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雪山》木云南书

8、冰雾 那层冰雾好

　　“你这两天小心点，不要沾水。”伤口不深，温清悦贴了个创口贴。

　　司屹舟轻笑觉得她小题大做，等她消完毒贴好才说：“不用这么夸张。”

　　“才不夸张。”温清悦把东西收回包里，拉上拉链，职业习惯再加上受伤的人是司屹舟，她格外认真，“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感染，不要不当回事，严重的有可能要截肢。”

　　“行，谢谢温医生保住我手臂。”

　　司屹舟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响，温清悦听见声音下意识看向声源处，屏幕上显示一串数字，没有备注。司屹舟看了眼，按灭屏幕，没接。

　　温清悦问：“怎么不接？”

　　“工作电话。”司屹舟解释，“先不接。”

　　“你这工作狂竟然还有不接工作电话的时候。”温清悦了解司屹舟，以往不管在做什么，只要有工作电话打进来，他定会放下手头的事去处理工作。

　　本就是随口一说，她背过身把包放在远处。没看到身后的司屹舟嘴角僵硬片刻：“还在团建，就不接不重要的工作电话了。”

　　“也是，团建就好好放松。”收拾好东西，温清悦准备出去，司屹舟拦了下：“先等下。”

　　她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司屹舟拿过冲锋衣披在她身上：“夜里凉，别感冒了。”

　　下午爬山太热，温清悦只穿了T恤，她伸手穿好衣服。
　　“好，谢谢哥。”

　　“你这两年身体素质越来越差了，每次吹风都会感冒。”司屹舟皱着眉，理所当然的想到是因为医院工作太忙，压力太大导致的，“让你辞职你又不愿意。”

　　每次提到温清悦身体，他都不乐意，话也比平时多。
　　温清悦轻轻笑着听他语气里带着数落的关心。

　　“哪有工作搞得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司屹舟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无奈地叹息不再说其他，点了点她脑门：“还有脸笑。”

　　“疼。”温清悦捂着头往后退。

　　“疼什么疼，我都没用力。”司屹舟乐了，把手机装进口袋，拉开帐篷撑着让她先过。

　　两人走出帐篷，连叔和路池聿在烧烤，其余人已经围坐在桌子旁。

　　温清悦找了两张空位置坐下，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方。衣服大许多，盖到鼻子。她想到好不容易请的假，侧头看向司屹舟和他说了日期：“哥，我们去瑞士滑雪吧。”

　　司屹舟怔愣一瞬，又快速恢复正常：“行，我让助理订机票。”

　　“你看，雪景好漂亮。”温清悦把保存的图片给他看，“我还搜了北海道，我们可以下次去。”

　　“晚上不睡觉搜的？”

　　她抿着唇笑了下，没说话。

　　司屹舟知道这是默认了，不太乐意：“你本来就睡眠不好，有这时间还不如睡觉。”

　　温清悦撇嘴：“我睡不着才搜的。”

　　路池聿拿着烤串走到桌子旁，温清悦侧身让了让位置，让他方便把烧烤放在桌子上。

　　男人弯腰时，目光与她短暂相交，似是不经意掠过。
　　上一次见面，路池聿接二连三在她孤立无援时出现，温清悦很感谢他。又在知道当年蛋糕是给他后，她觉得路池聿好像没有了往日的冷淡。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温清悦觉得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像是隔着一层冷冽的冰雾。

　　陆时商拿着纸巾擦拭烤串顶部后递给身侧的季予，期间眼神都一直落在路池聿身上，他嗤笑一声加大分贝问出口：“池聿，你心情不好？”

　　这种话问出口明显是故意，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路池聿：“……”

　　“心情不好？”连叔串也不烤了跑过来探出头：“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路池聿皱眉：“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不好？”
　　他放完东西，转身让连叔休息会说剩下的他来。

　　几人说话的功夫，温清悦收起手机站起身往烤架方向走，她温声道：“我帮你吧。”

　　“不用。”路池聿看了她一眼，拒绝道：“你去休息吧，这里有烟。”

　　温清悦摇摇头没有走，站在一旁给他递东西。

　　烤好的烤串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她正准备拿去桌子上，路池聿的妹妹余悦接过：“温医生，我来吧。”

　　因为她名字里尾字和她一样，温清悦对余悦的记忆深刻。这会儿余悦伸出手她才看到手心明显的疤痕，她压下心中的惊诧，面上没有表露。

　　温清悦想到路池聿手臂的伤疤：“你们兄妹几个身上好像都有伤疤。”

　　本就是怕两人氛围太过安静，她随口找的话题，没想到路池聿听到这话顿了下，良久才开口：“嗯，六年前受伤了。”

　　她问：“一起受的伤？”

　　路池聿没有隐瞒：“被报复了。”

　　被……什么？
　　温清悦惊诧到缓不过神。

　　还有，这个原因就这么水灵灵告诉她了？

　　六年前恰好是温清悦认识路池聿的那年。那时候司屹舟总出去喝酒，他说路池聿发生了一些事情，状态很差。
　　像是神经突然连接，温清悦隐约觉得她可能触碰到了路池聿打人的真相。

　　她沉默了几秒：“抱歉。”
　　为这次的贸然开口，也为这么多年的误解。

　　路池聿看向她，很轻的扯了下唇角：“你道什么歉。”
　　不等她继续开口，他微微弯腰靠近。

　　温清悦瞪大眼睛，里面的慌乱和害怕不加掩饰。她睫毛忽闪，小步往后退，伸手想要推开他。

　　下一秒，路池聿长臂从她身后的桌子上拿过一瓶可乐，单手打开。

　　温清悦松了口气。

　　刚才有一瞬间，以为她知道了路池聿他们被报复，所以自己也要被他报复。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疤？”
　　路池聿手里拿着可乐，似是随意问出口。

　　“……”
　　这语气问得她怎么觉得自己像偷看了不得了的地方？

　　温清悦抬眸撞入路池聿的眼眸。

　　那层冰雾好像又不见了。
　　果然他是忙不过来才不高兴的。

　　她连忙说：“义诊那天，你帮熙熙剥栗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手臂。”

　　路池聿闻言放下可乐，手臂青筋凸起，袖口挽到了那天的高度，露出她看到的伤痕：“这个？”

　　“嗯嗯。”
　　她点头。

　　“你……”路池聿想说些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在对上温清悦清亮的目光后化作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咽在喉咙，“前几年在国外执行任务划伤了。”

　　温清悦下意识问：“很危险吗？”

　　“嗯。”
　　路池聿神情复杂，片刻后说：“烤得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

　　她端起一旁又烤好的：“好。”

　　两人回去的时候，其他人正在闲聊，温清悦坐在刚才的位置，另一侧坐着连叔。

　　她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拿出手机继续看瑞士的雪景。

　　“要去滑雪啊？”
　　连叔问道。

　　温清悦笑着点头：“嗯，我哥有假期，准备去瑞士滑雪。”

　　“怎么跑那么远，我们国内不行吗？”

　　“不是，因为上次说去瑞士滑雪，但我哥临市有事取消了，这次就想着补上。”

　　连叔恍然大悟：“这样啊。”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还没退伍的时候：“你下次要是想看雪景，我们国内也是很好的，这是雪都的雪山。国内滑雪场，雪都还是很有名气的。我们的部队就在那边。”

　　温清悦垂眸，屏幕上是巍峨的雪山，雪快要半人高，橘黄色灯带围着木屋。
　　她真心夸赞：“很漂亮，下次有机会去雪都。”

　　“雪都池聿熟悉。”连叔说，“他这些年一直在那里。”
　　说着连叔朝路池聿喊道：“池聿，这小姑娘说下次滑雪去雪都，你这半个雪都人不表示表示？”

　　连叔嗓门大，温清悦想阻止都来不及，瞬间察觉到了其余人的目光。本就是随口说出口的场面话，其他人自然也能听懂。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路池聿手里拿着半个烤串，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说：“好，我去接。”

　　温清悦没说话。
　　司屹舟笑了下：“行，那下次我和清悦去雪都就麻烦池聿了。”

　　陆时商眸光转动问路池聿：“你不是要调回来了？怎么去接？”
　　不等他回答，陆时商自顾补上：“我知道了，飞过去接。”

　　路池聿：“……”
　　“你话怎么这么多。”

　　吃饭闲聊的时间，夜空挂上了漫天繁星，几个女孩子拉着温清悦到观景台上看。

　　“啧啧。”
　　陆时商凑近路池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第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老婆，下一秒才看到季予身边的温清悦，调侃道：“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路池聿收回目光：“滚。”

　　“怎么和二哥说话呢。”

　　黑夜能掩饰一切蠢蠢欲动的心绪，他仰头看向同一片星空。

　　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在夜空中却又如此的明亮。

　　温清悦扬着唇角，下意识回头寻找司屹舟的身影。
　　不过片刻，她看到司屹舟站在人群外打电话。

　　司屹舟嘴唇微动，隔得太远，她看不见听不清。
　　这么晚了竟然还有工作要忙吗？

　　温清悦慢慢收起笑，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失落。

　　“你好，我是楚橙宜。”

　　司屹舟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声音沉稳听不出异样：“你好楚小姐，我是司屹舟。”
　　“刚才在忙，没办法接电话。”

　　他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克制地将不远处的欢笑声隔绝在外。
　　甚至不敢回头看。

　　“好，我来定餐厅，到时见。”
　　电话打了多久司屹舟不清楚，他说完结束语才发现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在看到温清悦和其他几个女生站在一起没有注意到他这边后，猛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