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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醒来 你会帮我杀 ...

  •   百福殿里,金砖铺地,檀香环绕,太子跪得端正。

      “大概就是这样,我只是没想到,父皇你真的,没有杀了楚越。”

      李辽刚下朝,头上的通天冠还没来得及取下,太子随之而来跪在面前。

      王公公很有眼色,屏退左右后独自守在门口。

      这日天晴,雪光折射到殿内,却不见一丝暖意,李辽高坐御座之上,通天冠上的流苏微微晃动,衬着他的脸色明暗不辨。

      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扫过太子,而后又落到面前的奏折上。

      满室寂静,只有奏折左右翻动的声音,李卿野从笃定父皇不会责罚他,到心里有些狐疑,父皇真对楚越起了恻隐之心?

      “那他死了吗?”李辽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卿野垂下头,“没有收到消息。许是雪天路障,而且前段时间都在筹备除夕。”

      “所以你不仅损了杀手,事也没办成?”

      李卿野张了张嘴,“我本意就是想吓唬一下他,让他老实待着,不要以为、不要以为有人作保,就忘了自己做的事。”

      李辽重重合上奏折,眼神冷漠,“那你告诉朕,他都做了什么事?”

      太子发现,李辽自称“朕。”

      他没有说话,回忆起张盎告诉他的,什么重生不重生的事。

      可是,若按照老师的说法,父皇他其实大抵知道原委,那这里,不就是故意试探他的?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王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启禀陛下,奴才有事上报。”

      “进。”

      王公公低垂着头,不去看跪在殿中的太子。

      他向李辽递了封密信,来自骊山。

      李辽看到上面落的是李卿暮的章,再加上方才李卿野说的,大概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拆信时,李辽一阵头疼:上一世楚越死了,李卿暮闹得不可开交,咄咄逼人,半点没有考虑皇家体面和父子亲情。如今若是太子真伤了楚越,那这信就是告御状了。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李辽的脸色像是藏着雷霆。

      他看完后啪地将信扣在御案上,“你是东宫太子,我当你知轻重,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全无长进!眼光狭隘、鼠目寸光!将来我如何敢将这万里江山交给你!”

      李辽看起来气极,随手抓起案上的东西往李卿野身上砸,墨汁溅了他一身。

      王公公忙跪下,“陛下息怒!”

      李卿野被砸懵了,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直到李辽走到他面前,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带着劲风,李卿野的半张脸立刻红透。李辽自上而下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可他眼神中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你是储君,是将来要驾驭群臣的人。今日容不下你的兄弟,他日群臣就容不下你。

      “骨肉相残是皇家大忌,历朝历代,你看的还不够么?”话音最后,夹杂着一丝惋惜。

      太子仔细梳理着其中的逻辑,晕晕乎乎不知李辽所言。

      “禁足东宫三天,把《孝经》抄五十遍,下去吧。”

      李卿野死死咬着嘴唇,半垂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他用舌尖顶顶火辣辣的脸颊,胸膛剧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温顺,“是。”

      他起身,退出百福殿。

      “哼。”李卿野喉咙中发出一声冷笑,说不出什么意味。离宫的路上他特意没做掩饰,那道鲜红的指印就这样明晃晃的被所有宫女、侍卫看在眼里。回到东宫后,砰地一声摔上殿门,门楣震得抖了抖,宫中洒扫的宫女都被吓得静了一瞬。

      李辽这一巴掌,让他彻底相信,张盎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下一刻张盎便推门进来。

      他揣着手绕到李卿野面前,看着对方冰冷的脸色,“幸好是你先说了,自己看看吧。”他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李卿暮重伤。

      “许是那批杀手和李卿暮赶到一块去了,他那么看重楚越,必然是拼死护住他,慌乱之中估计是误伤了。”

      李卿野眯了眯眼,怪不得李辽说什么同室操戈、兄弟阋墙的话,那封传到他手上的密函,怕是李卿暮杜撰东宫太子派杀手刺杀他。

      张盎语重心长,“这朝廷上的战场,不需要匹夫之勇,唇枪舌战,方能框住今朝天下。

      “你看看这李卿暮,说他以武定国,如今倒也玩起政治了。”

      李卿野抬手,就着烛火点燃了信,火苗在他眼里跳跃着,“我真是小瞧这个弟弟了呢……”

      而骊山这边也是兵荒马乱。

      裴敬秋原本以为,楚越和李卿暮先后到了骊山,就不需要他再操心春狩的事,再不济还能背地里使唤将离,谁知他没能偷得清闲,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李卿暮、楚越、将离先后受伤,且都是重伤,大夫强烈要求二十天内不得下床。之前李卿暮折腾一番,大夫还算温顺,直到他死活不卧床,偏要守在楚越身边,惹得大夫动怒,“伤口深到肌理,卧床静修至少一月,即便是抬手、翻身,都有可能撕裂伤口,引发二次出血,轻则头晕昏迷,重则淤血攻心,神仙难救!还赶策马狂奔……这山野间有数年打猎经验的猎户都不敢这么干!更何况你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子!

      “若是不听老夫医嘱,就是哭求,老夫也绝不看诊第二次!”

      乡野大夫,见惯了重病重伤的,但第一次见这么不听话的,即便知道这人身份尊贵,但医者仁心,也忍不住训斥了一顿。

      于是茅屋中间拉了个半透明的幕帘,另一边躺着李卿暮。

      他已将骊山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写进了密函,并请求朝廷派个帮手过来。

      至于李辽怎么解读,便不关他的事了。

      一晃便过了半个月。半个月里,裴敬秋几乎没露面,在营地忙的昏头乱窜,裴永夜被迫担起了责。

      经上次裴敬秋一顿恐吓后,陈果处处躲着他,做事懒懒散散,说话夹枪带棍,明面上不敢,暗地里处处讥讽这个新晋小侯爷。

      裴敬秋也不惯他,隐晦地在校场里传,说朝廷正在查骊山这件事的真相,皇子“微服私访”,却受了重伤,怀疑是某位大人趁着山高皇帝远暗害,把陈果吓得半死,足足发了三天高烧,烧退后老老实实地巡马。

      这日天晴,第一缕阳光透过纱窗打在楚越脸上,痛感比意识快一步回笼。

      他呼吸粗重,针扎一般细密的痛漫在四肢百骸,睫毛颤了颤,终于醒来。

      正巧王亦守在他身边,轻轻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这段时间他和他娘轮番照顾两人,楚越还好,安安静静地躺着,倒是李卿暮,一旦有人靠近,就跟诈尸一样突然睁开眼,凶狠地盯着对方,过一会儿又慢慢地睡过去。

      三番四次后,王母说什么也不敢动他了,更何况他还有个皇子的身份。

      见楚越醒了,王母用小勺舀着温水送进他嘴里,他费力地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王亦站在一旁,“你不要说话,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他拄着拐往前挪了半步,“六殿下就在隔壁躺着,箭伤不易痊愈,他看起来比你严重的多。那个裴侯爷隔三差五的过来,我……”

      “是阿楚醒了吗?”帘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楚越转动眼珠,看到幕帘后有人似乎想伸长胳膊拽开。

      王母手快,一把拂开幕帘,两张苍白的脸对视上。

      她随手捡了个草绳,将帘子挂起来。

      王亦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转,“娘,我们出去吧,灶上的药估计要煎好了。”

      门轻轻关上后,李卿暮率先说话,“你昏迷十七天了。”

      楚越眼睛眨的很慢,不时地看他两眼。听他继续说,“营地没什么要紧事发生,裴敬秋还是很靠谱的。这段时间,将离吩咐我们的人去查了两件事:

      “第一,栈桥外有条暗道,派人下去时暗道那边已经被炸毁了,不过方向是北境十三城。我怀疑太子想来骊山巡马,可能就是因为这条暗道。

      “第二,北境城中内奸的事。景瑞王已经接手了兵部,从他那里拿到了十三城主要将领的名单,除了那个赵铭,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十三城沦陷后,这个赵铭就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

      李卿暮皱着眉,似乎全然忘记了肩膀的伤痛。

      楚越看了眼他的伤,出口的声音沙哑,“你的胳膊,还好吗?”

      “无事,在战场上,这伤算是好治的了。”

      楚越昏迷了很久,看似睡了很长的时间,实则还是疲惫的很,“殿下,你曾说,会把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杀掉,这话还作数吗?”

      李卿暮一怔,扭过头看他,楚越闭着眼睛,薄薄的一片。这段时间的卧床,脸颊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那点肉又没了,脖颈处的青筋无需用力都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风能吹散的沙画。

      “如果我说,我要你帮我杀了太子呢?亦或是说,若是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太子,你会阻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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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