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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不死 一触碰你, ...

  •   李卿暮表现的还算冷静,虽然他有十万个心想飞出去找楚越,但他知道,以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躺尸一般仰望着营帷顶上的穹眼,期盼身上的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裴敬秋小心翼翼地窥看着李卿暮的脸色,身后的大夫提着药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李卿暮发了话,“都出去,我没事。”

      大夫如释重负,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他瞧伤呢。

      裴敬秋知道此刻不该碍他的眼,但眼下的情况还是得先告诉他,“昨夜那些杀手都死了。

      “还有之前你让将离一直盯着的那几人,昨天趁乱偷偷摸摸地过了栈桥,一直跟到山崩处被发现了,现在都扣在营帷里。

      “我在那个山崩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暗道。”

      那条暗道明显是新修的。可李卿暮和将离都受了重伤,如今营地也这幅模样,孤身一人下那暗道,裴敬秋心里还有些打鼓。

      “刑讯了吗?”李卿暮问。

      裴敬秋点点头,“嗯,严刑拷打,可那几个人嘴还真够硬的,有一个咬舌自尽了,剩下的几个都割了舌头。”

      “把骊山的地图拿来。”李卿暮吊着精神,脑子里飞速旋转。

      太子如此在意春狩巡马的活,极大概率是因为这条隧道。

      可是他在这里修建隧道……

      裴敬秋将地图铺在李卿暮面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现在还发着热呢,骊山这边药物不比京城,你得早点好起来,小越……还在等你。”

      李卿暮盯着地图,仿佛没听到他说话,地图上还留有楚越的字迹——他对骊山地形的一些小标记。

      手指划过那些印记,楚越伏案温润的模样近在眼前。

      “你去照顾将离吧,派出去的人,让他们继续找。”

      裴敬秋出营帷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卿暮握着那串带血的佛珠,紧紧贴在胸口。

      尽管李卿暮并未说什么,但将离始终觉得这是自己失职。

      裴敬秋看出来了,端药放碗的动作格外重,声音也分外冷漠,“喝药吧。”

      整个营帷里都是药香,他们像泡在药罐里。

      将离靠在榻上,药碗近在咫尺,他却够不到。

      而对方面无表情地对着面前的炭火,火光熨着惨白底色的脸,丝毫没有帮忙的模样。

      将离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牵动了腰上的伤口,忍不住抽了口气,裴敬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动作。

      他试了试,还是够不到那碗药,无奈道:“小侯爷,可怜可怜我这个伤患吧。”

      裴敬秋胸口剧烈起伏,气势汹汹地走上来,两只手指捏起药碗就往将离嘴边怼,“喝吧。”

      将离双唇贴着碗沿,没有喝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他的手指。

      裴敬秋怒不可遏,又舍不得这碗药,沉声道:“喝。”

      将离张嘴,一碗药灌进去,味道虽苦,但整个胸腔都暖了起来。对方见药喝完,立刻撤手要走,将离眼疾手快,空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就往榻上带。

      裴敬秋记着他的伤,根本不敢反抗,慌得高举起碗,梗着脖子也不往他身上靠。

      将离将脸贴在他耳边,“敬秋。”

      裴敬秋忽然就软了下来,又听见将离说,“我对主子有着绝对的忠诚。他带给我的东西,没有人能理解,他说的一切话对我而言都是命令,大抵这辈子我都不会违背他交给我的每个任务。

      “而你,是我的命。”

      明明受伤的是将离,但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在他身上。

      听到将离这句话,裴敬秋忽然释然了。

      他轻轻转身,抱住将离的肩膀,声音沉沉的,“我可是侯爷,配你这个朝不保夕的真是委屈死了。”

      将离将手搭在他背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裴敬秋动了动腰,避开他的伤口,“我没生气,就是有些后怕。

      “昨天,我看见那一剑贯穿你的身体,终于体会到当年李卿暮的心情,那一刻,我真想徒手捏碎那个杀手的脖子。

      “将离,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但是多加我一个好不好?”

      堂堂小侯爷可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地跟别人说过话。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

      裴敬秋是真的不懂,甚至是困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想他裴府世代功勋,在京中数一数二,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偏偏就喜欢上这个半点权势没有、半点地位没有的暗卫。

      将离摸着他的头发,手下一顿,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未说过这些话。

      很多事情水到渠成,一个眼神足以,有时夜深人静,将离也会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彼此的嫖客吗?

      “今天怎么了?被那一剑吓到了?这些话你平日里可不说。”

      营帷里温暖宜人,裴敬秋连日来吊着精神,如今勉强松快,半盍着眼睛回答,“那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我就是在想,如果、如果真有一天,你要是死了,我能不能像李卿暮一样,咬着牙撑这些年。”

      将离将脸贴在他额头上,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随即给出结论,“估计不行。

      “主子的毅力绝非常人,楚大人在他心中地位无法想象,楚大人在朝中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

      “无数的人和事,都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主子面前提起楚大人,伤疤永远无法愈合。

      “若是有一天,我真死了,我相信有一段时间你是万分痛苦且悲伤的。但是青史不会留我名,大启的万里河山也没有我,不会有人反复强调你的痛苦。时间,你只是需要足够多的时间,然后忘记我。”

      裴敬秋摇摇头,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衣襟里,“不会有那一天,将离,一切都在越变越好,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你虽然是李卿暮的下属,但我是侯爷,你也得听我的命令,你必须好好活着,起码跟我一起白头。”

      他埋进将离怀里,“大启的万里河山不会记得你,但我会。

      “你知道吗?我每时每刻,都想靠近你,一触碰你,就感觉身体都做好了准备。”

      将离十分感动,将他的话在唇齿间又滚了一遍,“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敬秋有些累了,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嗯?”

      将离有些庆幸,“万幸是昨天受的伤,若是刚来骊山那阵……我还伺候不了你了。”

      裴敬秋已睡了过去,否则必然给他几拳。

      李卿暮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仍有丝丝鲜血往外冒。

      他收起地形图,沉思半晌,扬声道:“来人。”

      裴永掀帘而入,“殿下有什么吩咐?”

      营地一团糟,裴永跟着忙进忙出,气氛压抑的紧,士气也很低落。

      “传令下去,杀羊宰牛,燃放烟火,共庆除夕。”

      今夜是除夕夜,一年的结尾和开头,必定要热热闹闹的过。

      “是!”裴永缓了一口气,转身出去筹办。

      就应如此,怎么能因几个杀手搅局坏了最重要的日子。

      就是可惜,楚大人下落还不明,现在都还没找到,恐怕……

      裴永就是再蠢笨,也能看出来六殿下何等在乎楚大人。还有自家侯爷,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想必躲在什么地方为楚大人伤心吧,毕竟当时只是落狱上刑,侯爷都急哭了,现在可是性命攸关。

      楚越做了个悠长的梦,体会到了什么叫走马观花。

      梦里黑白颠倒,一会儿是裴敬秋,一会儿是李卿暮;一会儿是他穿着朝服在殿中争辩,一会儿又是在彻云书院读书的日子……

      他很难形容当下的感觉,意识剥离了身体,可是每一寸骨头的疼痛又能感受到,像是在旁观这场痛苦。

      他不能死,这是唯一的想法。

      楚越猛抽一口气,风如同碎开的刀刃一样往进灌,尽数堵在喉咙上,他没有力气咳,也没有力气咽。

      入目是破败的茅草屋顶和土糊的墙面,楚越的脖子动不了,只能尽最大程度转动眼睛。

      对陌生环境的戒备已然超过了身体的疼痛,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尽可能地探查房间布局,片刻得出结论:应该是那个老妇人的家。

      空气中是柴火燃烧的味道,房间雾蒙蒙的,外面传来沙沙声,白雪似是无止境地落着。

      半透明的、纸糊的窗纸下有一寸深的暗影,是雪砌起的墙。

      木门嘎吱一声,老妇人推门而入。

      她步履蹒跚,缓缓走到楚越床边,楚越斜着眼睛,看到她因干燥而裂满口子的手颤巍巍地端着有个豁口的碗,里面盛着满满的草药。

      看见楚越睁着眼睛,明显一愣,面上闪过慌乱,又迅速恢复平静。

      “把药喝了吧,你受了很重的伤。”

      楚越仍一脸戒备地望着她。

      老妇人看了他一阵,端起药喝了一口,“我不害你,要是害你,昨天就不会救你。”

      楚越半信半疑,就着对方的手灌了一大碗药。

      老妇人起身打算离开,听见楚越虚弱开口,“你儿子没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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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