨主和大姑娘……”
“大姑娘来了!”
林以棠快步赶到传出惨叫的房门前,然后一脚将门踹开。
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棍登时将房中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瞥见床尾处,正被人死死掐住脖颈的林念安,林以棠袖中飞出一把银镖,准确射中那只作恶的手。
那人吃痛,手掌微松。
趁此空隙,林以棠掠身过去一把将林念安往后拽开,然后凌厉一掌就要当头劈向那人。
她左腕上的朱色玉镯随着动作,划进了清幽朦胧的月光中。
“啊…”
那人原本疯狂的瞳孔陡然震颤,双眼紧紧盯着那只朱色玉镯,突地簌簌落下泪来。
“母后…”
嗯?
林以棠出招的手蓦地一顿。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的时候,身体就被两条胳膊紧紧抱住。
“母后,儿臣,儿臣好想您…”
什么?
正好赶到房门口的长汶穸与老寨主呆在原地。
被抱住喊“母后”的林以棠不可置信。
「啊?难道现在外边流行:打不过就喊母后嘛?」
等等,母后?
林以棠一把将人推开,瞧清了他的面容,立即冲着门口还在发懵的两人招手:“阿爷,人在这里。”
老寨主回神,进屋一打量少年的样貌,眉头不由皱起,迟疑着发问。
“这……真不是女扮男装?”
想他活了七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嫩生生的男娃子。
少年有着一副好皮囊,大眼薄唇,肤色白皙中添了点病态的潮红。身形单薄,瞧着弱柳扶风拎不起半点重物。
此时他拧压着眉头,眼角坠着泪珠,整个人又蹭到了棠丫头的怀里,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睫毛轻颤,仿佛是一尊随时都要碎掉的玉瓷。
察觉到他在发抖,以为是冷着了,林以棠连忙扯过棉被罩在他身上,结果无济于事。
她疑惑,认真端详起他的神色,感觉他似是陷入了一场莫名的恐慌中,呼吸急促,状态癫痫,极度不安。
像是魇住了。
想了想,她将手放在少年背上轻轻拍着,模仿着包子娘平时和她说话的口吻,温声安抚。
“不怕不怕,没事了,不怕哈…”
赵桁舟双目充血,眼前是朦胧重影的安居暖室,脑海里却在上演两军交战厮杀的场状。
是鲜血织染成的天空,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种红的颜色,它还在更鲜艳,覆陈、递新…
是他遭通敌叛党背叛,身陷敌军死局。
他恨!
朝中出现叛党,他必须将此事告知父皇,否则燕国危矣!
然盔甲被毒箭射穿,筋脉尽断,已无脱生可能。
那一战的风雪极大,他不甘地颓然倒地,任由弥天的暴雪砸在身上,无际的阴寒彻入骨髓…
“没事了,不怕…”
突然一道轻柔的声音闯入,击碎这摄人的恶魇,引回了他的神识。
像儿时,母后对他的轻声温哄…
“母后…”
他闭上眼,紊乱的气息在母后轻柔的抚背下,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确定他睡着了,林以棠翘起唇角,冲床边严阵以待的几人挤了挤眼。
“睡着了就好。”
李大夫吁了口气,给少年探了探脉:“是受寒引发了高热,老夫来给他扎几针。”
“那就拜托你了,绝对不能让这小娃子出事。”老寨主心事重重地嘱托。
“还用你说,滚滚滚。”李大夫十分不给面子地赶人。
三人退至门外,见孙女还盯着紧闭的房门出神,老寨主心底想了岔,轻咳一声,面色严肃。
“女子柔弱犹怜还能算美感,但在男人身上就是一只娘们唧唧的瘦猴,乖孙儿别被他蛊惑了,好相貌不能当饭吃。”
“阿爷想多了。”
林以棠收回视线,脸色平静。
她方才出神是因为就在刚刚,她又感受到了玄石吊坠传来的暖意。
石坠发热,意味着她又获得了一点功德,多了七天的阳寿。
可这点功德来得轻易又莫名,她扫一眼紧闭的房门,眸中若有所思。
“阿爷可看出了什么?”
老寨主眉头紧锁:“他发烧都烧迷糊了还喊着‘母后’,倒不像是假的,可身为一国储君不应该是这么……”
“娇弱。”
林以棠帮他接了个词:“按理说视为继承人培养的,就算内里滴墨不存,至少外形上也得唬得住人,更别提是一国的储君。”
“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寨主皱眉点头,他就觉得这弱娃子和太子这个身份有很强的违和感。
“汶穸姐子!”
祖孙俩正讨论着,前头有人影跑来。
来人向着她们打了招呼,这才对一直默默跟在她们后面的长汶穸道:“方婶子托我来喊你去她屋里呢。”
方婶子,是寨里人对原主外婆的称呼。
“好,我这就过去。”
长汶穸回头向两人嘱咐了一句:“夜深了,义父和棠儿都快些回屋睡吧。”
“哦。”
看着包子娘着急赶去的背影,林以棠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跟阿爷谈事。
“他的身份确实存疑,但不论真假,都很奇怪。
“若是真的,南屿山离京都甚远,太子为何会出现在此遭人行刺?若是假的,却身带太子玉牌,那就很引人深思了。
“不过眼下,孙女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夜色静悄,在霜风冷雪的压迫下,就连草丛里的二重奏都暂时歇了业。
祖孙俩慢步在回廊上走着,老寨主放眼望向寨屋后的绵延雪山。
山林里时而隐现的猩红狼瞳,仿若一双双蛰伏在暗处的眼睛。
“你是想说,我们被人盯上了。”
林以棠拳头微攥,眼底浮现出冷意:“一个太子突然莫名其妙差点死在我们这里,孙女不信是巧合。”
老寨主眸色深了深,他都躲到山里了,到底还挡了谁的道?
“这事我看还没完,既然是有人故意布的局,太子这个目标还没出事,那个逃遁的黑衣人想必还会有动作。”
“孙女也这么觉得,已经嘱咐了望哨巡查的弟兄们要警醒着些。”
“好。”
老寨主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不愧是我林祁山的孙女,就是这么聪明。好了,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嗯。”
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料想黑衣人还会有动作,却没想动作来得这么快。
“大姑娘!又有杂碎来搞事了!”
才回了屋未来得及歇下,她便匆匆拿了外袍,跟着门外来通传的曳大哥赶去了望哨台。
“大姑娘,您看那。”
林以棠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寨墙外有几道偷偷摸摸行事鬼祟的黑影,他们微弓着腰,背上都背了个形状可疑的东西。
虽然是在夜里,但今晚的月光很亮。
他们习武之人的眼睛敏锐,所以黑影自以为小心谨慎的偷袭,其实早就暴露在他们眼里。
只是距离较远,一些细小的动作,在黑夜里到底看不清。
老曳:“是黑风寨那群狗杂碎。”
南屿山脉上匪寇众多,多有闯寨强抢之事发生。
其中就属这黑风寨蹦得最欢。
林以棠穿来的这俩月里,黑风寨就已经被打回了数次,倒是愈挫愈勇。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来闹事……
林以棠眼眸眯起:“叫弟兄们小心些,我怀疑他们这次来的动机不纯。”
“是有些奇怪,往常他们早就狗急着要闯进来,这次却一直在寨墙外磨蹭,很不对劲。
“所以我叫了两个兄弟悄悄过去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被派去查探情况的弟兄跑了上来,气都未喘匀就急道:“大姑娘,那些家伙在我们寨子外面泼着什么东西,我闻那气味,是柴油!”
“柴油!”
林以棠神色一凝,原来他们背上背着的是油桶,所图便不言而喻了。
“他们是想烧了我们的寨子,甚至…烧死我们。”
“这群狗娘养的!”老曳气得破口大骂,又担忧道,“大姑娘,此事需要去报给寨主吗?”
寨主年轻时受了重伤没有休养好,导致落下了病根,如今年纪上来了,身体早已大不如从前。
好在大姑娘是个能顶事的,他们多时有事都是直接向她禀报。
林以棠沉眉默片刻,摇头:“不必叨扰他老人家。”
现在是雪天,外面到处都是厚厚的一层雪,就算不人为干扰,这火也不一定能烧起来。
再且…
她唇角勾起,眸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我们不是正好有一份大礼,等着要送给他们吗?”
“您是说…”
见她点头,老曳眼睛倏然亮起,眼底隐隐透着兴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