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喜雨如酥

1、年少晏晏

　　“戚彧锦，你以后真的要当大将军吗？”谢昭双手托腮，坐在石阶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前面有模有样练武的少年。

　　“那是自然！我戚家世代忠良，父亲与兄长皆为国捐躯，我要继承他们遗志，守护这万里山河。”戚彧锦手中小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带起一阵风，吹动他额前碎发。

　　“好男儿有志气，你且安心练武，今日便不与你切磋了，我给你煮最好喝的青梅茶！”谢昭笑靥如花，露出两个小酒窝。

　　说是切磋，其实不过是她单方面揍戚彧锦罢了。

　　*

　　戚彧锦是侯府的小侯爷，可这侯府，如今只剩下他和年迈的祖母。他的父亲和大哥，皆在抵御外敌时牺牲，母亲受不了打击，生下他不久后也撒手人寰。戚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

　　她不许戚彧锦接触任何与参军打仗有关的东西，也不让他习武，只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戚老夫人为他取名“彧锦”，便是希望他一辈子从文，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可戚彧锦偏偏不愿。他自小便听着父兄的英雄事迹长大，心中早已埋下了种子。他偷偷习武，研读兵法，渴望有朝一日也如父兄一般，驰骋沙场。

　　谢昭是谢家唯一的女儿，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谢家是当地有名的商户，家财万贯，谢老爷和谢夫人对这个女儿可谓是千娇百宠，取名谢昭，小名昭昭，寓意光明灿烂。谢昭生得聪明伶俐，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却也调皮捣蛋，常常让人哭笑不得。

　　两家人住得近，一来二去的，他俩便成了青梅竹马。

　　*

　　阳光洒进窗棂，窗外鸟儿婉转啼鸣，声声入耳，却扰得人心烦意乱。

　　这会儿，夫子正一手捧《论语》，一手拿戒尺，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讲着圣人教诲。

　　谢昭却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只觉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百无聊赖地在课本上画乌龟，眼神飘忽不定，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夫子什么时候才能讲完啊……”谢昭暗自嘀咕。

　　眸光一闪，她偷偷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戚彧锦的后背，像只不安分的小猫，嘴里还小声地唤着：“戚彧锦，戚彧锦，戚彧锦。”

　　戚彧锦将一本兵书小心翼翼地压在课本下，装模作样地听着课。

　　听到谢昭的声儿，他微微侧过身子，将兵书往课本下又塞了塞，转过头，用气音问：“怎么了？”

　　“夫子讲课好无聊哇，听得我头都大了，”谢昭苦着一张小脸，撇了撇嘴，“现在就想吃梅子。”

　　戚彧锦看了眼背过身的夫子，狡黠一笑，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别院吧，那不是有一棵青梅树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天上星辰。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戚彧锦和谢昭像两条滑溜小泥鳅，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作之熟练，身手之敏捷，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哈哈哈哈……”一出私塾大门，两人便再也忍不住，如释重负般放声大笑起来。

　　身后私塾内，传来夫子气急败坏的吼声，“朽木不可雕也！”那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租了一头驴，两人一路嬉闹着，去了城郊谢家的别院。远远望去，高大的青梅树枝繁叶茂。

　　戚彧锦将她架起来，谢昭轻车熟路地攀上树干，动作灵巧。

　　她伸手摘下一把青梅，青翠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戚彧锦，接着！”谢昭清脆的声音响起。

　　戚彧锦稳稳接住掉落的青梅，抬头看着树上的谢昭，眼神里满是笑意：“昭昭，你小心点，别摔着。”

　　“才不会呢！”谢昭在树枝间灵活地移动着，哼了一声，“我爬树可厉害了，哪像你似的，怂——”

　　她又摘了一捧青梅，用裙子兜着，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戚彧锦在下边给她搭把手。

　　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谢昭拿起一颗青梅，在衣襟上擦了擦放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戚彧锦也拿起一颗青梅，细细品尝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嗯，好吃。”

　　谢昭也笑着看他：“那是，我家青梅树每年都结好多果子。”

　　微风轻拂，缕缕清香飘来，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煦暖，青梅的甜香在空中氤氲。

　　斯时也，仿若光阴皆止，唯余他们二人与这满树的青梅。

　　*

　　戚彧锦从怀里掏出一根翠绿的竹笛，竹节处还留着他细细打磨的痕迹，笛身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块上好的碧玉。

　　他将竹笛递给谢昭轻声道：“喏，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及笄礼，花了好长时间做的，你可别嫌弃啊。”

　　谢昭接过竹笛，入手微凉，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她抬眸看向戚彧锦，沉默一瞬，道：“可是…我不会音律啊。”

　　戚彧锦像是松了一口气，露出皓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先教最简单的吧。”

　　他接过短笛，自己先吹奏一曲，接着耐心地讲解着指法。

　　谢昭听课都没这么认真过，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按着孔洞。

　　竹笛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成调，戚彧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昭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举起竹笛作势要打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好啊你，还敢笑我！”

　　戚彧锦连忙求饶，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昭昭，好阿昭，我错了嘛！我再也不敢了！”

　　谢昭追着他，竹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却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一曲简单的调子，谢昭学了好久才勉强吹得连贯起来。

　　戚彧锦一遍遍教她，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指法和气息。

　　她有时会偷偷地抬眼看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睫染成了金色。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