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光不回 明微、应星 ...
-
十几年前，家园为步离人所破，应星立誓斩尽步离孽物，他跟随商船来到仙舟，为仙舟朱明技的技与人所折服。
此时，明微与饮月君发生争论，被以“支援”之名流放仙舟朱明，在此期间取得情与力，预谋叫他的师父瞠目。
“他是谁？”应星询问师兄方才出言相助者的姓名。
“太卜司的卜者，似平是叫明微。”师兄，凭衣服认出了行善之人所司之职，又结合最近的传闻给出答案。
朱明有传，太卜司来了个美貌的小郎君，小郎君又冷又高傲，不过持明嘛，总是如此，大家会像锻造炉里的铁水融化他的。
明微发现周围的人总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有的人莫名奇妙跑到他面前，支支吾吾一阵又莫名其妙跑开，第一次他等待，第二次、第三次他无视，第四次他开始委婉的问候对方的脑子，然后效仿的人更多了。
明微报了地衡司，把他们通通抓起来教育。
明微特意往工造司去，为了不惹人生遗，他每次都是恰巧跟着朱明的龙尊「炎庭君」去的。后来认识了个闪闪发光的人类，不用再找其他借口了。
星历7340年，曜青使节白来到朱明请求援兵和军器，以加快对欧文利等星球周边与丰饶民的战争攻势。
烛渊将军慷慨给予使者斗舰和兵器、并拨给使团援兵十二人，将写弟子应星正是其中之一。
"明微哥，我要上战场了。"少年坚定又忐忑，他想前往战场一试所学，又担忧在意之人为他牵心。
“去吧。”他的兄长、友人、情之所系之人明细他心中所想。那人放下古籍，去内屋带来了礼物，青绿色的毛发上挂着五枚铜钱，结成手串。
明微为应星戴上手串。
你当喜至庆来，永永其祥。
星历7342年，战争胜利之后应星应邀前往仙舟罗浮，不久后在百冶大赛上赢得“百冶”之称，获工造司最高荣誉。
此时，明微完成计划，以婚姻为由向太卜司太卜及炎庭君请辞，离开朱明。
"炎庭君，请帮我向师父保密。若是叫他老人家知道我与短生种约定终身，汤海里的生物定不得安宁。”
“饮月有你是他的福气”
被流放至朱明的第三年，明微托同族在长乐天购置了一处房产，取名「镜渊小筑」。
在应星自请加入战场后，明微将钥匙给了他，至于家具，考虑到他二人身上并无多余的财物，暂且搁置。
星历7343年，明微谁也没告诉，回到罗浮。卦像显示，他今日或有意外之喜。
确实是喜，一推开门就与师父贴脸，怎么能不是惊喜。
明明是自己家，明微却想炸掉整块地皮。
可实际上，明微从容地与饮月君问安。
“许久不见，观您仍花容月貌，精神矍铄＊，便免去徒儿一场心病。”
说完，恭敬地向师长执弟子礼。
六年，对持明而言不算太长，明微去时如何，回来便如何。
这场见面，实乃意外，对两持明都是。
丹枫本是应朋友的邀约来此，根本没想到会看见本应该在朱明的徒弟。
明微一句话，让丹枫确认了这小兔崽子还是欠收拾。
说起来，这处住宅，他还有些印象。
当初明微拜托相熟的龙师购置一处住宅，可明微年纪太小，住宅便落户在饮月君名下，饮月君看到原定的住址，觉得会委屈娇气的小弟子，便从自己名下划了一处住宅给他。这事明微也是知道的，只是未想到今日这么不凑巧，遇到了想要瞒着行踪的人。
如果说在外人家还需要客气的话，在这小崽子家就不用了，打坏了他出钱修，再重新装修一遍。
丹枫扯着明微的衣领进门，去了后院的修习场，“就让我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看看六年不见，你有何长进。”
听到巨响，正在端菜上桌的人们寻声找来，就看到两位持明大打出手。
明微被逼的露出本相，打斗的两持明身法飘逸，丹枫章法凌厉，一招一式是战场淬炼过的精准锋利。
明微的招式与丹枫同出一源，较之丹枫，多出一分玄秘，少了一份气势。
他们打在一起，惹的落叶纷纷，青石板的地面也被冲刷过一层。
不用武器，就是体术与术法的比拼，明微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皮糙肉厚，被丹枫一掌打下时，地面砸出个人形的坑，明微最大的损伤也不过是衣服破了。
比试到这里结束，丹枫不会在外人面前教训他的弟子，明微也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身形狼狈。
明微与应星说明他与丹枫打起来的原因。
应星也向明微介绍他的朋友。
战争胜利后，他想继续精进自己的技术，便应白珩的邀请来到罗浮，不久后进入工造司。在讨伐丰饶民的战斗中，他制造的金人立了大工，许多人慕名而来，景元也是其中之一，白珩介绍他们认识，后来又与镜流和丹枫相识。今日是为了庆祝景元成功加入云骑军，才在这里举办宴会。
“景元的父母不支持他加入云骑，所以不好在家中庆祝，镜流常驻云骑军宿舍，白珩和丹枫住在族地，外人不好进入。”
“明微哥你回罗浮怎么不通知我，我想去接你。”
“见你自然不能一身风尘。”
白日曜青春，时雨静飞尘。
寒冰辟炎景，凉风飘我身。
清醴盈金觞，肴馔纵横陈。
齐人进奇乐，歌者出西秦。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朋友们的情谊经过宴会迅速升温，推杯换盏间他们交流自己的志向，谈笑，比斗，意气风发，遥想未来。
宴饮明微没有参加，他只坐在大树上看着应星，偶尔扫一眼丹枫，没有融入的想法。
应星和丹枫习惯明微如此，白珩很有分寸，镜流性情冷淡，唯有景元很好奇时常转过头去看枝叶间的持明。
他跑到树下，朝着明微喊，“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在下景元，乃云骑军一骁卫，想和你交个朋友。”
明微喜好闪亮的东西，看在景元眼睛的份上，悠悠地问：“敢问友。”
景元说：“友也者，友其德也。”
明微回：“友也者，友其缘矣”
你我无缘，不必相交。
应星在朋友们的打趣之下，向朋友介绍他的恋人。
丹枫无言，他不看好这段感情。
明微自小不群，他视同族于无物，龙师不能叫他低头，龙尊也不能。除去最开始的震慑，他颤畏地垂首，下一次他就明白了，龙尊不会撕咬他的咽喉。
所以，可以试探，可以挑衅，可以亲近。
这是双向的驯服。
明微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收敛。
他注视应星、亲近应星，是龙守护着闪闪发光的宝物。不过既是宝物，总有其光辉，日久生情，这份感情未必没有蜕变的可能。
但长生种的时间与短生种的时间是不对等的。我还未长成，你便已花发……等当事人明白过来时，恋人早已不在，徒留寿长的人悠然长叹。
应星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呀，心明细腻若明镜，善于共情，所以他也能明白，当他说要以百岁之身，学尽工造司万般匠艺时，明微的赞叹与专注。
众人说我狷傲，他却道我慎微。
「唉，可惜了，他只是个短生种，再天才也无甚大用。」
「不过是个短生种，做出点成绩就敢用鼻孔看人，孤傲狷狂，傲慢自刚，哪里知道自己只是萤火之微！」
那时他听见工造司的师兄们坐在凉亭里说他寿命短浅，他藏在花坛后面，不好出面。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流逝的时光啊，请你喝这一杯酒。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看到寒暑更替日月更迭，消磨着人的年寿。
明微手持书卷迎风走来，注意到师兄们的目光，只瞥了一眼，却有睥睨众生，万物不配入眼底之态。
「诸贤不喜这句。」
他漫不经心地念「倘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
如果能见到玉皇大帝，一定要先跪下来然后上奏，他岁如果再转生，我决定不会落下凡尘。
「这句如何。」
仙舟人之所以长生，寿数八百载，全赖当初求药使求得丰饶星神的赐福。一句来煎人寿，一句倘见玉皇先跪奏，这是讽刺他们徒有寿数，却头脑空空一无所知，而这长寿也是卑微求得的恩典。
「应星，司砧寻你。」
明微牵过应星的手，「何必理庸人。身怀傲世之才，却做小儿姿态，无怪乎蓼虫攻讦。」
应星跟着明微的脚步，他看着明微的背影，并肩前行。
应星的一天，起于为明微梳妆。
明微坐在镜台前，应星手执木梳从发顶一梳梳到发尾，为他打理青丝。
施朱、画眉、描斜红、点唇脂，完成以后，明微将应星拉低，反身亲吻，算做点朱唇。
应星一开始当然不好意思，不过看着明微的脸和他睨人的风情，他觉得恋人的口脂别有风味，最好细细品味。
明微不喜欢带首饰，但他很喜欢往应星身上妆点各类美丽的小玩意。因应星工匠的身份，大部分时候是各色的簪子与发带，极少数时应星会戴上耳饰和其他精美的饰品。
衣物也是，即使应星常与高温为伴，许多衣服都不能在锻造的时候穿，明微也乐此不疲的为应星定制各式各样的衣服，并耐心的寻找合适的材料。凭着这些材料和设计图，明微才有自己的私产打扮应星。
明微是太卜司卜者，为仙舟星海航行演算航路。同时，身为有着龙相的持明、饮月君的弟子，即使工作也仍要接受来自龙师与龙尊的教导。好在他是长生种，而长生种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
应星乃工造司的百冶，痴迷锻造，并于此道上颇有天赋，每时每刻，他的脑子里都有灵光问世。“宁做飞萤扑火，不做樗木常春”，相比起长生种，他更珍惜时间。
忙着，忙着，便忘了时间，也忘了归家。
此时的明微尚未感悟时间的不对等。
即使他确实察觉到了恋人的老态，可这符合生物生长规律，不用担心。至于夜间生活，没关系，他是因为喜欢应星才想与恋人亲近的。况且，他的情欲是和食欲同时存在的，现在也不用他再忍耐磨龙的食欲了。
二十年过去，明微可能只是窜了个头，而应星却已长出皱纹，鬓染微霜。
渐渐苍老的人如何看待还处在成长期的恋人？
应星早已明白短生种的宿命，他必定先明微一步离世。若只是这样，除去对明微的愧疚，他很满足。
此生，有师长爱护，授以技艺和人世道理；有互相恋慕之人，感情十几年如一日；有知交四五，偶然相聚，最是人间堪乐；即使大业未报，却不缺后继者延续志向。他很满足。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
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他因丰饶流离失所，于是为云骑锻造武器屠戮丰饶。他在战争中扬名立万，又因战争痛失亲友。
他向寰宇发问：为什么我所珍视的东西却都因孽物而消失，为什么却只有孽物能够一遍遍卷土重来？
他憎恨丰饶，染指丰饶。
于是造就一场变乱。
十王判死，业镜玄照。
仿佛若有光，看啊，那光亮与能量还是如此真挚而强烈，而肉身如同花园里的花朵，经过风吹雨打，黯然失色，凋落消亡。要面对自然与无常的变故。＊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明微……抱歉留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光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