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笑》陶然无忧

4、夜话

　　今年的上元夜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
　　定安王府后院西北方向，有一个冷清的小院子，这里住的先王爷的姬妾，先王爷过世后，萧云铮便把他们移到这偏僻的地方，吃喝不愁，安享晚年，但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其中院子的最里面有一个特别的屋子，叫一心斋，屋子在院子的最里面，因此很少有人进去。铃铛听听谁里面住了个疯夫人，是先王爷的一个姬妾，因得不到先王爷的宠爱所以疯了，才被打发到这里关起来。
　　铃铛曾经偷偷的往里面看过，她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夫人坐在院子里，不哭也不闹，一点也不像疯子。可惜疯夫人最近也很少出来，她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她了。
　　一心斋的院子里有个老嬷嬷伺候着，那个老嬷嬷平时也只呆在屋子内，很少出门，饭菜都是由其他下人送进去。其他下人很少靠近一心斋。但是铃铛不觉得，有几次老嬷嬷看见厨房克扣她的饭菜，就把她们的饭菜分给了她。铃铛念着他的好，时不时过来跟老嬷嬷说说话。日记久了，铃铛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其余姬妾的时常会有供给不足的情况，一心斋，从来不会缺衣少食。

　　几年前铃铛就被分到这里扫地，偌大的院子只有小铃铛一个人扫地，不过好处是因为偏僻，也没有人在意她打扫的是否干净。平时她也会和小姐妹在这里小聚一下。
　　今年因为定安王打了胜仗，龙颜大悦，圣上给赏赐如流水般抬进王府，王爷太妃向来不会苛待府中众人，就连他们这种打扫的小丫头也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
　　雪夜，几个小丫头搓了搓手赶忙跑进西北院中的房间，升起了火，几个人坐在火边围炉夜话。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丫鬟打开手中的荷包，笑着说道“今天我在郡主院子里可热闹了，郡主逛完灯节给院子里的人都打赏。”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几颗散碎银子。
　　“琉璃姐姐，珍珠姐姐我好羡慕你啊，可以在郡主院子里面做事。”众人看着她手中的银子，羡慕的说道。
　　“对啊对啊，郡主大方时不时有赏赐，还可以见到王爷。”
　　“琉璃姐姐，你现在升为一等丫鬟了，钱多活少，还能时不时在贵人面前露脸。”其余小丫头非常羡慕看着琉璃，立即叽叽喳喳的问道。
　　一起入府的姐妹们被嬷嬷分到不同的地方，像琉璃和珍珠这种运气好的被分到郡主和太妃院子里，干的活轻松不说，逢年过节赶到主子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得到不少的赏赐。
　　像铃铛这种被分到这种冷清的院子，干得好还没有赏赐还不说，还时不时被克扣工钱。
　　“对了琉璃姐姐，你在郡主那里当差有没有看见过王爷，他长什么样子。”其余的小丫头吃了珍珠带来的糕点，好奇的问。
　　“对呀对呀，琉璃姐姐，珍珠姐姐，你们有没有见过王爷的”有一个人开起头来，其他的小丫头也都附和起来。
　　定安王除了去太妃和郡主的院子里，很少去后院，即便他们在府里当差好几年，有的人都没有见到萧云铮一面。
　　珍珠向来稳重，笑着说，“见过的，王爷敬重太妃，时常来请安，不过每次待的都不久。”
　　“我也见过。”琉璃得意的说道，看着众人羡慕的眼光，越发开心，“王爷疼爱郡主，时常来探望。”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忙问王爷长得什么样子。
　　琉璃说道：“就像书本里写的那样，貌若潘安。”众人惊叹。
　　琉璃越发得意到，“那是，王爷很疼郡主的，时不时让人送些吃的用的，郡主有时候吃不了，都会赏给我们。”
　　其余人听到越发的羡慕。

　　突然有个小丫头冷不丁的出来一句，“突然好想怀笑姐姐。”引得众人一阵沉默。
　　琉璃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看着那说话的丫头，冷笑一声，“难为你还想着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人家早就捡了高枝飞了，谁还能记得你。”
　　那个小丫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道歉。
　　其余人看道琉璃生气，连忙出来打圆场，珍珠连忙哄着，“我们与怀笑一起进王府，一起学规矩，到底相处过一段时间，偶尔惦记一下也是正常的。”
　　琉璃听完，梗着脖子说道，“哼，别做梦了，人家现在是主子，锦衣玉食，吃香喝辣的，谁还会记得你们。自从她被王爷收房后，可有来看过你们？王爷这么喜欢她，若是她想来早就来了。人家早就把你们忘记了。”
　　珍珠一时语塞。
　　众人听到这些话，心里一时郁郁的。
　　铃铛始终觉得怀笑不是那样的人，“琉璃姐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怀笑姐姐以前在厨房当差的时候，遇到好吃的都会给我们留着，也经常在一起吃东西聊天，我们刚刚只是有些想她了。”
　　“你什么意思！这么喜欢她，就别吃我带的东西。你去找她去。”琉璃一把打掉铃铛手机的糕点，冲他喊道。
　　珍珠连忙拦住她，“你做什么，再大点声，你是想把人都招来是吧。”
　　众人看道墨琉璃真动气，也连连劝阻。
　　好好地一场聚会，闹成这个样子，众人也没有心情继续下去，就都散了。
　　人散了之后，珍珠留下来帮着铃铛打扫房间。
　　铃铛还是没忍住，问道“珍珠姐姐，你也觉得怀笑姐姐把我们忘了吗？怀笑姐姐以前经常来看我，还给我带吃的。刚来府里面的时候，人人都欺负我，只有怀笑姐姐时不时来看我，安慰我。她真的把我们忘了吗？”
　　珍珠听完放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摸着小铃铛的头说道。“小铃铛，怀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只要记得她以前对你的好就行了。”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还好，当初你的卖身契签的活契，再忍两年除了府就好。”
　　小铃铛到底是年纪小，悲伤来的快去的也快。听到珍珠的安慰马上开心起立，边收拾桌子边说道“还是羡慕你跟琉璃姐姐，你们一个是郡主身边的一等丫鬟，一个是太妃身边的二等丫鬟，工钱比我们都多，见得世面也多。”
　　珍珠笑道“傻丫头，这就是听着好听罢了，王府主子身边丫鬟只能是签了死契的奴婢能担任，我跟琉璃都是孤儿，无牵无挂，你府外还有个母亲，何苦跟我们相比。”
　　“也是，怀笑姐姐当初也是活契吧”铃铛随口问道。
　　珍珠闻言，扫地的手一顿，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吧，太久远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铃铛回忆道“应该是，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因为当时她只愿意签活契，所以才把她派到厨房里打杂，活又多又累，我记得她还说老家有人等着她回......”
　　“铃铛！”珍珠突然打断她说话，“这个椅子放在哪里。”铃铛楞了一下，指了指旁边。
　　这个时候铃铛再傻也明白，珍珠并不想再谈怀笑的事情。
　　珍珠把椅子放好，转头对铃铛郑重的说道“铃铛，怀笑现在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虽然还没有名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议论为好。知道吗？”
　　珍珠虽是商量的话，语气确实不容置疑。
　　铃铛看着珍珠，点了点头，答应了。

　　夜深人静，珍珠帮着铃铛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两人道别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溜进最里面的一心斋。
　　怀笑趁着夜色，熟练撬开房门，悄悄的走进内屋，看着桌子上的排位，跪下来看着拜了拜。
　　怪不得铃铛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那位夫人出来晒太阳了，因为那位夫人已经在半年前过世了。

　　怀笑跪在地上好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怀笑从身后响起，“姑娘，今天是夫人的生日，你来看她，你母亲一定很开心。”
　　怀笑闻言心中悲戚，其实夫人早就已经认不出她了，她找到母亲的时候，她已经病入沉疴，这些年不过是熬着日子。每次来的时候，她只能看着娘亲在屋里呆呆的坐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跟傻子一样。
　　怀笑强压下心中的悲伤，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身后的老人。“你叫我来什么事。”
　　老嬷嬷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王爷已经回府，老身不日就会将夫人的尸骨送出王府，今日想跟姑娘道个别。”
　　怀笑心中愤恨问道“你会将我母亲的尸骨运到哪里？”莫不是要跟那个男人合葬。
　　老嬷嬷似是看出怀笑心中所想，忙回到，“先王妃生前已经嘱咐过奴婢，会将夫人的尸骨秘密送回故乡。”
　　怀笑冷笑到“他会同意？”
　　哑嬷嬷叹道“人已死，怎么安排都是活着的人说的算。王爷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这是先王妃的遗言，他会遵守的”
　　“天快亮了，姑娘快回去吧。”
　　怀笑无言，知道自己也不能做些什么，深深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排位，擦干眼泪离开
　　老嬷嬷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往事，深深的叹了口气，“冤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