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宫墙》书半夏画深秋

14、反戈一击 “…皇兄？

　　云墨看到方抚月跳出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她认出来了方抚月，但她安排的人不是方抚月，方抚月为什么会跳出来？

　　下一刻这份迷茫就变为了慌张。

　　——方抚月在她面前的时候，十句有八句在变着法的吹捧霍安瑾，这个时候跳出来必然是想帮霍安瑾解围。

　　果然，方抚月信口胡诌了一番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和质疑从霍安瑾身上转移到了霍同湛身上，霍安瑾竟也配合方抚月的话，俨然是要钉死霍同湛‘觊觎贵妃’这个罪行的意思。

　　云墨眼见情势愈发对霍同湛不利，来不及多想就冲到了大厅中央。

　　“启禀圣上，奴婢是殿下身边的大宫女，跟殿下寸步不离，奴婢很确定，殿下从未跟这御花园的小宫女有接触，更没有说过话，必然是有人指使她才会跳出来污蔑裕王殿下…和贵妃娘娘的清誉。”

　　方抚月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知道云墨拎不清，但是没想到能蠢成这样，这种情况下跳出来为霍同湛说话，是有多害怕贵妃跟皇帝还有在场的众人不知道她是霍同湛的人？再说了，她是没有证据霍同湛觊觎贵妃，但是霍同湛不一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这个时候看的就是霍同泽的态度了，而霍同泽的态度…

　　如果他偏向霍同湛，霍同湛也就不用谋划这一出大戏了。

　　果然，云墨话音未落，霍同泽就淡淡的开口道：“贵妃，她说的可是真的。”

　　“回禀圣上，她之前确实是安瑾的大宫女，但臣妾觉得她照顾安瑾不够用心，几个月前就将她换掉了，如今在安瑾身边伺候着的是这个丫头。”

　　方抚月福了福身子，应了下来。

　　然后郑晚溪就红着眼眶面朝霍同泽跪了下去。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臣妾的不是，那天嬷嬷跟臣妾说的时候臣妾没想到安瑾也在，臣妾想着裕王殿下毕竟是圣上您的亲弟弟，无凭无据的跟您说这个岂不是在挑拨您跟裕王殿下的兄弟之情？也就没敢说，没想到安瑾他居然为了臣妾…”

　　郑晚溪扭过头去，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

　　霍同泽一个眼神甩出去，暗处就冲出来了好几个人，捂住云墨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霍同泽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被拖走的云墨，只是欲言又止的看向霍同湛：“阿湛，虽然那丫头当着朕的面胡言乱语，但到底是为了你，念在她对你痴心一片，朕就将她赐给你做妾室，至于安瑾跟贵妃这件事…以后你注意些分寸就是了。”

　　泪眼朦胧的霍安瑾脑子里还懵着，看到云墨被人拖走，下意识的想要对最近的人——也就是方抚月，说些什么。

　　方抚月连忙伸出手略微用力抚摸着他的头发，凑到他耳边语带威胁低声道：“殿下，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听话，乖一点好吗。”

　　霍安瑾并不认识方抚月，但是他隐隐约约知道是方抚月帮了他，而且他觉得方抚月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怕，便什么都没说，只是软软的趴在方抚月怀里，方抚月这才抱着他走到郑晚溪身后。

　　霍同湛这边就没这么平静了。

　　听到霍同泽的话后他就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霍同泽，霍同泽却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打算送郑晚溪跟霍安瑾回去。

　　如果今天的事就这么结束，那他霍同湛觊觎皇嫂这件事可就板上钉钉了！

　　霍同湛恨恨的瞪了郑晚溪一眼，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皇兄，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如果我对贵妃有情，她入宫的时候我怎么会不说？皇兄对我的疼爱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刚入宫的丫头？还是说皇兄你觉得我会对已经成为后妃的女人产生私情？皇兄，我可以说是你亲手带大的，你觉得我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这些年我对哪个娘娘不是敬而远之？你不是都看在眼里的吗？”

　　然而霍同泽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霍同湛一眼。

　　“好了阿湛，朕…没有怪你。”

　　“…皇兄？”

　　霍同泽并没有给霍同湛多少时间反应继续道：“朕说了，你以后注意些分寸也就是了，安瑾那里朕会好好教育他的，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的王叔，朕不会让他因为这件事对你心怀芥蒂的，不过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入宫了。”

　　说罢，霍同泽就带着郑晚溪跟霍安瑾还有一堆宫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只留下了霍同湛愣愣的跪在原地。

　　大臣们看着跪在殿内回不过神来的霍同湛，想着今天晚上发生事，忍不住小声讨论了起来。

　　霍同湛看着那些王公大臣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听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宫人漫天飞舞的各种眼神，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霍同泽几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大步走开，盛怒之下他什么演戏的心情都没了，脸上满是杀气，以至于也要出宫的王公大臣们看到他走过来纷纷避让，生怕动作慢了挡住他的去路。

　　踏出宫门后，霍同湛就注意到他的马车旁矗立着他很熟悉的，霍同泽身边的太监。他皱了皱眉，径直从这太监身边走过，掀起帘子就想进去马车，惊讶的看到了堵着嘴被五花大绑的云墨。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与此同时，马车外传来了太监略带嘲讽的声音。

　　“圣上跟贵妃娘娘说了，祝殿下跟云墨姑娘恩爱绵长。”

　　*****

　　霍同泽将郑晚溪送到永和宫后就离开了，他对郑晚溪可没兴趣，不过是因为霍安瑾的存在才对她有几分看重，才不会强迫自己在这里留宿。

　　恭送霍同泽离开后，郑晚溪就命身边的宋嬷嬷接过在方抚月怀里睡得安详的霍安瑾，静静的坐在上首看着方抚月一言不发。

　　方抚月也不含糊，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才开口说出准备了许久的话。

　　“奴婢方抚月，永淳十四年生人，一年前经由钱嬷嬷带入宫，一直在御花园里伺候，前些时日无意之中听到了裕王爷跟殿下身边的云墨姑娘密谋想要设计陷害殿下。奴婢当时并不知道裕王爷跟云墨姑娘的谋划，只能伺机而动，期间因行动不够谨慎，意外被裕王爷察觉，差点命丧御花园。”

　　“奴婢想要告知娘娘她们的阴谋，却苦于没有门路，便想趁着万寿节的机会去到娘娘跟前进言，没想到意外撞见了裕王爷陷害殿下的现场，才有了刚刚那一出。”

　　“你觉得本宫会信吗？”郑晚溪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无缘无故的你就愿意为了安瑾冒着生命危险得罪在朝堂上如日中天的裕王，这是把本宫当成傻子了？”

　　“奴婢不敢！”方抚月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头重重的磕到了地上。

　　“那你还不说实话。”

　　“娘娘是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郑晚溪没想到方抚月会这么回答，眼里带上了些许好奇。

　　“都说说看。”

　　“假话是奴婢一见到娘娘就觉得娘娘面善，就像庙里的菩萨，殿下是天纵英才，未来必定是英明神武流芳百世的明君，所以不惜一切想投靠娘娘，为娘娘和殿下当牛做马，别说是丢了奴婢一条命，就是粉身碎骨奴婢也在所不辞。”

　　听了这过于明显的恭维，郑晚溪一口茶水呛在了喉咙里。

　　“真话是这一切都不过是奴婢的一时冲动。”

　　方抚月低垂着眼，脑中开始回忆之前打听到的，跟面前这位贵妃娘娘有关的消息。

　　“奴婢是不愿意入宫的。”

　　贵妃是不愿意入宫的，贵妃在宫外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是在下定前夕被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给召进宫来的，入宫后也从未邀宠。

　　“奈何家中爹娘早亡，哥哥也去世了，只留下了奴婢跟幼弟，奴婢为了照顾幼弟也为了活下来，才不得不入宫的。”

　　贵妃有个甚是疼爱的亲妹妹，三不五时变着法的给她各种赏赐不说，还用霍安瑾做借口为她举办相亲宴，定下崔家子后还给她求来了圣旨赐婚。

　　“奴婢的弟弟跟殿下年龄相仿，奴婢听到裕王爷的阴谋后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才会一时冲动做出了这样不同寻常的举动。”

　　贵妃对宫内与她妹妹年龄相仿或者某些地方相似的妃嫔、宫人，总是不吝照顾。

　　“还请娘娘明鉴。”

　　说罢，方抚月就闭上了嘴，低着头任由郑晚溪打量。

　　郑晚溪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方抚月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起来吧，既然云墨已经出宫了，安瑾身边少了个大宫女，在本宫找到合适的人之前你就暂时先顶上。如果你能照顾好他，让他留下你，那你以后就是他身边的大宫女，就算不能，你也是永和宫的人，看在今天的事上，本宫不会亏待你。”

　　“奴婢遵命。”

　　方抚月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郑晚溪行了个礼，躬着身子退到了殿外，却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永和宫门口的匾额许久。

　　她的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