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蟾光 要扮猪吃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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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斜的日光透过云母饰窗映入丹室，将青石地面染上了暖柔的色调。
奚江月轻轻吁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低头却看见捕风牒上在隐隐闪光。
她轻点牒面，传来了百里闲那清亮的嗓音，还夹杂着几分似长风掠刃的破空之声。
“师妹，外门执事堂那边，派人过来递了个消息，说是过段时日要举办门内大比。你虽是新晋弟子，但已入了内门，故而，既可参赛，也可观礼。”
奚江月用指腹搓了搓捕风牒的边缘，心中暗忖：
这门内大比，应该是神清观为了擢选参加【择英会】的弟子所举办。还真是瞌睡给了个枕头，正好，她也想知道，自己与同侪到底差距几何！
她没有犹豫，语声坚定：“我想参赛，师兄。”
百里闲的下一条消息，立刻便传了来，音调一如既往的散漫却意气纵横。
“不愧是我师妹，你若是得了大比的头几名，明年还能去参加择英会呢！”
话音未落，百里闲又是一条传音，生怕漏了什么要紧事，就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师妹师妹，咱说好了，你已拜入承影峰，可不要转投其他宗门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师妹，等师尊出了关，要是知道我把你搞丢了，能把我的皮扒了！”
奚江月不免有些讶然：她什么时候变成香饽饽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抖着声音，假意装作带着几分哀怨，小声嗫嚅道：“其他宗门又哪里瞧得上我呢，师兄，我都不知，师尊他为何要将我收入门下……”
过了片刻，百里闲才传音过来，先是叹了一口气，才道：“师妹啊师妹，从昨日开始你便胡想瞎想，算了，同你说了也无妨。”
“我见你第一眼便知，你本性灵光乃是圆满之象。我回门之后便查了查，不知为何，当初傀儡道童鉴出的并非蟾光，而是弦月，想来是哪里出了错漏。”
“只是却不能替你在门内澄清，毕竟‘先天道种’要上【昆仑共议】才能决定去留，师尊便想将错就错，将你定下。”
“你不会怪我们吧，师妹？”
听到这，奚江月的脑袋嗡的一下，满心尽是茫然与错愕。
反复思索下才记起，当时是自己对般若说，要她修改自己的灵光等级，还说了“弦月最好，眉月也行”。
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这个要求，般若才给自己的鉴定结果改成了“弦月”灵光的吧。
呆怔了片刻，她终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死，般若一定以为，自己的主人是要“扮猪吃老虎”，掩藏实力。没想到，入门以来，自己的主人只知道“扮猪吃饲料”。
毕竟她做梦也不敢想，自己竟然是万中无一的望月蟾光，天生道体！
那岂不是，同顾玄微一样的主角配置吗？
好好好，原来自己拿的是干翻反派的大女主剧本啊！
奚江月深吸一口气，传了一句“怎敢责难，倒要多谢师兄与师尊照拂”给百里闲。
而后，她目光澄澈而坚定，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丹室。
……
承影峰上有几只被豢养的灵鹤，遇罡风而不坠，用以往返内外门之间。
只是峰上人丁稀薄，平日也无人骑乘，瞧着比别峰的灵鹤倒是胖了一大圈。
奚江月驾着灵鹤，在自己原本的外门院落前徐徐降下。
她刚跳下鹤背，便听到一道如檐下风铃轻响的清脆女声：
“奚师姐，这两天你去哪了，我到处寻你不着。”
只听得“咿呀”一声，闻慧把门板推开，将脑袋探了出来，视线落在灵鹤上便双眼放光，又道：“哇，好肥嫩的鹤，师姐是从哪里捕来的灵禽，要烤来吃吗？”
灵鹤扬颈振翅，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啸鸣，鹤声不似平日里的空灵淡远，反倒有种穿云破雾的高亢。
奚江月笑了笑，顺着鹤羽生长的方向轻轻摩挲安抚，摇头道：“这可不能吃啊！”
闻言，那灵鹤原本紧绷振颤的羽翼才松弛了下来，温顺地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闻慧向前几步，拉着奚江月的衣袖便往院内走。
奚江月低头瞧着闻慧，似乎比前几天瞧着长高了些。
原本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现在竟只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了。肩颈线条结实匀称，透着一股刚健之美。
闻慧步履轻快灵动，回头笑着说：
“嘿嘿，师姐，你上次助我行气，我感觉已经摸到引气入体的关窍了！约摸着再有一两个月的水磨工夫，便能一举突破！”
院中松风缓缓，竹影婆娑。
二人又坐到了院中的青石方墩上，奚江月开口问道：“你可听说，近来要举办外门大比？”
闻慧点了点头，说：“虽然这几日我都在内室修行，不过昨日赵师姐来同我讲了，说是三个月之后，山门之中举办大比，新晋弟子都要参加。”
奚江月“嗯”了一声。
闻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赵师姐没有让我给你带话，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奚江月说：“我已入了内门，消息自然灵通些。”
闻慧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什么？你，可是，他们说要先胜了外门大比，再赢了择英会，才有机会进入内门……”
说到后面，闻慧的声音渐弱，嘴唇轻轻歙张，似乎说了“怎么会”三字，却几乎不可闻。
她颓然片刻，忽又提声问道：“那你，那你不陪我参加择英会了？”
奚江月握住闻慧的手，目光追着她垂落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地说：“我说了，我要参加大比，也要参加择英会。”
闻慧一怔，骤然抬起的眼眸中满含诧异之色。
奚江月语气依然温和：“我会看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这句话，让闻慧心里顿时有了云拨雾散之感。
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去，发现一枚浑圆莹润的丹药正躺在自己的掌心。
色如嫩柳新芽，隐有金辉流转。
“师姐……这是？”
“黄芽丹，可以温养丹田气海、提高修炼速度。”
奚江月嘴角抿着笑意，继续说：“我在外门大比等你，到时，你我再来比过。”
……
奚江月驾鹤回转，落在承影峰偏殿的院中之时，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她步子快得似乎能将石阶上落满的竹影踩碎。
进屋后，她反手轻合房门，坐在临窗的书案前，双手捧着骨瓷娃娃的脑袋，絮絮叨叨的轻声说：
“奚疑师兄，我已经炼气二层了！而且，我炼丹也成功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之时，奚疑便有回应。
他声音温润，如清泉淌溪，笑着回道：“师妹进步神速，堪称当世天骄！”
奚江月用手指轻轻搓着骨瓷娃娃的脑袋尖，问：“嗯，对了师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帮你重塑肉身，或者壮大神魂？”
奚疑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依旧温柔：“靠丹药是行不通的，不如师妹将我炼成一具傀儡，也好帮你在择英会上尽些心力。”
奚江月感觉有一股气堵在了嗓子眼，鼻尖忽然一酸，却只能别过脸去，将眼眶中滚动的湿意压下。
她刻意放轻语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问道：“若我再为你赢下一方息壤呢？”
奚疑眨了眨自己的豆豆眼，笑得宛如月牙，说：“那便提前谢过师妹赐我躯干与手脚了，到时候我便可以帮你按摩捶肩、研磨药材……”
“师兄。”奚江月垂下眼眸，出言截断了奚疑未完的话，说，“日后，若我为你寻一具肉身完整无缺、魂魄消散一空的躯壳，或许……”
“那可是邪魔外道的手段，师妹。”
奚疑出言打断，声音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沉凝，覆上了一层罕有的郑重。
“这么说，就是此法可行了。”
奚江月嘴角微扬，竟然笑了出来。
她的眼神透过窗棂望向极远处，眸中一片澄澈，仿佛映照出了夤夜寒星。
“只要有用，管他什么邪魔外道，我不在乎。”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奚江月刚炼成了一炉蕴灵丹，便自捕风牒中听到了百里闲的声音。
“师妹，师妹，你在哪？”
“师兄，我在丹室。”她一边传音应着，一边朝外走去。
“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一道清亮的嗓音犹如激石鸣泉，穿透了蓊茸竹木，飘进廊下，奚江月却四下不见其人踪影。
片刻后，百里闲那墨蓝色的身影才踏风而来，轻巧落地。
他发丝间竟还夹了一片林间碎叶，却也不显狼狈。
“来来来来！”
百里闲的动作干脆利落，抬手便将一提硕大的药篮放在石桌上，掀开篮盖的瞬间，清冽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奚江月将视线投入其中，发现里面满满的都是药草与灵材，色泽鲜亮，灵气充盈，一看便是鲜采的上佳品相。
百里闲伸手随意拨弄着篮中的灵草，说：“师妹，我也记不住那琐碎丹方，便把那林子里约摸着你能用上的灵草，都采来给你了。你就放开手脚去炼丹吧，炼得成炼不成都无妨，就是把咱们峰头的药圃薅秃了也没事！”
奚江月心间涌动着暖意。
百里闲去那危机四伏的幽翳瘴林斩妖，还不忘替自己搜寻灵材，看他身上萦绕未散的血煞气息，便知此行并不轻松。
“多谢师兄。”奚江月字字句句都裹着难以言喻的感动，继续说道，“师兄，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低头，急忙从从储物袋中翻找出几个药瓶，笑意盈盈地递给百里闲。
百里闲喜滋滋地接过药瓶，随手开了一瓶，低头嗅闻，只觉鼻端药香清醇，心知绝非凡品。
他怔愕半晌，猛一抬头，满脸讶然地看着奚江月，道：“师妹，你，你竟然真的能炼出丹药来啊！你竟然还是丹道天才吗！”
奚江月摸了摸鼻头，笑着说：“堪堪入门罢了。”
百里闲越说越兴奋，拍桌站起犹不过瘾，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哈哈哈哈，不行，我要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我师妹才是天下无双的绝世天骄——！”
他嘴上喋喋不休，身形却化作一道流光飞掠而去，消失于天际，惊起一地散蕊翻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蟾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