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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地鸡毛 计划赶不上 ...

  •   方抚月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踉踉跄跄的朝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走去,一直走到了后山上的小溪边。

      她哆嗦手捧起冰冷的溪水将脸上的泪痕清洗干净,并借着溪水带来的寒冷迅速冷静了下来。

      一百两,对她们这些普通农家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这种情况下爷爷奶奶才不会管她们母女的死活,只会过来要求分一杯羹,大伯跟小叔也很有可能厚脸皮的跟过来要。

      但是不可以。

      爹跟哥哥去世了,朱老爷那边说好的工钱自然没了,娘又即将临盆,之后还得照顾新生的孩子,家里哪哪都需要用钱,这一百两要是拿出来分,家里能剩下多少就说不好了。

      而且财帛动人心,就算她谎称这笔钱是朱老爷给的工钱,爹跟哥哥不久后就会回来,也保不齐会不会有人利欲熏心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谋财还好,要是害命可就完了。

      方抚月决定找个地方将这一百两藏起来。

      藏在身上肯定是不行的,一个不小心掉出来可不好解释,弄丢了更是麻烦,那能藏到哪里去呢?

      方抚月把村里的每个角落,甚至祖坟都想过了,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

      ——后山上的破庙。

      那是一间被废弃的庙宇。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村里的人都会告诫孩子们不要去那里,因为那里很是邪性,明明没有人却经常传出像是人痛哭的声音,村人上山都会避着那块地方走。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比起鬼,方抚月更怕人。

      事不宜迟,她紧紧捂着怀里的银子,尽量不留痕迹的向着破庙走去。

      *****

      到了破庙门口,方抚月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双手合十跪了下去。

      “不管您是哪路神仙或者哪路妖魔鬼怪,求您不要怪我,我也不想来打扰的,是真没办法了只能借贵宝地一用。”

      说罢,她又拜了拜,才抬脚走了进去。

      破庙里的情况比传闻中还要瘆人,到处都有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血迹,方抚月忍着害怕的情绪四处找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就在她思考撬起一块破损的地砖可不可行的时候,一片枯叶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转过身去,看到了院子里那不知何时枯死的树木,树上还有好几个废弃鸟窝。

      方抚月眼前一亮,直直的冲了过去,围着树转了好几圈后盯上了位置最高的那个鸟窝。

      她回到庙里找来了一个烛台,手脚并用爬到了树顶上,将鸟窝放到一边,用烛台硬生生凿出了一个洞,找来了几个石块塞了进去,再将鸟窝放回去,滑到树下仔细观察。

      再三确认看不出来什么破绽后,她才下定决心将怀里的银子藏在这个凿出来的洞里。

      方抚月又爬到了树顶上,把洞里的石块都拿出来扔到一边,掏出怀里的钱袋就准备往里塞,想了想又停了下来。

      她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灰扑扑的补丁,将钱袋牢牢包裹好才塞到洞里,又折了些枯枝,配合那个鸟窝将这个洞遮掩得严严实实。

      从树上滑下去后她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躲在破庙的角落里好一会儿,确定没人看到她的所作所为才转身离去。

      下山后的她担心李秋娘发觉不对,绕路去邻村见了小树一趟才回了家。

      *****

      站在熟悉的家门外,方抚月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跟往日一般无二的明媚笑容后才推开门往里走。

      李秋娘果然没有察觉到出事了,她只注意到了方抚月领口跟袖口的水渍还有衣服上的破洞,却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方抚月调皮,天寒地冻的还跟小树跑去玩水,说了几句嘴。

      看到李秋娘这样寻常的反应,方抚月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抚月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过着日子,陪着李秋娘等着再也不会回来的父子俩。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月后镇上来人了。

      朱老爷家的管事在村人好奇的目光中敲响了方抚月家的门。

      方抚月知道朱管事的身份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但是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村人的面,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管事将方城跟方明日的死讯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噩耗,李秋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挺挺的晕了过去,要不是方抚月时刻注意着,第一时间就伸出手扶住了她,她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朱管事的看到这个情形,慌慌张张的塞给方抚月二十两银子,说这是朱老爷给的赔偿就忙不迭的走了,只留下了一地鸡毛。

      *****

      李秋娘直到半夜才悠悠转醒。

      她用力抓住方抚月的手,盯着方抚月的脸一字一顿的问道:“月牙,你早就知道你爹跟你哥哥没了,对不对?”

      方抚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

      李秋娘看着方抚月脸上悲痛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疯了。

      方城跟方明日去世难道是方抚月的错吗?她在这里质问女儿到底是在做什么?她是失去了儿子跟夫君,难道女儿不是失去了父亲跟哥哥吗?方抚月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

      李秋娘慌慌张张的松开手,将方抚月揽进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方抚月把情绪稳定了一些的李秋娘按在了床上,强忍着眼泪抽噎着出门给她端来了一碗药。

      李秋娘却把药搁在一旁。

      “月牙,告诉娘,你爹跟你哥哥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知道多少?”

      “过年时候知道的,那个时候来找我的人不是小树,是个陌生人。”

      至于旁的,方抚月不敢说,大夫叮嘱她了,李秋娘要是再受刺激很有可能早产,甚至一尸两命。

      她不敢赌。

      李秋娘看着方抚月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察觉到了方抚月有所隐瞒,还是不敢跟她说的事,只觉得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来不及多想就见了红。

      被吓到的方抚月敲响了隔壁的门。

      隔壁的周大娘是个心善,得知这个情况后二话不说就捋起袖子过来帮忙,一面让方抚月去烧热水,一面叫自己男人去找稳婆来。

      方家就这样一直闹腾到了第二天早上,李秋娘生下了一个皱巴巴的男婴,她却连看孩子一眼的精力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就在方抚月打算去找大夫的时候稳婆拦住了她,并经验十足的告诉她李秋娘是刚生完孩子累着了,快的话中午慢的话晚上就醒了,让她给李秋娘炖个鸡汤,或者多煮几个蛋补补就行了。

      方抚月知道稳婆是看她家不容易,在力所能及的帮她一二,连忙谢过。

      *****

      送走了稳婆跟周大娘一家后,方抚月就去自家鸡窝里摸了几个蛋煮熟,等着李秋娘醒来吃。

      到了晚上,李秋娘还真如稳婆说的一样醒了,她一醒来就看到了方抚月正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娘正累着,你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你长大了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吃,听话啊。”

      李秋娘看着这个场景,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月牙,把孩子给我吧,他才刚出生哪里听得懂你说话。”

      听到李秋娘的声音,方抚月惊喜的回过头快步凑了过来,将孩子塞到李秋娘怀里的同时自己也坐到了床边。

      李秋娘对她笑了笑,低下头掀开了孩子的包被,看到是个儿子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一些。

      “太好了月牙,他是个男孩,有了他,你爷爷奶奶就没理由来跟我们抢你爹留给我们的东西了,我们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方抚月却重重的叹了口气:“娘,我不觉得情况有这么好。”

      “以爷爷跟奶奶的为人,不管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他们都一定会来跟我们抢的,尤其是朱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们的这些银子,爷爷奶奶一定会借口爹要供养他们拿走一部分,才不会考虑剩下的东西够不够我们母女几个生活,毕竟…弟弟只是您跟爹唯一的儿子,却不是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子。”

      “这都算好的了,我甚至怀疑爷爷奶奶会以‘为弟弟好’为借口直接把他跟这二十两银子一起拿走,再把我们母女俩扫地出门。”方抚月的声音里满是悲凉:“外公外婆可不会为我们撑腰。”

      李秋娘忍不住收紧了抱着孩子的双手,却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方抚月说的都是实话。

      她的爹娘并不会为了她们母女三人出头,除非她愿意把这二十两给家里,但这样做跟把银子给方城的爹娘有什么区别?不还是不够钱养活两个孩子吗?

      方抚月看到李秋娘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连忙拍了拍她的背:“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然后李秋娘就见到了她从未看到过的方抚月。

      “年节的时候来的陌生人除了告知我爹跟哥哥的死讯,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说是赔偿,我藏起来了。”方抚月怕李秋娘误会,解释道:“我不是想瞒着你那笔钱的存在,我是不想你知道爹跟哥哥的事。”

      “以我对爷爷奶奶的了解,这一百两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们母女俩能留下十两都算是他们手下留情,可这是爹跟哥哥最后对我们的照顾了,我不愿意给他们。而且娘你眼看着要生产了,之后还得照顾弟弟,没法干活也没法做绣品,哪哪都需要钱,这一百两实在是必不可少,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是弟弟的话,我就假借爹的名义给村里寄信跟银子,等弟弟长到五、六岁再把爹跟哥哥的死讯说出来,再拿出剩下的银子,那个时候就算爷爷奶奶拿走大半我们也一样过得下去。”

      “是妹妹的话,我们就偷偷将家里的房子跟田地卖掉换钱,再拿出那些银子趁夜离开,毕竟爷爷奶奶有多看不上我这个‘赔钱货’你是知道的,他们是不会允许爹的东西留给我跟妹妹的。”

      “但现在不太行了。”方抚月皱着眉头说道:“朱管事来的时候门外那么多人都听到了爹跟哥哥的死讯,爷爷奶奶怕是已经知道了,说不得哪天就闹上门来了,可是娘你才刚刚生产,得好生休息,所以我想着不如这样。”

      “你安心养着,爷爷奶奶他们闹上门的时候就由我出面,将这二十两银子都给他们,哥哥之前留下的银子还有一些,我们就先用着,等你坐完月子我们再假装有人喜欢你的绣品,高价购买,将银子一点点拿回来用。”

      “总之娘你放心,爹跟哥哥是不在了,但是我还在,我会照顾好你还有弟弟的。”

      李秋娘的心里有些欣慰,更多的却是难过。

      她是方抚月的娘,应该是她照顾方抚月而不是方抚月照顾她,更别说让方抚月思考这些不该由她考虑的东西。

      都是她这个做娘的无能。

      李秋娘摸了摸方抚月的头,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脸,轻声道:“娘的月牙真是个聪明孩子,比娘能干,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母女俩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着方怀云——李秋娘给新生的孩子取的名字,母女三人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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