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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门取货 “死活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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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下大了。
落下的雨混着血,流入地缝,染红了生长在缝隙中的嫩草。
苏文知不知道自己在血泊里躺了多久。
他一动不动,雨将他浑身淋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里面是否混着他的泪?
火被浇灭,他的身后是曾经辉煌无比的苏宅。
只是现在成了一片废墟。
苏文知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发烫,大概是发烧了。
忽然,一抹鲜艳的红色混着白色闯入了他的视线。
白黎一袭白衣从雨幕中走来,他举着一把纸油红伞,上面还画有几朵白梅。
他长得眉清目秀却又不失男子阳刚之气,神色冷淡却又不失风雅,虽然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让人人看到都能眼前一亮。
苏文知虽然迷迷糊糊看不清真切,但他觉得这人就如同画上的人儿一样好看,像仙人。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竟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
白黎就这样,走入了他的世界,在他暗无天日的世界中留下鲜艳的颜色。
白黎环顾了这片废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他叹了口气,轻声道:“还是晚了……”
忽然,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苏文知。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苏文知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
他正准备收回手去,苏文知忽然凑了过来,将脸埋在白黎手里,虚弱地蹭了蹭。
白黎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太喜欢跟人肢体接触。
他刚想收回手,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的脸怎么这么烫?
他摸了摸苏文知的额头,滚烫像是能将水烧开,是发烧了,但这温度可以烧死人了吧?
他看了看苏文知,苏文知此刻脸烧的通红,双目紧闭,眉头似是要拧在一起。
白黎叹了口气,在苏文知额头上贴了一张散热符,然后将人抱在怀中。
白黎没抱过孩子,他的姿势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调整了好几次,用了个他认为的最正常的动作抱着苏文知,这才拿起一旁的伞离开。
趁着人还没烧死,先带回去救一下吧,希望不要烧成傻子了。
白黎在空中御剑飞行,冷风呼呼直吹,白黎开了御风结界,所以丝毫不受影响。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玄渡生所在的山头。
这里仙雾缭绕,琼楼玉阁建立在此,金光照耀,宛如天上仙境一般。
许多身穿蓝色弟子服的弟子跟白黎一样御剑飞行,有进有出。
白黎抱着苏文知,从空中落下来,径直走进去。
周围的弟子纷纷避让三舍,有几个脑子懵了没反应过来,白黎快步走来时,为避免尴尬就下意识打了声招呼,但也是颤颤巍巍,没什么底气。
“明……明溪长老好……”
白黎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走远了。
白黎一走,身后的弟子就叽里呱啦炸开了锅。
“那孩子谁啊?居然被明溪长老抱着!看来身份不一般啊!”
“明溪长老居然也有抱人的一天,不过那个姿势怎么感觉怪怪的?”
“自信点儿师第,把感觉去掉。”
“喂喂!”一位身穿青衣的人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扩音符,“你们很闲吗?全都围在这里作甚?你们还记得在外辛苦采药为门派做贡献的我我很感动,但欢迎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他的头发高束,眼中似是装满了朝气与活力,外表看似少年,嘴角总是微扬,似是在笑一般。
“回衡风长老,”一位弟子也是笑嘻嘻的,完全没有刚才看见白黎时那么紧张,“明溪长老回来了,还带了个‘大宝贝’。”
衡风本名殷时,他大概是玄渡生所有长老中最不像长老的了。他不像明溪总是板着脸,也不像安玉那样总是很威严。他能言,爱笑,总是很快能跟弟子打成一片,有一回还被新来的弟子误认成师兄。
“你小子少跟我打诨,”殷时带着笑,轻轻推了一下那个弟子,“好好说,明溪带了什么回来?”
“您去了就知道了,说出来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弟子指着远处的一座高楼,“他应该是去制药司了。”
“行吧行吧,那位大忙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一回来就想着去制药司看我?作为他的好朋友不赶紧过去赏他个脸说不过去。”殷时将背上装药草的框子脱下丢给那个弟子。
“喏,给我拿去河边洗洗然后送回制药司。”
殷时抬脚便走,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倒退回来。
弟子懵逼看他。
殷时看着他,只是笑,然后又说了一长串话:“差点儿忘了,还有留春宗的弟子等会儿也该送药来了,记得去给我拿。拿稳点儿,药瓶要是再被你摔到地上,你可能就不是刷三个星期的盘子而是去刷三个月的茅房了。”
与此同时,制药司。
“这位小友并无大碍,受了些皮外伤,弟子已为他上药,不出一日便可痊愈。”
屋外,制药司的一名药童对白黎作了个揖:“他只是有些急火攻心了,虽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他的情况治起来会有些麻烦。”
白黎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应该是遇到了让他绝望的事,再加上当时心情起伏太大,昏了过去,我已为他输送灵力将烧褪去,但他被困在了梦魇里。”
药童顿了一下,接着道:“将人从梦魇里拉出这种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弟子万不敢擅自主张,还请明溪长老与衡风长老商议为好。”
“他人呢?”白黎依旧是淡淡开口,看不出他现在心情如何。
“长老……”药童刚要开口,一道明朗的声音打断了他。
“好啦!我就知道,白清风你真不够意思,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跑来制药司呢,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叫我帮忙。”
白黎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殷时笑盈盈地走过来。
“唉!一个两个都这样,”殷时摊手做无奈状,“看来玄渡生没我得散。”
“你听见了多少?”
“不多,也就他让你找我论事,”殷时的头对着那位弟子仰了仰,然后看向白黎,“又是让我帮忙治病吧?我想不到除了这理由还是什么可能了。”
“不过你看起来好的很,那谁出事了?”殷时走到二人面前,又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隐约猜到了一些,“里面的人是你谁?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我不信。”
“真不认识,只是宗主托我带回来的。”白黎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难怪!”殷时哦了一嗓子,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照你的性子,路上捡到病人一回宗门就直接丢给弟子自己不管了,我说呢什么人能让你亲自大驾。那就是你捡的‘大宝贝’?”
“啥?”
白黎只觉得这位戏精做动作太夸张了一点儿。
有点像绿蝈蝈。
“行吧,”殷时伸手撩了下头发,然后推门而入,“我进去看看。”
他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孩子躺在床上,看得出家里人很爱他,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脸有些圆,看着惹人怜爱,属于那种一被女弟子看到就高喊“弟弟我可以”并迅速被一边掐脸一边被撸秃。
他看到苏文知紧闭的双眼,眉头皱的很深。走到床边的木凳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平静,道:“被梦魇魇住了?”
“回长老,”药童在殷时身后弯腰作揖,“正是,他的情况原先比现在还严重一些,高烧,不过弟子已为他输送灵力退烧。”
殷时看着苏文知,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眼神黯淡了一顺,又恢复正常。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忙你的吧。”殷时没有扭头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药童出去了。
殷时站起来,看着白黎,无奈地笑:“好吧,我虽然曾说过这世上就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但你现在可以全当我在放屁。”
“怎么?终于认清自己了?”白黎有些意外,但还是淡淡地开口。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治,只是这治疗的法子治标不治本,与其说是治病,倒不如说是在逃避。”
白黎没说话,满脸写着“你继续说我听着”几个大字。
“将魇住他的那段记忆直接封锁,换句话说就让他直接忘掉这件事,都忘掉了还怎么魇?对吧?”
白黎刚想说什么,殷时又道:“不过这事儿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别看简单粗暴但实际上很费神,而且成功率低的吓人。他毕竟还是练气期的小朋友,我一位大乘期长老强行封他记忆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要试试吗?虽然没经过他本人同意确实有些不道德,但这也是为他好,除非他意志力强大自己走出来,不然他会昏一辈子,永远困在梦魇里出不来。”
“也只能这样了。”白黎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叹气。
“不过我有点儿好奇,什么事能让这么小的孩子难受成这样?”殷时又将目光转回床上的苏文知。
“宗主收到苏家家主的来信,他有预感苏家这些日子可能会有危险,正好我当时在外面办事,回来时会经过苏家,于是宗主托我前去把苏家老小接来,我赶到时候苏家起火,除了这孩子全家都死了。”
白黎发现殷时看这孩子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这人戏怎么这么多?他话还没说完就这样了那说完了眼珠子不得掉出来?
白黎选择无视掉殷时那夸张的动作,接着道:“苏家起火一事我觉得有蹊跷,我还感应到了魔物的气息。”
“魔物吗?”殷时居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想了想,“这东西自诸神之战之后很久没有出来了,一出来就攻击苏家,目标明确,但这东西哪来的心智?苏家是个啥都不知道。而且苏家家主自己都感觉到不安全了。看来这事确实有蹊跷,你早些跟宗主上报为好。”
魔物非乱世不出,出必制造动乱。
“你似乎并不意外。”白黎被殷时的反应意外到了。
“嘿嘿,”殷时得意一笑,“大英雄天天出去斩妖除魔,像这种宗门内部消息自然不清楚啊。”
“这样吧,”殷时明明是在仰头看白黎,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你求我,心情好了我就告诉你。”
“行。”白黎点头。
这下轮到殷时震惊了,这人怎么答应的这么快?
结果听见后半句,殷时不想说话了。
白黎说:“我可以去问宗主。”
他甚至已经转身迈步准备出门了。
“……行行行,不开玩笑了,”殷时拦住他,“你厉害,我跟你说。”
“你求我,心情好了我就听你说。”白黎淡淡回了一句。
殷时:“……?”
他愣了一下,大脑努力将信息消化。
不是?这人怎么还能这样?
不过也是自己玩笑对方在先,殷时没有去反驳了,他受起笑容,一副认真的样子:“行了行了,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可以,你说吧。”
“玄机宗宗主前几日派人报信,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最后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就是衡魔城与人界的结界不太稳定,要我们随时注意,一旦发现逃出的魔物立刻斩杀。魔族加大对结界的打击,那个老家伙还是几百年前我们设下的呢,如今能量减弱倒也正常,只是没想到魔物动作这么快,苏家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这是宗门内部消息,只有长老们知道,玄机宗也说跟其他宗门说过了。为避免生事,你出去可别跟弟子们说。”
“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殷时跟弟子混迹一片,他跟弟子都说不上话,殷时居然还叫他嘴巴严一点。
倒反天罡了吧。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赶紧去跟宗主说说你的发现,”殷时下了逐客令,“我忙着救人呢。”
他将白黎推出门外。
“三日后,上门取货,”殷时从屋内探出一颗脑袋,双手扶住两边的门框,“死活我不能跟你保证,但能让你活能见人死能见尸。”
说罢,门便被嗵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