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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喜忧 重提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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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元溶就被叫起来赶路。
匆匆吃过早点,元溶钻进马车,又接着颠屁股。
屁股下传来的钝痛不由得叫她想起在栖云渡的马车,暖座软垫,檀香缭绕,那叫一个舒服。
正想着,又是一个剧烈颠簸,将她震回到现实。
一连走了两三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新汾县古北口。
元溶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呼啸的寒风瞬间迷了她的眼睛,什么也没看见。
似乎比上一次来时还要冷些。
“拉开做什么?”裴佑不悦地伸过手将车帘重新拉严实,“也不嫌冷。”
“太闷了,我要透透气。”
元溶不顾裴佑的反对,再次将车帘拉开一道缝,眺望外面的风景。
其实没什么风景好看的,枝桠光秃,漫天雪白,寂静山谷中唯有他们的车马在官道上发出嗒嗒声。
上次踏足这里,她还是以辰星的身份,和裴韧筹谋假死脱身,一心要顺着线索揪出幕后真凶。
可世事翻覆,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再好的谋划,也抵不过无常变数。
山路依旧,只是同行之人不在,初衷也变了模样。
念及此,元溶心底难免悲凉,忍不住喟叹出声。
裴佑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似笑非笑道:“好不容易回京,怎么沅沅看起来并不欢喜呢。”
元溶怕他多想,赶忙收敛神色,微笑道:“欢喜,当然欢喜。欢喜得都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
元溶随口搪塞过去,心底总觉得别扭。
从一开始见到裴佑到现在,他的言语里总藏着锋芒,明里暗里地挤兑自己,分明是很介意她在栖云渡那段时间。
转念一想,她与裴韧三个月的紧密相伴总是事实,论情理,本就是她亏欠了裴佑,他心中有芥蒂也正常。
“阿佑,你能平安归来我自是欢喜,只是分开太久,一时间有些生疏,过段时日便会好转,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裴佑含情脉脉地握住她的手:“我自然明白。只要你在我身边。”
元溶微笑,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今晚。”
车马驶过古北口,玉京已然在望。
裴佑归心似箭,当即下令快马加鞭,沿途一概不作停留。元溶诧异,他想要赶回京城的急切,竟远胜于阔别故土的自己。
“你很着急回京?”
“自然着急。”裴佑握住她的手,神色自若,“我总担心有什么变故,咱俩回京我才能彻底安心。”
马车在一条条街巷中穿行,小吏拉紧缰绳,颠簸多日的马车终于在郡主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被侍从从外掀开,寒风扑面而来。
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元溶走下马车,凝望着面前紧闭的朱红大门,门口两盏白灯笼高高悬挂,往日常年肃立的护卫也都撤走,冷冷清清。
“到了。”裴佑说,“你先回去歇息,我即刻入宫将你生还之事禀明父皇,等我都安排好后再来寻你。”
元溶轻轻颔首:“好。”
“等我消息。”说完,裴佑缩回身子,重新钻入马车。
裴佑的车马消失在尽头,如今天色已晚,天寒地冻的街道上更是连个过路的行人都看不到。唯元溶一人孤零零地站着,身形单薄。
她讨厌这种孤独,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偌大天地,只剩她一人。
直到脸颊上被风吹得有了寒意,元溶这才抬手叩响了沉重的朱门。
等了一会儿大门内还是没有动静,元溶这才后知后觉,她的丧仪都办完了,郡主府内的仆役怕都已经遣散,还有谁会来替她开门?
正思考着如何进去,木门开合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只见李掌家从门缝中探出头来,一张两鬓花白,眼角皱纹堆叠的脸,一身半旧的藏青粗布直裰。
自郡主丧仪办完之后,他遣散了府中仆役,独自留守这座空寂府邸。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李掌家浑身一震,他怔怔望着元溶,嘴唇哆嗦许久,半晌才颤着声问:“郡……郡主?”
元溶望着他,鼻尖一酸,紧紧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李伯,是我。”
“真的是您!”李掌家眼眶瞬间红了,慌忙将大门完全拉开,“老奴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快,快进来,夜里风寒,可不能在外久站。”
算起来,李掌事是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了,他本是李家家奴,同姓李氏,自李大将军年轻时就在府中当差。
李掌事在将军府几十年如一日地照料府里大小内务,看着她和李亭溪从垂髫稚童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
郡主丧仪办完后,他索性拿出自己积攒的银钱,遣散了其余下人,独独留下自己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府邸。
旁人劝他另寻去处,他都摇头不肯走。李家待他有恩,他答应过大将军,要护好郡主与这座宅院。
于元溶而言,李掌事是这世上仅剩的亲近之人;可于李掌事来说,元溶又何尝不是他最后的牵挂与念想。
主仆二人泪眼相望,元溶跟随李掌家踏入久别的郡主府,各处还挂着灯笼白幡,庭院草木荒芜,四处冷清。
“郡主,傍晚有人带了些新衣服前来,说是给郡主您备着的,老奴让她祭拜去前厅,她却说并非祭拜,等活人来用。”
一路上,李掌家兴奋地讲述着自己傍晚的经历,“我还以为是她故意惹事,没想到您真的回来了!”
“东西呢?”
“都在您屋里放着呢。”
元溶加快脚步往自己主院走,推门进屋。
李掌事将烛台一一点燃,屋内很快亮堂起来,元溶看到屋内妆台上整齐叠放着许多崭新的衣衫,各色首饰,一眼看去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一路上都未听裴佑提起,应当不是他准备的,还能这么了解她喜好的,除非是……
元溶伸手抚过锦缎衣料,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李掌家:“李伯,你可知来者的身份?”
“是一位女子送来的。”
“是怎么样的女子?”元溶追问。
“一身侠客装扮,风风火火的,束着高辫,腰间配把剑。”
李掌事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元溶心头一动,听李掌家描述那女子的身形,分明就是辰星。
也不知辰星现下落脚何处,竟让她千里奔袭赶在自己到之前备好这些,那人也真舍得劳烦下属。
心中吐槽着,元溶却并未察觉自己的嘴角已悄悄浮出一丝微笑。
李掌家见她像是知晓了来者,便问道:“是郡主的好友?”
元溶嗯了一声。
李掌家了然,没再多问。
“郡主,如今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陛下那儿……?”
“定王已经进宫替我说明情况了,我们暂且在府上耐心等待消息。”
“好。”
“李伯,你也回去歇息吧,有要添置的东西改日再说。”
“诶。”李掌事躬身退下。
李掌事走后,元溶细细端详屋内一桌一椅,院里的一草一木。
曾经,这座府邸是京城最热闹安稳的地方。
父亲端坐厅堂处理家事,哥哥就陪着她在庭院练剑,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了她的欢声笑语。
可如今,父兄身死,旧日亲友四散各方。
*
与此同时,巍峨皇宫奉天殿内。
承平帝端坐龙椅之上,正批阅案前奏折,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内侍从外头进来,躬身走到承平帝身边,低声道:“陛下,定王殿下求见。”
承平帝抬眸淡淡道:“这么晚了,他来找朕做什么?让他进来吧。”
毕竟裴佑刚打了胜仗回京,承平帝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裴佑整衣踏入大殿,规规矩矩地跪拜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吧。”承平帝放下朱笔看向他,“这么晚进宫,所为何事?”
“父皇,儿臣有一桩至关重要的消息,需即刻禀明父皇。”
承平帝眉眼微抬,神色添了几分探究:“说。”
“其实昭宁她……她坠崖后被人救起,一直在归一门养伤,儿臣已将她带回,现在人就在郡主府等候陛下召见。”
“什么?!”承平帝难以置信,“此话当真?”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裴佑细细说来,“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只是寻常采药女,途中遇见了昏迷的昭宁郡主,以为郡主已死,便偷去了她身上所有值钱东西,结果在不远处意外坠崖,后又阴差阳错被找到,以为她就是后坠崖身亡的郡主。昭宁郡主坠崖身受重创,昏迷不醒。好在九弟途经此处,将人带回了归一门。。”
“裴韧?”承平帝微微一愣,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裴佑见状,顺势上前一步:“儿臣得知昭宁郡主坠崖后,一直在多方寻访探查,最近才寻得她的下落,回京后亲自前往栖云渡将人接回。一路奔波,今日方才抵达玉京。”
裴佑眼神真挚:“父皇,儿臣与郡主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在身。年少相知,情意深重,远在边关儿臣亦是日夜牵挂,既然昭宁郡主尚在人世,婚约也应当做数。”
承平帝思索良久,微微点头:“自然作数。”
“既如此,如今四海安定,战事已平,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允许我与沅沅郡主尽早完婚,成全我俩多年情意。”裴佑眼神中难掩兴奋。
奉天殿烛火摇曳,光影落在裴佑沉稳的眉眼间,衬得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你与昭宁的婚约,乃是早年定下的良缘。如今她侥幸生还,平安归京,自是喜事一桩。”
承平帝微微颔首,语气缓和几分:“不过此事仓促,朝野尚未知晓,需慢慢规整。你先安顿好昭宁,择日朕再亲自召见她,核实始末。至于婚事,待一切尘埃落定,朕自有安排。”
裴佑心中了然,当即恭敬叩首:“儿臣遵旨。”
裴佑走后,内侍说道:“郡主尚在人世,可真是喜事一件,瞧把殿下高兴的。”
承平帝目光悠远,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是喜还是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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