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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野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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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来嘲笑我的吗?……”
“……如果你想来就来吧。”?“……你怎么会有这些?!……不,不可能是真的,你拿什么证明?”
“……这就是我耗费了五十年得到的最终结果吗……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萨拉丁入城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考伯回忆着这半个月里见到穆卡达姆时他的反应,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滴出一个颜色深沉的墨点,直到墨水流干,留下一个形状古怪的标志。
考伯看向窗外,时间飞快流逝,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到两天,上次见到穆卡达姆时是三天前,尽管他对考伯给出的一切代表背叛的证据半信半疑,可这三天足够他亲自查证。
毕竟这些并不是什么天衣无缝,能够瞒天过海的妙计,只是在穆卡达姆尚未表露劣势前,这些监视与贪婪都藏在水面之下,其上用恭敬和巧言掩盖着,粉饰太平。
院子里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他熟悉的那种。一队人紧贴着墙边的阴影从两边靠近,苏克忽然从上方落下,回头看向考伯,对他点了点头。
考伯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容,随即又隐去,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袍,快步走过院子,把门打开一个小缝。
来人穿着一件黑袍,看到他后伸出手展示了穆卡达姆的纹章,然后沉默地后退了一步,等着他跟上来。
这时考伯才发现,面前这人的咽喉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严重的伤势一定剥夺了他开口说话的能力。
他没有多言,动作很轻的掩上门,二人隐入人群。
身后,几个身着平民服饰的人影随即跟上,悄无声息。
“总督大人。”
考伯颇为熟练的在穆卡达姆的宅邸中穿行,不多时被仆人引到了正厅。之前宾客满座的场面不复存在,让这处空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空荡,甚至是萧条。
穆卡达姆仍然坐在主位上,那把高背木椅精巧,华丽,然而同样冰冷,脆弱。听到以太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睛中泛着红色,几根头发散落在额前。
“莱斯——这是你的真名吗?”
穆卡达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个空杯,随意地倒上美酒,酒液洒出,考伯多看了那瓶子两眼。
“哦这个,你进献的——这种——”
“奥波利斯古堡。”考伯及时提醒道。
“不管是什么!味道好极了。”
穆卡达姆一饮而尽,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抬起头,眼睛有些迷离,然而说出的话却格外清醒。
“你是对面的人,是吧?”
考伯没有否认,在这时两方都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就看他的条件是否足够吸引人了。
“你知道萨拉丁对我许诺了什么吗?”
“我想这时候回忆往昔的作用不大。”
穆卡达姆笑了起来,声音尖细——由于他太监的身份,他一直习惯于压低声线,然而现在他显然不在意这些了。
“那你们的条件是什么呢?”
考伯抬眼,直视着那双有些疯狂的眼睛,“你的老熟人——大马士革。”
穆卡达姆一下眉头紧皱,“不可能。”
他在诺大的空地上踱步,手抚下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考伯,“不,也许可能……所以你们要来找我……”
两人的交谈声逐渐变淡,在暗处的苏克眨了眨眼睛,又躲进阴影中。
“对,就是这样,手不要抖……”
以太站在一个见习医师身侧,眼睛盯着他缝合的动作,时不时出声指导。
“好。这样就可以了,以后……”
以太嘱咐了几点,便挥挥手让对方离开了。
自从鲍德温四世决定“奇袭”巴贝克,命运线显然经历了巨大的震荡,本来朝着1000点大关奔去的数字由于扩大了对正规医师的培训规模,不升反降。不过好处也立竿见影,雷纳德在得知伤员的复员率和康复时间后,甚至认为他们可以打到开罗。
……然后在他口无遮拦的第二天,以太听说鲍德温四世在对抗演练中指挥和雷纳德同样数量的骑兵把对面正面击溃了四次,从此雷纳德再也不提他的宏伟蓝图了。
以太想起费尔曼跟他提起这些时脸上有些凄然又庆幸的表情,很显然是想到自己不用参与军阵训练的幸运。
然而不可避免的,又想到鲍德温四世。
那天以太其实并没有生气很久,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生气的理由。鲍德温四世对于下属,乃至这个国家,都有一种至高无上的信念感,并且随时准备付出生命的代价,这说明他是个好国王——可是以太又想到,那自己呢?
也是他普度众生时的一员吗?
那些关心,偏爱,周到体贴,是他习惯的一部分吗?
可这种事是不能有怨言的,他确实得到了对方无微不至的照看,无可挑剔的耐心。当天使的光辉洒在凡人身上时,难道还能要求更多吗?
以太把头埋在胳膊里,努力复习自己的医学知识,忽然听到马蹄声,从远而近,最后停在了离他很近的地方,似乎就是门外。
他抬起头,看着门帘被掀开了,露出后面一个手足无措的国王。
他用两只手抓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两只长长的耳朵此时由于被抓着都立了起来。
以太无措的起身,看见那件从来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的胸前此刻沾满尘土,鲍德温四世看到他在,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接着用他绝对称不上熟练的姿势把那只兔子举高了,同时又不敢太用力,动作看起来奇怪极了。
“你……”?“我……”
他们同时开口,然后又默契地停下。
最后鲍德温四世好像一秒都不能忍受现在的姿势了,率先开口,“你可以养它。暂时,在这里。”
以太迟疑着伸出手,把那只可怜的,瞪着大大的黑眼睛的兔子接过来。
“……谢谢。”
鲍德温四世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以太茫然的看着他,又看到他身上的“灰色”衣服,笑了起来。
即使隔着一层面具,以太也能感受到面前人的表情一下放松下来,然后盯着兔子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