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圆念 算算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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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卿暮呢？他明明重视这个孩子。还有李克，他得了太后的青睐，朝中旧部虽少，但也是助力，即便不可能入驻东宫，但未必没有君临天下的可能。
李辽百年之后，这帝王之位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没了太子身份，李卿野必须即刻搬出东宫。丫鬟小厮往返奔走，整个东宫只有反复的脚步声。
一朝罢黜，云泥之别，本是天大的笑话，可无人敢议论。
李卿野站在东宫高楼上眺望远方，宫墙延绵，重楼错落，他看到南端的重明门巍峨森严，安静立在暮色中。
他不知道在此站了多久，直到人影稀散，天光尽暗。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孤寂的东宫，几颗星辰缀在夜幕上，沉沉地压在眼前。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是张盎。
他奔波了一天，如今身上还穿着朝服，上面沾着尘土，早没了朝堂上的挺拔淡然。脸上布满疲惫，长期未饮水的嘴唇干裂起皮，眼底爬上血丝，他一步一缓，慢慢走到李卿野身边。
“殿下，承天门要关了，还是尽快出宫吧。”
李卿野侧头看了眼他的脸，眉头轻轻皱了皱，“今日离去，怕是再无回来的可能。”
张盎面色冷峻，眼中火光灼灼，“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东宫而已，又非帝王，谁能坐上那丹陛御座，谁才是天下至尊。
“殿下，切勿自轻自贱，废黜圣旨只是夺了名位，夺不走根脉。陛下未要你的性命，便是还有转圜的办法，出了这重明门，便不再困于方寸之地。”
张盎扭头看向左边庞大的太极宫，宫人们正在逐步点亮琉璃灯，这只吃人的巨兽正在黑夜中慢慢醒来，“终有一天，太极门会为你敞开，这天下便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风起过高楼，废太子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泛白。那双死寂、疯戾的眸子燃起火星，似有燎原之势，“你说的对，老师。本宫定会去到属于我的位置。
“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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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鸿深吸一口气，冲着书房行礼，“臣万鸿参见王爷，王爷安好。”
不多时，内间小厮拉开门，垂首候他进去。
万鸿走进书房才发现李卿暮也在，微微一愣，看见他倚在窗边，捧着一杯热茶。
小厮转身出去，恭敬地拉上门。
沉水香的烟雾翻腾，素有安神静心之效，但李卿云面色如其名，沉如水。
“听说你昨夜来找过本王？”李卿云从案前起身，向万鸿走去。
“是。”万鸿吞咽了一下，神色不免紧张几分。
“为什么来找本王？”
万鸿看见一双锦靴停在面前，“正如王爷所见。”
“放肆！”李卿云厉喝，“储君是一国大事，轮得到你们非议吗？！”
这件事情没有隐瞒的可能，更何况李卿云全程都知道太子的事，虽然圣旨未明说，但他稍一联想便弄清了前因后果。
万鸿是他直属下级，此番越过他邀车驾，不管事情是否属实，都要杖四十，可李辽却无动于衷。只能说明，他早想这么做，只是缺乏契机。
若是昨夜他未饮酒，怕是今天也不会变成这样。想到此处，他斜了一眼李卿暮，他昨天在宫中提及饮酒时，怕是就想到了这里。
皇后性情温厚，久居深宫，不问朝政，只关心家长里短、兄弟和睦。李卿暮对她向来生疏，好不容易去了她宫中，自然十分热络，提起饮酒，且正遇国丧，恨不得召集全宫酒量好的人陪他痛饮。
他一碗一碗的喝，倒是可怜了李卿云这个酒量一般的作陪人。
这里面少不了李卿暮的推波助澜，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朝堂那些大臣，一个个都长了七窍玲珑心，很快便知道万鸿在废黜太子中出了大力，而他又是李卿云的部下，这难道不是说明陛下属意李卿云为东宫太子吗？
他心里叹口气，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究其缘由，无非是一个楚越罢了。
万鸿跪在地上，深知景瑞王不愿参与夺嫡，多是家和万事兴的妄想作祟。有了上次联名诉太子谋反的经历，他多了几分底气或勇气，但又考虑到李卿暮在身侧，很多话不好明说，“王爷，太子大势已去，即便陛下未废黜太子，可他污名在外，真能服众吗？”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越级上奏不说，还议论起皇子了？”李卿云咬着牙道。
李卿暮饮尽热茶，“万大人说的不无道理。”他看着案上李卿云的字，“皇兄，你扪心自问，二哥真的适合坐上皇位吗？”
万鸿眼皮重重一跳，他知道李卿暮武将出身，风头正盛，却没想到性子也如此莽撞，怎么能当着大臣的面，轻松地说出如此隐晦的事呢？
他只得轻轻呼吸，权当自己没听到。
“没有他，也还有你，还有李克。”李卿云好像也被李卿暮传染了，开始胡言乱语。
万鸿心里着急，怎么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了？
李卿暮淡淡一笑，“我心中所想，皇兄自是知道。至于李克那小子，你觉得可能吗？就因为太后扶了他一把？父皇会心甘情愿将江山交给他？我知道你性情仁厚，不愿看到皇子纷争，手足相残，也无问鼎之心。可你深处朝堂，如何独善其身？
“现在东宫空悬，就算你无夺储之心，那党派之争呢？上到一品，下到九品，每一个官员，他们都有自己的支持者。每一代朝堂的更迭，都是他们之间的博弈，他们容不得你纯良淡薄，你当退一步海阔天空吗？不，退一步，是满门倾覆。”
李卿暮将茶填满，喝一口润润嗓，继续说，“皇兄，我知道你未娶妻，除了皇后之外也无牵挂之人，那一直跟着你的万鸿呢，周静呢，还有若干大臣，全府上下数不清的性命，由此衍生的恩恩怨怨，只会带来无休止的纷争。
“只有坐上那龙椅，才能止杀伐、安天下。”
李卿云沉默了，而万鸿听完这番话却是心里一片畅快，对这个军中出身的六皇子倒是有了很大改观。
“容我想想，没有本王的吩咐，你们不准轻举妄动。”
万鸿应声是，带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走时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李卿暮，他的脸隐藏在烟雾中，看不清情绪。
这个新宠皇子当真对那权利巅峰无欲无求吗？
室内寂静，只剩下兄弟二人。
李卿云依旧冷着脸，“你该提前跟我商量的。还有，再如何，怎么能当大臣的面说那些话呢？”
李卿暮鸠占鹊巢，倚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自己的扳指，嘴角的笑漫不经心，眼底散漫，“很多事情迟早会发生，只是加快进度而已。
“况且，万鸿对你忠心耿耿，无须担心。”
看着他这幅模样，李卿云问道：“你跟楚越，如何了？”
楚越一心复仇，人虽远在沧州，却在京城打下了胜仗。
算算日子，他要回来了。
“他做成了他想做的事，我也达到了我的目的。足矣。”李卿暮表情淡淡，明显不想多谈。
其中爱恨情仇，怕是李卿云难以理解了。
裴敬秋回到府上连喝三盅热茶，绘声绘色地跟将离讲述朝堂上的事，将离一手撑着脸，一手摇着竹扇，认真地听他说。
说着说着，不免一阵唏嘘，“大启开国以来，废黜的太子寥寥可数，也算是记入史册了。”
而后又开始担心，这事抽丝剥茧，还关系着楚越，“李卿野那个阴晴不定的性子，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小越的事吧？”
将离安慰他，“不会，将军有应对。”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就忙这些去了？好几次夜间醒来见你都没睡。”
将离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扇子，“敬秋，我不愿你了解太深，这是皇家内争，真正的夺嫡，开始了。”
裴敬秋心里也紧张了下，“可是、可是我不能不管小越。而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虽是皇家之事，我不参与，就不会影响到我吗？”
将离张了张嘴，说到底他只是个暗卫，除了护他周全，确实无法在朝堂上帮到他。
“放心，有景瑞王在，还有李卿暮，小越也聪明绝顶，会没事的。”
“哎，你们都在呢！”裴敬雪喘着气三步并作两步进来，跟她哥一样，抓起茶盏就喝，顺了两口气后说，“哥，去见杜姐姐。”
原本说好，等他们一回京就与杜淑仪商议赐婚的事，谁知裴敬秋一回京看到孤零零的裴府惊呆了，再加上靖安王薨，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他虽然没什么威望，但不至于所有下人都弃府而去吧？后面才知道是裴敬雪搞的鬼。
反□□上没什么事，他也不在府上常住，从人牙子那随便买了几个奴仆，这几天裴永正训练着。
他们约在栖云阁见，裴敬秋还带上了将离。
杜淑仪是闺中女，出门多有不便，包的里三层、外三层方才放心。与她一起的，还有那个贡士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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