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扉锁企划》南无柯一梦

10、【扉锁二周年24H】在我（们）的过去 09：00

　　“我的头有点痛。”

　　D：“跳下去的话，你只会痛得更厉害。”
　　他们在栏杆两端，索妮娅的手搭在栅栏的横杆上，脚踩着边缘。下方是一片窄的水泥地，大理石搭做、留作洗衣的水池，竖着的晾衣架，一片泥土地，不远处有几座大棚，地里有人弯腰劳作。
　　“他会看到我吗？”她站在栅栏边，今天没什么风，但还是很冷。

　　在准备出门的时候，索妮娅会换下睡衣，衬衣、长裤、外套，这样穿一身。
　　现在她难得换这么一身衣服，像散步一样走出空空荡荡的房间：一张床、一台电脑桌、电脑、两个床头柜、为房间定制的衣柜，衣柜边的木架子上也摆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朋友送的小架子、沙漏与笔筒、旧居搬运来的毛绒玩具、做伴娘时收到的盒子、为游戏买的周年礼盒。
　　空荡的房间，乱七八糟地堆了她的物品——不全是她的，90%为父母赠予的生活物品。而她不把这90%的所有权算在身上。于是数来数去：友人送的罪与罚、友人送的小裙子、买给自己的笔记本、书本、数位板。这就是索妮娅拥有的全部。
　　她没带这些，也没带不属于她的那些，一个手机、一身衣服，在楼梯上散着步。“嗒嗒”、“嗒嗒”，走上一层，一层，再一层。昏暗的楼梯间，到了顶层才有光照进来。他们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小小的佛堂，木柜子、香炉、贴在墙上的观音画像。她的目光长久地、长久地凝视过这里。
　　前面的阳台，下面是更空旷的地面，平整，没什么障碍物，后面的阳台，防盗窗与衣架——
　　“他会看到我吗？”她回过头看那些风景，与风景里的人。到底是在希望那个人抬起头，还是希望他们永远不要注意到她？
　　“我会死吗？”索妮娅问他。
　　“不一定，”F.D与她隔着这道栏杆，他的身后有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后是那个佛堂，开门之前，她跪坐在佛堂前的垫子边，长久地、没什么力气地将她的脑袋搭在垫子上。“五六层的高度并不完全致命...如果你的头颅没有先落地。”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索妮娅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会变成一个残废，再也没办法找到轻松的死法、也没办法努力挣扎着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她接上这段话。
　　“如果头颅落地会怎么样呢？”骨头在剧烈的撞击下碎裂，眼睛也碎开，碎骨与血混着流出去，一地狼藉。碎开的-头盖骨。不论是脸颊着地还是后脑着地，要么注视着天空，被雨水冲刷，要么一片黑暗，蚁虫啃食。事实上是：两者都有。
　　她不喜欢虫子，不喜欢痛苦，但是也不喜欢活着。
　　“在想什么？”他们在这里站了有十几分钟。索妮娅依然没有松手，就好像十几分钟前，趴在栏杆上远望外面、翻出栏杆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我的脸会不会碰到建筑上凸起的部分，”她说，“在想这个。应该会很痛，没死成就会更痛苦。”
　　“人其实很脆弱。”他走过来几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有这个几十厘米宽的栏杆。
　　“但又很坚强。我有点讨厌坚强的人类了。”
　　“那么...现在是哪个你赢了？”他能看到她稳稳地站在这里，试图尝试找到个头朝下的姿势，但又几乎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说，“我问我活下来还能做什么，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即使如此，那个我还在费尽心思找各种理由，本能和我说，不想死。”
　　“...算了。”索妮娅翻了回来。
　　“下次我会把自己灌醉再跳。”
　　费奥多尔看着她心不在焉地走回到门内。“也不会有下次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