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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坦白 ...

  •   沈府赴宴那日,天色却阴沉得反常,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亭台楼阁,竟有几分山雨欲来前的窒闷。

      沈浅梨穿着新制的藕荷色襦裙,颜色是她素日偏爱的清雅。

      晚杏为她梳头时,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试探问道:“姑娘,今日……真的不需要婢去吗?”

      沈浅梨浅笑道:“好晚杏,别担心我了。”

      晚杏叹了口气。

      沈浅梨对着模糊铜镜扯了扯嘴角,但心却一直下沉。

      去谢家不可避免的要遇见谢珩,她不想看见他。

      ——

      马车抵达文国公府时,门前已是车马簇簇。

      沈浅梨随在父亲沈耀和嫡母周氏身后,低眉顺眼,努力将自己缩成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沈嘉芙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发间珠翠生辉,眼波流转间,总有意无意地瞟向男宾方向,唇边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宴设在后园临水的“澄辉堂”,堂前玉兰初绽,海棠含苞。

      景致确是极好,只可惜人心各异,再好的春光也难入眼。

      沈浅梨被安排在女眷席中较为靠后的位置,与几位品级不高的官员家眷同席。
      她乐得清静,只垂首盯着面前绘着缠枝莲的青瓷茶盏,仿佛能从那一涡浅碧的茶汤里看出什么玄机。

      丝竹声起,觥筹交错。
      王夫人作为主母,言笑晏晏,周旋于众位贵妇之间,八面玲珑;谢琅坐在不远处男宾席上,不时朝她这边望来,眼神温柔含慰,几次想过来,都被同席之人拉住说话。

      沈浅梨偶尔与他对视一眼,便迅速移开,眼底笑意在这满堂华服珠光、暗流涌动的场合里,被稀释得几乎不见。

      就在她神思不属时,席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只见靖安侯叫走了他的夫人和长女,将她们领至居于主位、与几位朝廷重臣同席的谢珩,作揖答谢道:“谢将军,多谢前次画舫救命之恩,我当时在外巡营,昨日夜里才归家,没有登门致谢,简直惭愧。”

      谢珩笑了笑:“职责所在,魏候言重了。”

      座下几名被谢珩救过家人的官员面面相觑,心中不免惭愧——他们似乎没有登门道谢。

      究其原因,一是他们大多是文官,与谢珩没什么交情,而是谢珩“美名”在外,他们怕碰一鼻子灰,于是便敬而远之。

      不过现在想来,人家确实救了自己的妻女,有些人甚至自己也是被谢珩从水中捞起来的,而他们仅是因为怕热脸贴屁股就作壁上观,实在是有辱斯文。

      于是个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而走向女席将妻女领过来,携一家老小向谢珩道谢。

      谢珩被里三层外三成围住,成了席上焦点,王氏看着谢珩出尽风头,神情阴郁。

      沈耀一家也是被谢珩救起,于是他也跟风领着刘氏和沈嘉芙。沈浅梨俩姐妹来到谢珩面前。

      沈浅梨握住酒杯,心中忐忑。

      不想和谢珩说话,但又躲不过。

      她打算装死,躲在沈耀后面,假喝一口就跑。

      然而沈耀还未开口,只见人群中央的谢珩竟端着一只白玉酒杯,缓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原本谈笑风生的女眷们霎时静了静,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沈浅梨的心跳,在谢珩脚步停在她这面前时,骤然漏了一拍。

      “沈姑娘。”谢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面色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是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画舫受惊,谢某职责所在,护持不力,听闻姑娘回府后身子仍有些不适,特以此酒,聊表歉意。”

      满座皆惊。
      连王夫人都微微睁大了眼。

      谢珩是何等身份?莫说画舫遇袭纯属意外,金吾卫处置并无大错,就算真有疏忽,又何须他堂堂指挥使亲自向一个五品官之女、还是弟弟未过门的弟妇敬酒致歉?

      这姿态,放得未免太低,也……太诡异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沈嘉芙更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变了又变。

      沈浅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指尖冰凉。

      她不敢抬头,慌忙起身,福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将军言重了……臣女不敢当。画舫之事,乃意外天灾,大人……救命之恩,民女感激不尽。”

      “沈姑娘不必拘礼。”谢珩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将手中那杯酒往前递了递,“请。”

      众目睽睽之下,这杯酒,她不接,便是当众驳了谢珩的脸面,不识抬举;接了,这莫名其妙的歉意让她如鲠在喉,坐立难安。

      她硬着头皮,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去接那酒杯。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时,谢珩的手几不可察地向前送了半分。

      “当啷。”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沈浅梨的指尖与他的手指,在杯壁下缘,若有似无地碰触了一下,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险些将酒杯打翻,幸而谢珩稳稳托住。

      他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姑娘小心。”他淡淡说了一句,将酒杯放入她掌心。

      沈浅梨紧紧握住那微凉的玉杯,仿佛握着一块火炭。

      她不敢再犹豫,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直冲喉头,呛得她眼圈微红,咳嗽起来。

      谢珩这才收回手,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礼节,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座位,与身旁的官员继续谈笑,仿佛刚才那突兀的一幕从未发生。

      可席间的气氛已然不同。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目光在沈浅梨和谢珩之间来回逡巡。

      沈浅梨坐下,只觉得那杯酒化作一团火,在胃里灼烧,烧得她浑身发烫,如坐针毡。

      她不敢抬头,垂眸盯着面前重新满上的茶盏,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宴至中途,戏台上换了一出缠绵悱恻的折子戏。

      席间众人听得唏嘘,或摇头感叹,或低声议论。

      沈浅梨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闷,胸口堵得慌,那酒意混杂着巨大的不安,让她头晕目眩。

      她悄悄起身,想借口更衣出去透口气。

      坐在她身旁的沈嘉芙见她起身离开,又想到刚才谢珩对她的关照,她恨得咬牙。

      这个狐狸精,怎地勾引着谢家两兄弟都围着她团团转?

      她越想越气,起身跟在沈浅梨身后,打算给她一点教训。

      然而沈浅梨不知为何越走越快,她穿着锦鞋,脚底发软,很快就跟不上她,路过侧门时,她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住,马上就要面朝地摔下去——

      她低叫了一声,紧闭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袭,有人双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腰。

      沈嘉芙惊讶抬头,入眼是一张俊朗的面容。

      她飞速打量了一下男人,这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看起来潇洒倜傥,肯定是勋贵人家的公子。

      她脸一红,含羞带怯地低头,福身道:“民女...谢过公子。”

      男人朗声笑道:“实乃在下之幸也。”

      沈嘉芙抬眼,与男人相视一笑。

      竟忘了去追沈浅梨了。

      -

      沈浅梨刚走出澄辉堂侧门,来到连接后园的一处僻静回廊,廊外假山掩映,竹影婆娑,稍稍远离了堂内的喧嚣。

      她扶着冰凉的廊柱,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才觉得胸口那阵烦恶稍缓。正想转身回去,手腕却猛地被人从后方攥住!

      “啊——”惊叫声尚未出口,另一只手已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去,重重抵在了坚硬的廊柱上!

      她对他身上的气味感到熟悉。

      她茫然睁眼,入目却是谢珩那双深邃幽冷的双眸。

      竟然是谢珩!

      他尾随她?

      沈浅梨感觉后颈蹿出一股凉意,惊恐地看着他。

      “唔!唔唔!” 沈浅梨拼命挣扎,可男人的身躯如同铜墙铁壁,捂着她嘴的手力道大得她颧骨生疼,另一只手腕更是被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嘘。” 谢珩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戏正唱到好处呢,沈姑娘怎么不听?”

      谢珩不明意味地眼神在她脸上流转,沈浅梨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

      可偏偏男人一直不松手,她疯狂摇头,想让他放开,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泪水蓄在眼眶里,将那鸦羽长睫浸得湿漉漉,眼底晕出一片绯红。

      “方才席上,人多眼杂。” 谢珩慢条斯理地说着,捂着她嘴的手略微松了松,另一只钳制她手腕的手却更加用力。

      泛凉的指腹恶意地摩挲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他笑得邪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他稍微移开捂住她嘴的手,但仍虚虚地拢着,随时可以再次捂住。

      沈浅梨得了空隙,大口喘息,见他这玩味的笑容,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谢珩嗤笑一声,眼神幽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她惊惶失措的脸,他停顿许久,直直看向她。

      沈浅梨被他凝得腿软,就要站不住时,却见他低头,薄唇贴在她耳侧,呢喃着说道:“我还要问你呢,阿梨。”

      沈浅梨疑惑压眉。

      谢珩轻笑,呵出的热气喷洒在她颈侧:“你害怕什么?”

      “昨晚在梦里,不是抱得很紧?”

      !!!

      沈浅梨骇然睁眼,脑中一片轰鸣。

      谢珩怎么会知道?!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乎失声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谢珩看着她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回道,“我也梦见。”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细节,分毫不差。” 他凝视着她的惊骇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你说,这是巧合么?”

      沈浅梨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说法太荒谬了。

      她和谢珩怎么会一起入梦,还是那样的梦!

      “不……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

      谢珩静静睇视着她,透过那双泪眼盈盈的双眸,往日梦里的片段又在脑海浮现,勾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和欲、念。

      他们二人在梦中如此缠绵,她竟然还去求谢琅尽早成婚,实在是不乖。

      既然可以嫁给谢琅,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谢琅是她争来的,那他也可以将她夺过来,放在身边,一辈子也不许逃离他。

      但看到她如此崩溃,他心中却又莫名烦躁。

      他眼神蓦地一沉,逼近她,语气斩钉截铁,“沈浅梨,这是命。你和我,是命中注定。”

      “没有注定!” 沈浅梨被几乎崩溃,她用低声嘶喊,泪水涟涟,“我和谢琅就要成婚了!我们会成亲,会过一辈子!就算……就算你与他有龃龉,也不该迁怒于我!”

      “无辜?” 谢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倏然变得狠戾,“你以为我是因为谢琅才如此对你?”

      他猛地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却转而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承受他眼中翻涌的情感。

      “沈浅梨,你给我听清楚。”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灼热而危险的气息,“与他无关。”

      “是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想要你。”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想要你。”

      沈浅梨感到一阵恶寒。

      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你这根本不是喜欢!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物件,当成恶心谢琅,满足自己私欲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谢珩嗤道:“那你说什么是喜欢,是你对谢琅那样?可你不也是把他当做跳板,你算计他得到这段姻缘,我用计将你夺过来,我们是一样的,阿梨。”

      沈浅梨彻底崩溃,哭道:“不是的,我从来没有算计过他,我对他...”

      沈浅梨却说不出话。

      她对谢琅是爱吗,她觉得是有一点喜欢的,可她这种人,这样的身份是注定无法纯粹爱他的。

      谢珩指尖用力,掐得她脸颊发白:“你说啊,你对他是爱吗?”

      沈浅梨崩溃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但有一点她现在彻底清楚了。

      往日梦中荒唐的场景在她脑中频繁闪现,很多时候并非她自愿,尤其谢珩和谢琅二人同时出现时,更让她记忆混乱。

      好几次她都学聪明了,时刻记得不说名字,唯恐祸从口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今天她站在这里,望着谢珩那双冰冷的双眸,她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身前的是谢珩。

      那个最最最恶劣的男人。

      “疯子……你真的是疯子……” 她喃喃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冰冷,“我不喜欢你,梦中所有皆非我自愿,我要嫁的是谢琅!”

      谢珩眼底那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被暴怒与狠绝取代:“谢琅?” 他重复着,声音喑哑得可怕,“想嫁给他,做梦!”

      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巷中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也不是画舫上蜻蜓点水的触碰。

      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不容丝毫拒绝。

      唇舌交缠间,是他滚烫的气息和不容错辨的、属于他的味道,强势地侵染她每一寸感知。

      “唔!放……开!” 沈浅梨死命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推搡捶打,却如同蚍蜉撼树。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这个屈辱的吻,咸涩一片。

      谢珩却像是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廊柱上,另一只手竟开始顺着她的腰际,缓缓向上移动...

      沈浅梨如坠冰窟,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淹没了她。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眼前开始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她是不是逃不掉了?

      一辈子只能这样任人鱼肉。

      从前是沈家,现在是谢珩。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准备放弃一切抵抗时——

      “浅梨?浅梨你在哪儿?”

      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回廊另一头传来,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谢琅!

      沈浅梨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谢珩!

      谢珩踉跄着退后两步,还欲上前,却听见谢琅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浅梨害怕地捂住心口,神情惶恐,她无声地央求他。

      谢珩笑了笑,目光沉沉看着她。

      沈浅梨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就听见谢珩喊道:“二弟?”

      谢琅脚步一顿,径直往这边走来,沈浅梨脸色煞白,无助又害怕。

      她不敢想象要是让谢琅知道这些事,他会怎么想她。

      危急时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捂着领口跑进祠堂里,躲在供台下方。

      谢琅在祠堂门前停住。

      沈浅梨高悬着的心落下。

      谢琅看着谢珩,后者下唇破了个口子,嘴角还有女人口脂的模糊痕迹。

      他无心去关注谢珩的女人,只沉声问道:“谢珩,你可看见了浅梨?”

      沈浅梨两股战战,生怕谢珩这个疯子出卖她。

      谢珩笑笑:“你问我你的女人去哪了?我怎么回答你?”

      谢琅一哂,眼中漠然:“既如此,那我就告退了。”

      说罢,便拂袖离去。

      沈浅梨见谢琅走了,趁着谢珩还没朝她走过来,一咬牙,撒腿就跑。

      谢珩眼睁睁看着她逃走,也不去追她,更不恼怒。

      即便她真的嫁做人妻又如何,她注定是他的,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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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一周两更 ●推推预收,请看官老婆们多多收藏 大家闺秀X恶犬纨绔 《驯纨绔》 同类型三角恋:貌美咸鱼师娘X阴湿男鬼弟子 《师娘》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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