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湿身 ...
-
昨夜惊醒后，沈浅梨便再不敢入睡。
“太邪门了...”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黑，喃喃自语。
晚杏一边为她梳头，一边担忧道：“姑娘，您这几日气色实在不好，要不请个大夫瞧瞧？”
沈浅梨摇摇头。她知道这不是病，是心病。可这心病如何治，她自己也不知道。
忽然，她想起前几日听丫鬟们闲聊时说起的青云观。
据说那里的安神符最为灵验，不少官眷女眷都会去求。
或许...或许去求一道符，就能摆脱这些恼人的梦境了？
“晚杏，备车，我们去青云观。”
青云观坐落在京郊半山腰，香火鼎盛。
沈浅梨到达时已是巳时，道观里已有不少香客。
她先在大殿虔诚上香，然后按照小道士的指引，来到专门求符的祈福厅。
厅内檀香袅袅，一位老道士坐在案后，正为一位夫人写符。
轮到她时，她轻声开口：“道长，我想求一道安神符。”
老道士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提笔在黄纸上画下繁复的符文。
画好后，他将符纸折成三角，放入一个小小的锦囊中。
“贴身佩戴，莫要沾水。”老道士嘱咐道。
沈浅梨接过锦囊，道了谢，却并未立刻离开。
她想起赵叶楹和她说得小道消息。
她犹豫片刻，又道：“道长...能否再求一道护身符？”
“为谁求？”
“为...”她顿了顿，“为一位即将远行的友人。”
老道士没有多问，又画了一道符。
这道符与安神符略有不同，符文更加复杂，折好后也略大一些。
沈浅梨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锦囊都收进袖袋，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祈福厅，她沿着长廊慢慢往外走，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护身符交给谢琅。
直接送似乎不妥，或许可以托人转交...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过熟悉，让她心头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果然看见谢珩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柏下，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沈浅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行礼：“谢大人。”
谢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到她微微鼓起的袖口——那里正装着两个锦囊。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姑娘也来上香？”
“是...”沈浅梨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求道安神符。”
“一道？”谢珩挑眉，“可我方才看见，道长给了你两个锦囊。”
沈浅梨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捂住袖口。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谢珩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另一道是给谁的？”
“是...”沈浅梨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老实回答，“是给谢琅的。听闻他要远行西南，路途艰险，所以...”
话未说完，看到谢珩骤然变冷的眼神，她不仅打了个寒颤。
她忘了，他们二人素来不和，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不然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二弟还真是好福气。”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沈浅梨冒出阵阵冷汗。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大喊：“闪开！快闪开！”
沈浅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珩脸色一变，猛地一步上前将她拉入怀中，同时转身将她护在身下。
“哗啦——”
一大盆水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浇在了谢珩背上，又溅起水花，打湿了沈浅梨的外衫。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沈浅梨回过神时，她已经被谢珩牢牢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檀木香，混合着被水浸湿后更加明显的凛冽气息。
“对、对不起！”楼上一个小道士惊慌失措地探出头来，“我在擦拭栏杆，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
谢珩缓缓松开沈浅梨，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大半个肩膀和后背都已湿透，玄色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沈浅梨也好不到哪去，外衫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她瘦弱肩头和纤细臂膀。
谢珩扫了她一眼，率先开口：“没伤着吧？”
他声音有些沙哑。
沈浅梨摇摇头，这才发现他的手还扶在自己肩上，忙后退一步，脸颊微红：“没、没事...多谢大人...”
谢珩收回手，对楼上那小道士冷声道：“下次小心些。”
小道士连连道歉，缩回头去不敢再露面。
这时，一位年长的道士匆匆赶来，见两人这般狼狈，忙道：“两位施主受惊了，若不嫌弃，观中有干净的客房可更换衣物。”
谢珩看了看沈浅梨湿透的外衫，皱了皱眉：“沈姑娘这样子不宜在外走动，先去换身衣裳吧。”
沈浅梨确实觉得浑身不自在，湿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只得点头。
道士引着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客房院落，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不多时，一个小道士送来两套干净的衣物——一套是男式的青色道袍，另一套则是女眷常穿的素色褙子和长裙。
“这是观中为香客备用的衣物，都是清洗干净的，请两位施主将就换上。”道士说完便退了出去。
沈浅梨抱着衣物进了房间，而谢珩则留在外面。
犹豫片刻，她解开了湿透的外衫。
谢珩换好衣服，听着里面窸窸窣窣衣衫磨蹭的声音，忍不住向后看，但头转到一半，才想起非礼勿视。
匆忙回头，瞥见身前铜镜中，映出她模糊的身躯。
此刻她衣衫半褪，露出嫩白而纤细的双臂，像蝴蝶振翅，优美而孱弱，鹅黄色的襦裙因为外衫湿透而隐约透出轮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他立刻错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屋门。
屋内，沈浅梨快速脱下湿衣服，换上那套素色衣裙。
这衣裙的料子普通，尺寸却意外地合身，只是领口略宽松，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她换好衣服后，又将湿衣服叠好放在一旁，这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谢珩的房间门开着，里面已不见人影。
“走了吗...”她小声嘀咕，心里竟莫名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院门口有一只白色的小猫，正蹲在那里舔爪子。
那猫通体雪白，只有耳朵尖带着一点灰，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看起来可爱极了。
沈浅梨眼睛一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咪咪，过来。”
小猫歪头看了看她，竟真的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在她手边蹭了蹭。
沈浅梨忍不住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抚摸它柔软的毛发。
“可爱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沈浅梨吓得手一缩，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
谢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将、将军...”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方才...多谢将军相护。”
谢珩哼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腰间——那里系着一个小锦囊，正是她在祈福厅求的安神符。
而另一个锦囊...他眼神暗了暗。
“道谢就要有谢礼。”他忽然说。
沈浅梨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窘迫地攥着衣裙下摆：“那...那大人想要什么谢礼？我、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带着薄红。
素色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领口微松，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腰间的锦囊上。
“不如就要你身上的护身符。”他缓缓开口。
沈浅梨下意识地捂住锦囊：“这...这是安神符...”
“那就另一个。”谢珩打断她。
沈浅梨瞪大了眼睛：“那、那是给谢琅的...”
“所以不舍得？”谢珩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方才还说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原来是不想给。”
“不、不是的...”沈浅梨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从袖袋里取出那个稍大些的锦囊，递了过去，“既然将军想要...那就给将军吧。”
反正...反正她可以再去求一个。
虽然麻烦些，但总比得罪谢珩好。
谢珩接过锦囊，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掌心。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却让沈浅梨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锦囊还带着她的体温，谢珩捏在手中，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他将锦囊收进怀里，瞥了眼沈浅梨身上的衣裙——素色褙子虽然保守，但料子轻薄，隐约能看出身形轮廓。
“穿着这样的衣裙，不宜在外走动。”他淡淡道，“我的车马就在观外，你先乘我的车回府吧。”
沈浅梨一愣：“那将军您...”
“我自有安排。”谢珩打断她，“快去吧，天色不早了。”
沈浅梨还想说什么，但见谢珩神色不容拒绝，只得福了福身：“那...多谢大人。”
她转身朝观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谢珩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正是她刚刚给的那个锦囊。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青色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竟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沈浅梨摇摇头，甩掉脑中奇怪的想法，加快了脚步。
等她走后，谢珩才缓缓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护身符。
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谢琅那没用的东西，求了符也救不了他。
好东西就应该给懂得欣赏的人。
他将符纸叠好，塞回锦袋里，放在胸口处。
“大人。”一个随从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车已让给沈姑娘了，属下另备了一辆，就在后山门。”
谢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浅梨离开的方向，这才转身离去。
马车里，沈浅梨抱着膝盖，思绪纷乱。
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从被水淋湿到换衣服，再到谢珩索要护身符...每一个环节都让她措手不及。
她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安神符，叹了口气。
但愿这符真能灵验，让她不要再做那些荒唐的梦了。
至于谢琅的护身符...她改日再来求一道吧。
只是下次，可千万别再遇见谢珩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