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雪山》木云南书

9、联姻 “你们两个

　　从山上下来后，几辆车分道扬镳，路池聿坐陆时商的车回大院。
　　车停在门口，车窗开着甚至能听到陆家屋内的喧嚣。
　　陆时商回头问：“你是在这休息会儿，还是回你家？”

　　路池聿垂眸，不想打扰他们一家团聚：“我回去。”

　　“行。”陆时商解开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内心叹了口气：“晚上记得过来给陆季延过生日。”

　　“知道。”

　　陆季延是陆时商和季予的儿子，今天三岁。两个大人昨天下午想出去玩，就把孩子丢在了大院。

　　陆家离路池聿家不远，他走的很慢，但还是有到终点的时候。
　　与陆家的喧闹相比，这栋房子安静的不像话。

　　路池聿深呼吸推开门，入眼便看到，餐桌旁的女人背对着门口。

　　“池聿？”舅妈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放在餐桌上，看见他很是开心，“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晚上给季延过生日。”说话时路池聿视线落在舅妈身上，自然而然将餐桌旁女人在听见他声音后怔愣的动作收入眼底。

　　‘啪嗒——’
　　她转过身，手中的药瓶滑落，秦绍丽双手局促，没了手中的东西不知道该放在哪。

　　药瓶滚动到路池聿脚边，他弯腰捡起，往前走了两步递给她。
　　“妈。”

　　秦绍丽因着一声‘妈’，眼底带上了明显的笑意，忙不迭接过药瓶，声音带着颤抖：“欸，回来了。”
　　“吃早饭了没有？”

　　路池聿说：“吃过了。”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

　　母子僵硬陌生的交谈，一个局促不安，一个平静冷淡。舅妈在一旁看不下去：“做几道池聿爱吃的，晚上还要去陆家给季延那小子过生日呢。”

　　秦绍丽笑出来：“好。”
　　她把药放在桌子上，同舅妈说要准备什么菜。

　　路池聿沉默听着，余光中全是秦绍丽局促的模样，他顿了下良久才开口：“我回房间休息会儿。”

　　“行。”舅妈看了眼再次不知道说些什么的秦绍丽，叹息一声，“你房间你妈每天都打扫，你上去休息吧，等中午下来吃饭。你舅舅等会儿也回来。”

　　路池聿：“好。”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餐厅的两人本就注意着他的动作，看见他停下问怎么了。

　　餐桌上水杯冒着热气，旁边摆放着一瓶瓶药，左边三瓶右边两瓶，中间的纸巾上是数粒药片。想来是他突然回来打断了秦绍丽吃药。
　　路池聿望向秦绍丽：“别忘了吃药。”

　　“好，我马上吃。”秦绍丽眼眶红润。

　　路池聿打开二楼自己的房间，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因着不常回来，衣柜里只有两三件衣服，书桌上空荡荡。
　　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躺在床上，揉了揉疲惫的眼角。

　　陆家小孙子生日没请太多人，只有大院这几家亲近的。

　　小孩子穿着定制的灰色西装，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门口向每个进来的人问好。

　　“吃鱼叔叔。”

　　路池聿笑了声懒得纠正他的口齿不清，把手中的东西给他：“小季延生日快乐。”

　　“谢谢吃鱼叔叔！”陆季延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逼真的模型狙击枪，看清后眼睛立马亮起来：“你要教我打枪了嘛！”

　　陆季延自从知道路池聿是军人后，格外崇拜，天天闹着要玩枪，还说玩具枪不行。
　　这可把大院里几个老爷子高兴坏了，他们这几个小辈只有路池聿入伍，老爷子虽然失落但也没强迫孙子。陆季延说完这句话，陆老爷子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天天抱着出去炫耀。

　　路池聿挑挑眉：“看你表现。”

　　桌子上摆放着一堆生日礼物。他没往人群凑，独自坐在阳台上。

　　屋内的热闹他置身事外。

　　几家人太过熟悉，到陆家和在自己家差不多。

　　“秦姨，你帮我系下蝴蝶结。”
　　余悦拉着秦绍丽往沙发上坐。

　　“行，秦姨帮你系。”秦绍丽脸上露出笑意，是发自内存的，轻松的笑。系好后又看向一旁的陆时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陆时商打了个哈欠：“是啊，陆季延这臭小子天天闹腾，我都睡不好觉。”
　　“那你把人送回来，我和你妈带孩子。”
　　余悦笑了声：“秦姨你听他胡说，而且他哪里瘦了，你就是这段时间没见他才觉得瘦了。”

　　路池聿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

　　秦绍丽在别人面前向来轻松自如，除了在他面前。
　　这件事路池聿从小就知道。

　　生日会结束，路池聿拒绝了舅妈让他今晚回家的邀请，开车回了酒店。

　　他不常回湘城，回来了也不想回大院住，每次回来的时间也不会很久，索性住在酒店。

　　这天临近中午，路池聿接到陆时商发来吃饭的定位。

　　“就我们两个？”
　　路池聿把手机和车钥匙放在桌子上。

　　“你还想和谁一起吃？”陆时商看他一眼。

　　“少拐弯抹角。”

　　陆时商嗤笑：“我没陪我老婆来陪你吃饭，你还不乐意了？”

　　路池聿拿起菜单不客气地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随后递给对面：“说吧，什么事？”

　　陆时商没开口先叹了口气：“还不是你这么大年纪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妈他们几个派我来问问。”

　　陆时商是他们几个里最先结婚生子的，当年陆季延出生，其他几个免不了被催。
　　大哥孟观汀职位不允许，另一个林陆一句‘粉丝不许我谈恋爱’让他们无话可说，所以只剩下路池聿默默承担这一切。
　　被问得多了，餐桌上他直接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做心理准备。”

　　这句话一出，餐桌上安静一片。但都觉得他是不想被催婚拿来搪塞他们，没有人放在心上。

　　唯有陆时商知道，路池聿说的是真心话。

　　“你们两个现在不是比以前熟悉了？”陆时商不想劝路池聿接触别的女生。
　　喜欢这种事认定了很难放弃，哪怕那个人不喜欢他。

　　没说名字，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路池聿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柔光又在片刻后暗淡：“熟悉也没用。”

　　陆时商在心底叹息，低头回家庭群消息：“别逼，再劝估计会出家。”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却见路池聿望向门口的位置，眼底情绪翻涌。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司屹舟，以及他身旁站着的女人，两人一同走进了包厢。
　　那人不是温清悦。

　　陆时商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路池聿掀起眼皮：“你想说什么就说。”

　　陆时商轻咳一声，看了眼对面人的神情，想了想还是没隐瞒，“我之前还听说司家想要联姻，以为是道听途说，没想到是真的。”

　　“你说什么？”路池聿抬眼，眼底没有了漫不经心，“联姻？司屹舟？”

　　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陆时商看着路池聿蹙起的眉头：“那女生是楚家刚回国的女儿，两家业务上没有什么交集。男未婚女未嫁，以前又不认识约着吃饭能是什么事。”

　　路池聿眸光含霜，冷着脸。

　　“就是可惜了他妹妹。”陆时商不再看路池聿自顾说话，故意道：“我还以为司屹舟这么久不结婚是等他妹妹呢，毕竟学医确实时间久。还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没想到啊没想到。”
　　“看来是没可能喽。”他这才抬头，拐弯抹角说自己想说的：“你说你要不要……”

　　路池聿沉着一张脸，眼底情绪复杂。胸口像是被堵上了大石块，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他抬眼看向陆时商，打断他的话：“你吃好了没？”

　　陆时商：“没有。”
　　路池聿：“吃好了就回家吧。”

　　陆时商生气：“我说没有！”

　　“没有也回家。”
　　路池聿站起身往外走，被陆时商拉住。

　　他语气着急：“你干什么去？别告诉我你去找司屹舟，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以什么身份去？”

　　路池聿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语气平淡：“我去抽烟。”
　　他说你回去吧二哥，我比谁都清楚。

　　陆时商蹙眉：“你不是戒烟了？”

　　显而易见，没成功。
　　路池聿不清楚司屹舟这顿饭吃了多久，他只知道等回过神，烟盒已经空了。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烟雾飘向窗外。

　　司屹舟吃完饭走出包厢一眼就看到倚在墙边的路池聿，他僵硬片刻，送走楚小姐后深呼一口气走到他身旁。

　　“你……看到了？”

　　路池聿冷嗤：“我又不瞎。”

　　“我……”
　　司屹舟绞尽脑汁想理由，想说那是合作对象，但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如果真的走到联姻那一步，早晚都会知道。

　　“谈好了？”

　　“……什么？”

　　路池聿说：“联姻条件。”

　　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

　　“哪有那么容易。”
　　司屹舟从口袋拿出烟盒递给路池聿一根，给他点燃后才给自己点。

　　一根烟的时间，两人沉默无声。

　　路池聿把烟掐灭，眼神复杂：“你要联姻这件事，温清悦知道吗？”

　　对面靠在墙上的人，拿烟的手顿了下，脸上的愁容更加明显。司屹舟浑身疲惫，嘴角无奈地扯了扯：“和她没关系。”

　　“也就是说她不知道。”
　　路池聿直截了当地拆穿他话里话外的含义。

　　司屹舟自嘲了下：“池聿，我身不由已。”
　　他看起来很痛苦，好像联姻这件事是家里逼的他。

　　“这些年你家里肯定也催过你吧，你应该懂这种感觉，真的没办法。”

　　他絮絮叨叨说着，路池聿冷漠地站在一旁。
　　直到司屹舟说：“清悦会理解我的。”

　　司屹舟说得很自信。

　　路池聿眉头蹙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带任何温度。
　　“你既然决定好了，就提前和她说清楚。”

　　司屹舟笑了下，以为路池聿是在说联姻的事确定下来后温清悦再知道会伤心。
　　他说：“你放心，清悦不会闹。”

　　路池聿眉头皱地更深了，脸上带着温怒。
　　他不愿同司屹舟说太多，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走了。”

　　***

　　从餐厅离开后，路池聿驱车沿着城市跑，车窗大开冷风吹散混乱的思绪。一直到太阳落下地平线，他才回市区。

　　回过神，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路池聿坐在驾驶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他摸了下口袋，里面空空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烟中午在走廊抽完了。解开安全带，想去便利店买包烟。
　　刚打开车门，远远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艰难地往医院走。

　　路池聿脸色一变，三两步跑过去接过：“熙熙怎么了？”

　　抱孩子的是熙熙奶奶。
　　她看见是路池聿松了口气：“这两天感冒一直没好，今晚又发烧了，一量三十九度我赶紧送来医院。”

　　说话的功夫，路池聿抱着熙熙到了急诊。

　　……

　　“学姐，真的太感谢你帮我改论文了。”明渝抱着温清悦手臂撒娇，“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是什么大事。”温清悦失笑。

　　明渝双手合十：“学姐，你说我朝哪个方向拜可以拥有你这样的大脑。”

　　温清悦故作思考：“要不然我把我爸微信推给你？你去问问他。”

　　一听这个明渝瞬间怂了：“还是别惊动温主任了。”

　　温清悦笑了声。

　　——“医生，小孩子发烧了。”

　　她和明渝结束会诊正准备从急诊离开，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过头看到路池聿抱着小孩走进急诊。

　　温清悦看清人是熙熙。
　　她转头让明渝先回科室。

　　明渝问：“遇到熟人了？”

　　“嗯，一个朋友。”
　　温清悦走过去，轻声喊道：“池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