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空阶滴

3、流光不回

　　倏忽之乱中，云骑军死伤惨重，云上五骁之一的白珩死亡，只剩下一丝毛发和几点血肉。太卜司卜者明微吞噬倏忽血肉，化作巨龙沉睡不醒。

　　饮月君丹枫与工造司百冶应星私下达成协议，以丰饶令使的血肉和化龙妙法复生白珩，若事成，那些逝去的云骑军也将重返人事。对于明微，丹枫已经了解怎么叫他醒来了。

　　他们复活白珩的方法失败了，事情失去了控制，白珩化作没有理智的孽龙，在鳞渊境作乱，赶来的云骑军不敌死去，汤海里的持明卵破损。

　　而明微沉正于海底做梦：
　　日若稽古，持明有土；
　　龙赐永生，如月之恆。
　　穆穆龙尊，持明之根；
　　亶亶龙尊，昭于星辰。
　　在久远的过去，持明于海洋、于天空游弋、盘踞，不朽之龙赐予持明如月般恒久的时间。他看到庄严美好的龙尊，是持明可敬可爱的王；尽心于民的龙尊，比星辰更明亮。

　　持明遗卵，沐月沐华；
　　古海泱来，浴月复生。
　　在孽龙盘肆，引发动乱之际，有干云蔽日的青龙破海而出，升起的水柱使得波月古海的水下降了一截，祂的竖瞳锁定长髯与兽毛飘扬的同类。
　　疾风阵阵，刮倒战士不会比拂动柳条更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出现的青龙是敌是友，众人蒙上阴翳，屏息凝神。
　　过了多久？云骑军不知道……等他们记起他们需要氧气时，有些人甚至出现了过呼吸的症状。
　　孽龙已被狡死，无人察觉它水银般的眼眸中曾蕴涵的惶恐。

　　持明稚童，故人提执；
　　前世贤契，来世蒙师。
　　苍苍青龙，骤然消散。原来的龙首处，出现一个十岁左右的持明幼崽。
　　鹿角龙尾，与饮月君有九分相似，半边面颊长着细密的龙鳞。

　　持明熠熠，云吟水舞；
　　苍龙于飞，各有所归。
　　明微站在由水流搭建的祭坛上，舞雩吟诵。他睁开眼，双眸中放出的光明，风暴于血脉中涌动。他信手编织鳞渊境中如烟似雾的浪涛，令苍穹附和，他赐予众民神恩——天空降下冰丝，重伤的人不治而愈，死去的人睁开双眼，破裂的持明卵重续其光彩。随着长吟冲天散去，鳞渊境将再续数百年的平静。
　　礼毕，祂回头望去。＊
　　离去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站立着数不清龙角华服的尊者。这些尊者是他，他——也会是其中之一。龙尊传承，永世相续，万代不移。

　　持明其耋，独行景景；
　　波月粼粼，沧海沉珠。
　　丹枫与明微，即将逝去的与如获新生的，他们互相为对方的影子，只不过一个化卵，一个蜕生。

　　脑海里有败者喋喋不休的絮语，见不能说服，就改为武力逼迫。
　　师父遍学先人遗泽，也未见能稳胜剑首，无用，反来嫌我。
　　明微思维跑偏，被「饮月君」轰入深海，不得消停，丰饶的秽语低低萦绕，不可触的存在攀附在他的身躯。他干脆吸收掉这份不洁，化作力量与「饮月君」重战。
　　这是厮杀，这是传承。
　　雷霆咆哮，海水奔腾，他们的搏斗永不落幕。

　　心灵的战斗不干涉外界，明微险险记得帮丹枫和应星一把，就重新投入战斗。

　　仙舟有神迹降下，其神为——「不朽」。

　　在场的人关于青龙化形有诸多疑问。
　　他是谁？星神的使者？「饮月君」？还是明微？

　　神威如狱，谁敢轻言。

　　此番动乱，史称「饮月之变」。

　　和饮月君交涉的事情，被交给新上任的神策将军景元，他是应星、丹枫和白珩的友人。
　　「饮月之变」的祸首丹枫，已经化卵，从犯应星，判处死刑。
　　还有诸多推波助流的龙师，也可按仙舟法律处置。新任饮月君明微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带回应星的形骸。
　　这当然可以，新任饮月君是变乱的功臣，同应星是夫夫关系，于情于理都可接受。

　　现在的明微大概十岁左右，还是孩童形态，他带不走成人的应星。
　　没关系，将他变得与我同高便好。明微想，龙尊传承中有这样的秘术。
　　和我一起长大吧。明微抱住应星，额头相贴，利爪刺破衣服。

　　十王司没有日光，照明依靠浮动的幽幽冷火。
　　跟随他的龙师忍不住退后一步，看到龙尊回望他便立即跪下。
　　明微脸上的鳞片还没有褪下去，颈部也生满细细的鳞片，他向来偏好冷色调，此刻更显非人。青色的兽爪牵着人类儿童肉色的手，他们走在路上，像是诡异神灵和他的傀儡娃娃。

　　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流光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