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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脉 人人把好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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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此刻,天光大放,晨露消散。
奚江月的承受力已到了尽头,累得发晕,她右手的木刀渐渐失了章法,开始胡乱挥动起来。
闻慧的木剑与奚江月的木刀轰然相击,径直将那木刀打飞了出去,说:“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句,奚江月不禁大叫一声,跪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说:“好,好!”
闻慧将两人的水壶一并拿了过来,俯身递给奚江月,道:“短短一个月,你能在我手下过数十招,已经可以算是武学天才了。”
奚江月手脚瘫软,直接斜着靠在山石上,将水一饮而尽,仰面笑道:“还是你教得好。”
“那是自然!”
闻慧单手叉腰,面上尽是得意之色。
奚江月抬手将额汗擦去,感慨道:“果然,武道赖为人习,大道亦如是。”
闻慧聆言,若有所悟。
……
这一个月,二人晨昏不怠、日夜不辍。
每日晨霭初起、东方欲晓之时,两人便一齐攀至山崖之巅,闭目坐石,五心朝天,将天地之清气与天光之紫气,吸纳入体。
而后便在这无人之巅,打熬筋骨,勤练招式。
直到晨钟响前,才穿林度径,赶去阐玄台,同其他外门弟子一道静聆上师讲经说法。
白日里二人彼此辩难、互相解惑,入了夜便各自屏息沉念、行气走脉。
到如今,奚江月修习的《洞微玄元真章》日臻圆满,而闻慧修习的神清观心法《神清紫炁通玄经》也基本大成。
……
闻慧听了那句“大道赖为人习”,忽得心有所感,原地静坐,参悟起来。
奚江月也将水壶放在一边,盘腿调息。
清气入体,润泽经脉,如春风化雨,奚江月只感觉筋肉的疲乏感很快消散,反而是神清气爽、五感通明。
她的眉间呈现出一片圆满的莹莹玉色,仿佛被剥去了尘壳的月盘,澄澈通透。
奚江月没有刻意冲击关隘,却忽然感觉周身的气息流转快了许多,由原本的轻丝萦脉、细流润经,化作长河奔泻、大江激涌。
她深吸一口气,有意放慢了气息运行周天的速度,将体内震荡不休的气息缓缓平复。
奚江月内心暗忖:看来自己开脉之事只在须臾,已是悬于一线,是时候了!
***
奚江月穿过山间的岩廊,到了山门之中最僻远的角落。
石砌的铸造房中烟火终年不熄,远远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她顶着空气中炙人的滚滚热浪,来到了铸造间中最末尾的戊字号,赤红炉火映得满室通明,锻打出的火星如碎金般溅落。
“欧师傅!”
一位肤色偏深的中年女人正在锻打铁片,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是奚江月,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解了许多。
她上身是粗麻短褐,袖口高高挽至肘弯,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冲着奚江月招了招手。
“哟,丫头来了?来得正好,瞧瞧你的笼子!”
欧师傅右颊近颧骨处,横亘着一片浅褐色的烫伤疤,在她爽朗坦荡的笑声里,却半点不见狰狞,反倒成了她独有的印记。
衬得她眼神亮得像炉火,一身风霜都化作了坦荡利落的英气。
“先不忙,这不是门里又发了三瓶丹露浆嘛,想着拿给您解解渴。”
“你这丫头,怪有心的,还专程给我送一趟。”
欧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手中的巨锤,引着奚江月一道去了院中,先是弯腰捞了一把破蒲扇,指着竹凳说:“坐吧。”
奚江月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你啊你,我这儿煤渣败铁的,阴腥得紧,别三天两头地往我这跑。”欧师傅歪着身子,单手启了丹露浆的封,灌了几口下肚,才问,“你那仙脉开得怎么样了?”
奚江月笑道:“快了,就等您这笼子了!我这趟,也是给您结尾款来的。”
她将手中的灵石递上,却被欧师傅用蒲扇拦在半空。
“你才入门多久,这一口气拿出十块灵石,怕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
奚江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光是这笼子便花光了她整整十块灵石!
若不是今天刚去库藏司领了本月的份励,又得了九块灵石,她还真是连这尾款都结不起了。
现在真的是兜比脸干净,分币不剩了。
“也不知道你这丫头要抓什么妖兽,打个笼子还得用星陨玄铁和阳燧铜?”
奚江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心想:这笼子可不是为了装妖兽,是为了装自己的!
见她不答,欧师傅摆了摆手,拿蒲扇一指院中的角落,道:“罢了罢了,你去验验货吧!”
“我哪还能信不过您啊!”奚江月又将手中的灵石往前送了送。
“灵石你还是拿回去吧,等你开了仙脉,得闲的时候,再给我送几瓶丹露浆就行了。”
奚江月狡黠一笑:“只要丹露浆吗?”
“之前咋没发现,你这丫头嘴还挺贫!”欧师傅佯装生气,将眼睛瞪了起来,“你要是得了旁的美酒佳酿,也统统给老娘拿来!”
“好嘞!”
欧师傅和奚江月,一老一少,四目相交,竟一齐笑了起来。
一时间,风里只余二人酣畅爽朗的笑声。
***
黑风峡猎杀赤眼狸妖的巨额任务,在策勋阁的影壁上已经高悬了一个月。
外门之中,不少弟子动了心思,纷纷独身或结伴前往,想撞一番机缘。
可众人皆是铩羽而归,不仅赤眼狸妖的影儿都没见到,反倒被那峡中的瘴气毒雾所伤。
到如今,外门之中,再无人敢踏足黑风峡。
……
夕阳西坠,山鸟归树。
奚江月故地重游,再临黑风峡。
在峡口外,她看着眼前翻涌的黑雾,听着凄厉如鬼哭的风声,她不禁笑了笑。
这黑风峡本就是人迹罕至、鸟兽避走的险绝之地,而且地势高险、雷云易聚,最适合她隐秘布设避雷之法!
这次,她没有过于深入峡中,反倒是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坪,周遭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全然不似守一真人洞府周边,枯藤倒挂、杂草蔓生。
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开脉宝地!
毕竟,天雷威势何等狂暴,稍有火星溅落,便可能波及枯草乱木。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开脉,而引燃整片黑风峡。
总不能被雷劈到一半,还要钻出去救火吧!
【防火安全无小事,星星之火可燎原】
【人人把好防火关,有备无患保平安】
奚江月将储物袋中的法拉第笼架取了出来,细致布设,这笼上引天雷,下接地脉,笼内将自成一片静电屏蔽之地。
布设完毕,她服下一枚黄芽丹,径直钻入笼中,盘膝端坐,口中默念《洞微玄元真章》:
“大道无形,生于天地;玄元无相,统御群灵。洞观其妙,入微知化;抱一守中,万法自生。清浊分而三才定,神气合而性命凝。虚极静笃,返本归元,与道合一,可得长生……”
洞微者,察天地之隐机;玄元者,守性命之本源。
她周身的气息犹如海潮一般,一浪又高过一浪地将经脉冲洗。
忽而,奚江月眼前似乎笼罩了一片白芒,犹如璧月流辉、银光遍洒。
一缕微弱的先天元气透鼻而入,在喉间徘徊。
她以意引气至脐下三寸、气海所在,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丹田处忽如星火初燃,一股热流如蛟龙出海,沿督脉逆脊而上,过夹脊、透命门、上玉枕、入风府,直冲天灵百会穴。
不多时,头顶百会处清凉骤生,化为甘露津液,香甜满口,自上腭而下,沿任脉循行——自天突、膻中、过中脘、下关元,复归气海。
任督一通,八脉渐开。她敛神收气,意归气海:元气凝于丹田,温养不散。
从今日,从此刻,她奚江月,成功开脉,引气入体!
仙途漫漫,大道昭昭,我自凌云,气贯九霄!
……
可这峡中,黑雾翻涌得更急,风声呼啸得更劲。
天穹之上隐隐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
天雷,果然来了!
奚江月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峡中氤氲不散的黑雾,现在却已被雷云狠狠撕开。
她看着云层之中那如银蛇般疯狂窜动的雷电,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
天道雷劫又如何?
今日我便要让天地知晓,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轰——!”
一道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奚江月所在之处,轰然劈下。
她盯着那骇人的电光雷火,只是瞳孔微缩,不再闪躲。
那道雷电先撞上了阳燧铜筛网与星陨玄铁骨制成的法拉第笼的笼架,只听得“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不过,落在坚硬的岩石上,转瞬熄灭。
电流顺着笼架和络网快速蔓延,如游蛇般钻入地底。
哼,无知天道,你懂什么叫静电屏蔽!
天若压我,我便逆天而上;道若阻我,我便破道而行!
……
头顶的雷云渐渐变得稀薄,却未完全消散。风声又绕了几遭,余下的云头犹如蘸了墨,化作雨点噼里啪地落了下来。
雨声愈大,风势渐雄。
奚江月却仍坐在原地,袍服俱湿。
看着地面上几道浅浅的焦痕,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眸中却漾起了几分水汽。
她勉力压下心底那丝酸涩,从荷包中取出那骨瓷娃娃的脑袋,温柔地摩挲着,笑着说:
“奚疑师兄,你看到了吗?”
“即便没有你的吞雷伞,我也不怕天雷了。”
瓷娃娃又眨了眨豆豆眼,瓷片脑袋被疏密不匀的雨点击打着,似乎有错落清响。
奚江月试着用灵力,将瓷娃娃面上的雨滴消去。
忽然,一道犹如琮琤相触的清越声线响起:
“师妹,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