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91、第 91 章 第91章

　　她本就有意撮合这两人亲近来往，如今见只一个上午，这两人快好成一个人了，自是高兴。

　　谢大夫人转眸看向李氏、小李氏，“过几日是我娘家侄儿的满月宴，我便候着脸皮请二位过来赴宴，想着为孩子增添一些福分。”

　　李氏虽然不曾与这世家来往过，这内里的规矩也不甚熟悉，可满月宴的礼数她是晓得的，这要是谢家的满月宴也就算了，可谢大夫人开口却是代娘家相请，她们没有请帖便贸贸然上门，这不仅是于礼不合，更是有失身份。

　　执箸的手顿了顿，她还没想好该用怎样合适的言语拒绝，就听一旁的三弟妹恰如其时道：“也是不巧，家中大嫂来信，不日就要归来。我们掐算着日子，也就这几日了。”说罢，面上露出适时的歉意。

　　“啊，这样啊……”谢大夫人有些可惜，她娘家陈氏煊赫百年，姻亲旧交众多，这次的满月宴来往的人众多，她想着若是带着李氏、小李氏前去，乔氏也算是在众姓之间露了一回脸。

　　乔氏往日紧闭门庭，鲜少与都城中的各府第来往，虽说得了清正的名声，可久居世族中的谢大夫人却知道有时候名声是最无用的东西。

　　李氏没有想到满月宴之请是谢大夫人推送过来的人情，可小李氏心思缜密，却是想到了其中的用意。谢大夫人娘家陈氏，小李氏也是知道的，那是同谢氏一般，事迹贯穿了当地县志的家族。只是乔氏往日里不与世家来往，与陈氏更无旧谊，哪怕是借着谢大夫人之便登门，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作一些无由的猜想。若是只说上几句闲话那倒也不打紧，就怕旁生枝节碍了前朝。

　　“为家嫂接风洗尘过，改日再请夫人登门，到时还望夫人能抽空前来。”小李氏端起杯中的果酒，隔空遥敬了谢大夫人一杯，算是为了满月宴之请承情。

　　明白人不消多言语。谢大夫人意会了小李氏的举动，也以果酒回应。

　　午食过后，一行人在谢府花园小坐片刻消食，日影西垂，树影拉长，乔氏众人在谢大夫人相送下离开了谢府。

　　回去的路上，谢大夫人问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大公子真出门会客去了？”

　　中午那会子，谢大夫人派人过来请谢琅，然而却是扑了个空，这让谢大夫人有些不虞。若是旁的时候，谢琅不来便不来，她也不觉得有甚要紧的。可今日却是不同，乔三夫人是她看进眼里的人，自家大公子上午没了踪影也就罢了，好歹算有个敷衍过去的由头，可中午这顿席面，合该要出面见上一见，帮她这个做娘的全一下脸面。

　　“善风是这般来报的。”大丫鬟欠了欠身回道。

　　谢大夫人轻哼了一声，语调扬了扬，“那咱们就去瞧瞧。”

　　进了谢琅的院子，谢大夫人直奔庭院西侧搭建的高台。她高仰着头往上头看，就见玄色的广袖在栏杆前拂过，像一片墨云，轻飘得很，却也韵致得很。

　　这感受甫一出现，吾家有子那份得意刚要从嘴角露了出来，就又被自家大公子这过于闲适自在的样子惹恼了。

　　“不是说要跟沈家小子见面？”

　　谢大夫人甫一出现在小径尽头，在高台上陪侍的善风，凭着极阔的视野，一眼便瞧见了。

　　所以哪怕谢大夫人进来时，特地吩咐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不许通报，不许出声，在高台之上的谢琅也未被惊扰个措手不及。

　　“沈三临时送了口信，改了日子。”长案前，刻刀缓缓游走，最后一处已成定势，谢琅一顿，朝后抬了抬手。

　　随侍在后的善风走到高台边缘，朝廊下的侍婢打了个手势，侍婢点了点头，转身入了内室，不消几息功夫再出来时手里却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曜罐子。

　　她躬身走到谢大夫人面前，轻声道：“这是西山的云雾茶，公子知道您爱喝，特地从沈公子那里讨回来的。”

　　谢大夫人极挑嘴，喝茶只喝西山那株老茶树出产的，偏生那株老茶树生了病，这几年都不见新叶了。

　　“讨回来的？怕是那沈家小子输给你的罢。”谢大夫人朝后抬了下手，身后的大丫鬟忙上前接过来。

　　吹走木头上最后一层浮屑，一个粗具轮廓的马雕就躺在长案上。放下刻刀，谢琅轻拍了拍双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木屑，随后缓步下了高台。

　　母子两在金桂下相对而坐，谢琅接过善风递来的黑曜茶壶，冒着热气的水在黑曜茶杯中缓缓荡开，蜷曲枯竭的叶子慢慢舒展，原本的黯青死寂，此时泛着莹绿生机。

　　广袖拂过桌面，一杯茶摆到谢大夫人面前，“母亲尝尝。”

　　一阵凉风吹来，鼻翼间盈满果香，即便是无意于此的谢大夫人都喟叹了一声，“怪道是不出去迎客呢。”说罢，端起茶杯轻吹了吹，缓缓地啜了一口。

　　涩而回甘的茶香安慰了味蕾，谢大夫人面色越发地和缓，“难怪妧儿受不住热就往你这里跑。”不过跑归跑，只是五次里能有三次能被放进来，便算是她这大儿开了情面。

　　谢琅端起茶杯轻嗅了嗅茶香，没接这话，反而道：“母亲和乔三夫人说得上话，不知妧儿和那位乔二姑娘可如您所想那般相处甚洽？”

　　提起这个，谢大夫人眼前便是一亮，“我早就看准了乔家那姑娘。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谢琅轻挑了下眉，虽没言语，但谢大夫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你与沈家小子在一处，不知内情的旁人，也觉着你们性情不符，如何能久处一处？可如今呢？”

　　“乔家那姑娘我细细瞧过，是个内秀的，倒是与乔家门风如出一辙。妧儿同她在一处，我既放心又不闹心。”谢大夫人放下茶杯，伸手点了点善风，“今日这茶泡得也是极好，这几片叶子没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