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安眠之夜》黎诗愿

12、第 12 章 我再次

　　我再次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亚伦。他睡得很沉，和寻常的样子不太一样，凌乱的短发垂下盖住了眼睛，退去了锐利的气息，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滩水。

　　这样近距离看着亚伦的脸，我心里有些沉闷的情绪不知从何而起，我明了他对我的付出与感情，又总是在内心深处挣扎犹疑，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爱，但我改变不了自己总是逃避的习惯。

　　我无声叹了口气，刚想掀被子下床，亚伦却睁开了眼睛，他轻轻按住我的胳膊，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了句：“宝宝，再睡一会儿。”

　　我只能重新躺下来，小声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亚伦说：“昨天就已经没有上了。”

　　我思考了一下：“不会被处罚吗？”

　　亚伦轻声笑了笑，可能是看我的模样有些傻，终于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宝宝，今天是周六。”

　　“……”好吧，我的确不适合思考。

　　亚伦闭着眼睛，一只手却精准在被窝里牵住了我的手：“不用担心，我昨天是请了假的。”

　　他的口吻带点开玩笑的意思：“顶多就扣我点工资，无所谓的。”

　　我先前睡了太久，像是把脑子都睡糊涂了，我又问亚伦会扣多少工资，严不严重。

　　“嗯……估计会扣挺多，”亚伦一本正经，“不过没关系，我还是能养得起老婆的。”

　　他很少称呼我为老婆，我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发麻，连忙把脸藏进被子里。

　　我们睡到中午才起床，我磨蹭着去卫生间洗漱，亚伦已经把午饭都热好端上了桌，我后知后觉感到饿，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一整碗饭，最后亚伦又给我盛了一碗汤，也被我全部喝光。

　　他对我露出赞许的目光：“这顿饭吃得很好，下次要继续努力。”

　　亚伦起身去收拾餐桌，这些事平时不需要他做的，我这才想起来今天一直没有看到过阿姨，我问他：“阿姨呢？”

　　“这两天我都在家里，就让她回去休息了。”亚伦平静地回答我。

　　哦，原来是这样。我放空地呆愣了片刻，又听到亚伦跟我说：“宝宝，你准备一下，下午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他笑了笑，故意卖关子：“先不告诉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好像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但亚伦告诉我今晚要在外面过夜，所以我还是带上了一套睡衣和洗漱用品。

　　亚伦看起来兴致勃勃，不仅专门换了一身休闲服，还拎了个背包上二楼装东西，等他收拾好重新下楼时，背上的背包已经装得鼓鼓囊囊。

　　我又忍不住问他，他照旧神神秘秘的，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跟我说要先保密，等到了就知道了。

　　我们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开车，亚伦平时常开一张黑色红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选了一张他很久没开过的小白车，我不认识车的牌子，只记得这张车上一次开已经是好几年前。

　　等驶出拥挤的市区到了畅通无阻的公路上，亚伦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扭头跟我说：“宝宝，你要不要试试来开车。”

　　“我？”

　　“对，这里路宽，你来开。”

　　我自从学出驾照就一直没有机会亲自开，好一阵犹疑想拒绝：“我都没开过，有点害怕……”

　　“没关系，这张车底盘低，适合新手，更何况有我陪着你的。”亚伦摸摸我的头，鼓励道，“别害怕，我相信你。”

　　怪不得他要选这张车出行，原来是一开始就想好让我试着来开。

　　我心里虽然忐忑，但好歹也是老老实实学过的，手一摸上方向盘，还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再加上亚伦一直在身边出声鼓励我，渐渐地我不再感到害怕，越开越得心应手。

　　亚伦也很开心，夸我非常稳当，完全不像个新手。

　　顺着导航上的方向，我们最后到了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庄园，庄园大门口装潢得十分气派，有专门的泊车员过来帮我停车。

　　大约是在山里的缘故，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的空气十分清新怡人，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糖炒栗子的香味，恍然间发觉原来不知不觉中夏天已经步入了尾声，而秋的序幕即将拉开。

　　亚伦将背包交给服务员，说直接送到预定的房间里，他先带我去大堂登记。

　　一路步行到大堂，许多五颜六色的宣传海报看得我眼花缭乱，原来这里是一家新开不久的温泉度假酒店，亚伦也不知道多久前就计划好了要带我来，还提前订了房间。

　　我们的房间就在一楼，视野明亮开阔，露天坪地上有一口私人温泉，亚伦跟我说这是酒店里唯一一口天然泉眼，真正来源于地表的有益矿物水。

　　“xx，你身体不好，等会儿可以多在里面泡泡。”

　　他看我神情抑制不住地激动，温和地笑着问我喜不喜欢今天的安排。

　　“嗯，很喜欢，谢谢你。”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这段时间太多错综复杂的事情缠得我头晕脑胀，多亏亚伦带我出来走走，久违的幸福感终于在这个时刻充斥我的脑海。

　　时间还不算太晚，夕阳剩下一抹残存的余晖浅浅挂在天边，几片流云卷着晚霞飞速飘走，美得像一幅画卷。我在房间里冲了个澡，穿好泳衣准备进温泉，亚伦这时叫住我，说要帮我把头发全部扎起来。

　　他动作很轻，偶尔扯到几根头发也不觉得痛，房间里有一面半人高的落地镜，他站在我身后，室外柔和的光线被镜面折射打在他的脸上，他像从微光里诞生，显得整个人格外温暖。

　　亚伦替我扎好头发，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我看着镜子里他微垂的脸，问：“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须臾后，忽而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随后亚伦抬起脸，目光和镜中的我对视起来，轻轻一笑。我却莫名感到头皮一片酥麻，被他亲吻过的地方飞速向下延伸，连带着两颊也泛起酡红。

　　安静的室内，我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亚伦揉着我的头发，说：“你今天很漂亮，宝宝。”

　　漂亮这个词，我曾经听到过很多人说，不过不是夸我，在我的记忆里，这个词是梦洁专属的。所有看到她的人第一反应，无一例外都是对她的美丽赞不绝口。

　　而我呢，我细细回忆，过去的我实在太没有存在感，我一直都清楚我在很多人的记忆里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是在亚伦这里，我是清晰鲜明的漂亮。

　　我心念稍动，转过身抱了抱亚伦，脸贴在他的胸口，这时候，那些曾发生过的逃避，争吵和不愿面对好像都离得很远了，摒除掉所有的纷扰，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他为我建造的安宁清净的世界。

　　亚伦抱我进温泉，我将身体沉了下去，浸泡在舒适的温水当中。这时最后一卷斜阳落了下去，四周慢慢刮起了微风。

　　亚伦打开先前那个背包，从中一件一件把东西拿了出来，他三下五除二地组装好，我这才看清是一副简易烧烤架，他做足了准备，连炭火都带得充分，又打电话请服务员从厨房送食材过来。

　　“你会烧烤吗？”我不记得亚伦还有这项技能。

　　亚伦扬着唇，自信道：“这很简单的。”

　　直到肉串和蔬菜真的在他手里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不要命一样飞进我的鼻腔，我人泡在水里，味蕾被狠狠刺激，整颗心都飞到了烧烤上去，连忙从水里上了岸。

　　亚伦抬头看见我的举动又是一阵笑，但我浑身湿漉漉地流着水，他马上皱起眉，说：“先去穿个外套，现在降温了，怕感冒。”

　　“我等下去，我想吃这个！”我被勾得饥肠辘辘，手指着那串喷香四溢的牛肉串。

　　亚伦没有动，我心急直接上手去拿，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却被他轻轻一下打开，他语调严肃道：“不行，不穿外套就别想吃。”

　　我气结：“你……”

　　亚伦偏头望着我，眼里似笑非笑：“我怎么了？”

　　我拗不过他，灰溜溜进屋去往身上披了件浴袍，再出来时亚伦已经把吃的整整齐齐放在盘子里，撒好了调料。

　　我先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如我所想，鲜得不行，辣得又很爽，我眯着眼睛对亚伦竖大拇指：“真有你的，好好吃。”

　　亚伦右手在烧烤架上来回翻着，左手腾出来摘了手套拿纸巾给我擦了一下嘴：“你嘴巴上很多油，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他唇边溢着宠溺的笑，又问我要不要喝饮料，有橙汁和椰汁可以选。

　　“我们好像在野营啊。”我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手里握着新鲜榨出的椰汁，等着亚伦给我把烤好的食物端过来。

　　亚伦嗯了一声，低声说：“之前总是让你闷在家里，也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以后我只要有空，都会经常带你出来玩的。”

　　很突然地，我想起了弟弟之前和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姐你的世界总是在下雨。

　　我肚子吃得很饱，感觉自己像一口气吃了两天的食量，满足感达到最高的同时，又欣慰地想，现在我的世界似乎才真正开始放晴。

　　后来天色更暗了一些，风也更大，我和亚伦一起在温泉里泡了半个小时，皮肤泡到发皱，我捏着他的手指说手感像小老头，他耸耸肩，很不在意地说：“有你在身边的话，就算是老了，我也会是最幸福的那一个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