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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又、宇宙冒险·月玻璃 『我该如何 ...


  •   “和我预想得差不多,随着故事讲完,我的耳鸣脑鸣好了很多,失眠也好了。自从某个章节开始我压力骤减,好像有人给我在脑壳上来一锥子,给我放点血。”
      “这个故事是我的催命符,也是我的良药。它诞生的初衷。和这些东西有关。”

      又这个倒霉的界主,站在一块黑板前写板书。黑板很大很大,她勉强算是会飞行技能,可是架不住黑板真的很大。她的两个小翅膀扑腾着快累死了。

      看看,看看,她的学生都是什么好人。

      “界主,为什么我们要学习死生界的构成?”
      “因为你们要在这里生活,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需要去异世界副本中工作,才能有钱活下去,天天坑蒙拐骗像话么!”又气得哐哐拍黑板,然后哎呦哎呦眼泪汪汪吹自己手。

      真疼啊……
      为什么会有本章开头那两段话呢。
      试想一下,死生界所有居民都死掉了,为了身心健康,理所当然需要心理疏导。所以这些话不是发神经也不是文艺作祟,就是可怜的界主在充当心理医生开导居民们。

      唉……
      只剩下叹气的份了。
      “那,都有什么副本?”她的居民对这件事还挺感兴趣。
      又清清嗓子,继续写板书。
      “都是些生前经常遇到的场景,学校,职场,娱乐场所,有户外场景,也有室内场景,我们就扮演生活在场景中的人,等副本结束时离开副本就可以。”

      “那如果没能从副本里出来会怎样?”

      “当然是留下了。异世界的生灵是玩家,我们扮演副本中的NPC,我们知道自己在副本中,玩家只会以为是自己掉进了怪异世界中。”
      “为什么成了NPC还有被留下的风险?!”

      不是,这些问题到底是谁在问?
      又扫一眼台下。

      黑发的。

      黑发黑眼的短发少女,坐在阳光下。许多光落在她头上,背上,甚至是眼睫毛上。
      一块寂静的黑曜石。一块尘封的宝藏,凝视跨越了永恒。彼此对望。

      “你,是谁?”

      尽管,她知道。问题的答案。

      “柠。”少女回答。

      “你为什么好奇这些问题?”
      “不知道,也许是我的本能告诉我,必须知道它们是否有合理答案。”

      “……人生不是很多事都有合理答案的,柠。更别提是在不死也不活的世界了。我们去副本中当NPC唯一目的是为了获得生活费,也就是维持我们自身存续下去的能量。异世界生灵的情绪是十分优秀的能量。”
      又姑且还是给柠解释了一下原因。也许是出于习惯吧。习惯是很可怕的,它能战胜惯性遗忘。

      “……哦。知道了。”
      柠吐字很清晰,嘀咕着坐回座位。莫名有点委屈。

      为什么,描述变得简洁了?你或许想问。
      也没什么,就只是看过很多次景象。对方在清晨中给她倒水的样子。被她踹下床爬起来的样子。委屈控诉的样子。夜晚喃喃自语的样子。
      这不妨碍每次看见,又都会觉得柠真是有一张好脸蛋。
      下课后,又叫了十一个人过来。她并不怕被认出还是什么,因为她有正当理由。她的小伙伴们比较出众,要么平时总给她捣乱,要么很引人注目,所以她以界主身份给这些人聚集起来自己带着出去,更像是导游带观光团。

      就是观光团。

      所有人都是初见。
      “那边的魅魔,穿高领衣服的那位。”
      魅魔转过身来,全身衣服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她困惑地对又说:“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许多次。”
      “以后我们也还会见许多次。”又露出笑容。
      随着视线扫过,天使人捂着腰带上的龙玩偶,警惕:“干嘛啦?”
      “没有,我在打量大家。思考这次的团要怎么带。”又回答。
      相比之下骷髅法师比较省心,没去找天使人的麻烦,只是对又点点头。

      “你长着小翅膀,好萌哦。”狐狸人少女对她挥挥手。
      “你最萌萌了。”这倒是真的,没有毛绒绒控的又也会觉得毛绒绒的狐狸人可爱。

      “你好。”高大的,泥土色的巨人对又打招呼。很温和。
      “我在这里,你好。”巨人头顶冒出一只树木颜色的木精灵,也对又打招呼。
      “你们好。”又心情很好。

      “这样不太好说话。我学会了变身术。”长翅膀的独角兽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身穿制服的年轻女性,额头还是有一根独角,耳朵也是羽毛状。
      旁边的机械人女性还穿着被增加过决心的衣服,招招手:
      “界主。和你一起旅行的话,不讨厌哦。”

      “嗯。”又笑眯眯。
      最后是在众人背后的幽灵人。
      出于目前的世界,能被看见了。
      “很适应了?”又问。
      “适应良好。”幽灵温柔地说。

      一圈介绍下来,又点点头。
      大家没有自我介绍,她也知道她们的名字。因为个人资料上有,她是界主嘛。当然有居民资料。
      又拍拍手:“好了,接下来,我们会进入副本世界,跟我来。”
      “可是,你把我当成要栓绳的麻烦人物,是不是有点不好?”
      柠在又身后完全没有不满地问,她腰上被绑着绳子。
      “这是经验之谈。”又扬了扬绳子末端,干脆把绳子系在自己腰上,“这下安全了。”
      “好吧。”柠快活地走在又身旁。

      一行十二人进入通向异世界的副本传送门。

      “我信仰自己,何错之有?”

      身披波浪长发的高挑少女站得笔直,面对神职人员的审问。
      少女名为安莉丝,帝国魔法学院能力测试常年第二名,身份是理事长的妹妹,高中部二年级生。
      观光团坐在台下,进入一场过去的梦。

      梦境联结,是异世界常用魔法哦?

      测试成绩放榜了,下面聚集起一堆人。

      位于大陆东部的帝国魔法学院,这里,汇集了众多来自大陆各地的,被称之为天才的学生。学院隶属于教会管辖。学院注重个人培养,每年有四次大规模测试。其中两次为笔试,另外两次是能力测试。能力测试以pk淘汰制的方式执行。

      安莉丝没有在成绩榜下面停留,而是经过,看也没看榜单一眼。身后跑来她的同学,对她招手:

      “安莉丝,你是第二名欸。第一名……又是她!你真的不来看吗?!”

      安莉丝停下:“哦。就算她是第一名,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同学为她这次没能夺得第一发声:“可恶。她是三年级生,这样也太狡猾了。学校为什么不把每个学段的榜单分开呢。”
      安莉丝不在乎地说:“姐姐完全可以胜任继承家族的重任,那么作为妹妹的我,只会更轻松。我只需要过得开心就可以了。所以,第一名什么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故事落点于某个地方,你会经常看见它的黄昏和清晨。
      傍晚时偶尔聚散的朋友,透过玻璃映照出的饭菜热气,深夜时的寂静,以及朝阳升起时的焕然一新。
      是很平凡,甚至可以说平庸的人生。
      但是当某个故事开始后,你也会因为故事而沉浸于这样平和的日常。
      就像此刻我把设备放在地板上,安静地……让思绪回到过去。

      我发现我不能。

      “我和三年级的这家伙,一起完成校外实践?合不合规不说,这已经不是跨班,是跨年级了吧?我的原搭档同班同学■■■呢?”安莉丝对老师进行询问。
      在安莉丝身旁,站着另一个女孩,高高的,很文静的样子,和波浪卷发飞扬的安莉丝完全是不同类型。
      “……”负责通知安莉丝的老师在短暂犹豫过后一板一眼地说:“那位同学家中有事,请了假,学生外出实践必须两人一组,请……”
      还不等老师的话说完,安莉丝招呼高个子女孩:“走咯,全校第一。”

      “都是陈辞滥调。怪不得这个叫安莉丝的人没有听完。”柠在又耳边小声说。
      “刻板的教会学校。”又说。
      就在这时,装成过路学生的观光团面前走过身穿制服的二十几岁女性。
      “啊,安莉娅理事长,您好!”负责通知安莉丝的那名老师立刻行礼。
      安莉丝已经和搭档走远了,安莉娅看着妹妹的背影,像是例行询问一样问:“她一定是抱怨了吧?”
      “没有,哪里的事,安莉丝同学很服从安排,甚至没有问更多立刻出发了。这样就不必找借口掩盖这件事其实是理事长您的安排,安莉丝同学很聪明,真怕被识破呢,■■■同学的事……”

      “她迟早会知道。她会路过处刑场,■■■行刑时,她正好在。”
      “哎呀,您的教育理念真是严格,该学生因受家人影响加入反叛教会组织而被处刑,如果不是您为学生争取直接的刑罚,不知要在监狱中受多少折磨,您真是……”
      老师的溢美之词如泉涌。

      安莉娅在得体的寒暄过后走向教学楼。

      “她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又太熟悉这种洞若观火的目光。安莉娅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随着安莉丝和同行者一起进行校外实践,安莉娅这边的信息就像一日三餐一样定时送来,两人卷入意外事件遭遇追杀,偏离行程,离学院越来越远,无法回来。
      同时学院中,根据教会授意,因为有学生加入反叛组织而展开严格调查。
      安莉娅也被教会的人监视着。

      安莉丝观看处刑,意识到这是无理的审判,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遭遇教会不讲理的追杀,被追杀者逼迫得无容身处的两人开始反击。
      在路上遇见了同伴。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教会追杀的人们。有老有少。
      这只队伍逐渐成长。
      安莉娅这边呢。

      其实,她并不是全然不关心妹妹。这件事只是表象。
      又观察得细致,安莉娅会在阅读关于安莉丝报告时,喝茶的手轻微停顿颤抖,尽管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有几次,对声音很敏感的又听见安莉娅微不可查的叹息。安莉丝在旅途中识破很多怪谈,安莉娅把这些事件报告珍藏在她最机密的地方,陪伴她的只有深夜摇晃的烛火,偶尔到来的友人……
      “我觉得,是恋人。”柠说。
      “不是吧。”又不这么觉得。
      “是单方面的。那个人喜欢安莉娅。”

      “……”蛮微妙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安莉娅和安莉丝之间,也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安莉娅就像个拧好发条的人,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一点不会马虎。

      简单点说……安莉娅从小开始就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在人们的称赞和注视下长大,她不能有一丝一毫错误。她也的确没有。
      她人生的第一个错误,在于某个清晨打开宅院大门,看见了台阶上的襁褓婴儿。那时她也是个孩子。
      她犯下自己人生中第一个错误。在各种巧妙安排之下终于收养这个孩子。
      可以说,深爱简直毫无道理。
      对小婴儿一见钟情。希望她茁壮成长,希望自己能为她做到一切。

      对于安莉娅来说,安莉丝是能让时间鲜活起来的存在。她愿意为她做好每件事,只是想让她平安长大。她珍惜每一段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就像安莉丝拉着她去买东西,明明很忙也会抽出时间,很安静的下午,她在批阅文件,安莉丝是个不喜欢闲着的,没有事做就会睡着,有她在工作都会觉得很有趣。这种浅淡的日子才是她最向往的。
      安莉娅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完美到无可挑剔,她争取到更好的生活,权力,地位。为了妹妹能快乐活着。她采用了放养式教育。安莉丝日子过得闲散,不想上课逃学约会,她并不会严厉教育。
      “为什么啊?”柠大惑不解。

      “因为她清楚,安莉丝自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安莉丝放任自己享受生活,她也希望她这么做。”又能从表面上去理解这种行为,毕竟不是亲生姐妹,而爱是复杂的,有时是溺爱,有时是无法解释清楚的爱憎。
      无法说清楚哪个更分明。
      “安莉娅……她是个很完美的情人。如果安莉丝愿意和姐姐成为这种关系。”又几乎没有感情地阐述观点,“但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她输给了这份完美。这不能怪她。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成为这样的人,优秀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度完美,是一种残缺。”柠认真地说。“没有人从来不出错,断臂的雕像成就经典与永恒的意象,太过完美就是一种残缺。她不会和安莉丝成为情人,只会远远看着,选择祝福。”

      “这个世界的创作者出于这种考量,无法认可永恒的残缺,而谋杀了安莉娅。”又说。

      柠有些愤怒,愤怒地辩驳:“那都还没有发生,你为什么每次都如此笃定?!”
      “注意说话分寸。”又悄悄拍了拧一下,“要不是大家现在各自分散行动,你早就暴露你认识我这件事。”
      “……”柠气得不说话只哼哼。但是尾巴摇摇的。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这是某个人在多年后对于文档中记录的那时的自己的反思,也是时间推进到若干年后的一份答案。她比十几年前的自己更聪明,

      “她让我们旁观死亡与新生。”

      两人用无声的眼睛目睹安莉娅的一切所作所为。比起那些路过的,过往之人,两人就像背靠背摆在架子上的玩偶,身后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画框,里面是一些或坐或站,庄重肃穆的人儿。

      柠使劲拽连接两人的绳子,“快看,那个画像在看我耶。”
      “傻子。那是闹鬼了。”又冷酷无视之。
      画像背后的眼睛悄然离去,两个纸窟窿后面飘过一缕绷带的影子。

      又,她在哼歌。只是一首无名的歌。这个瞬间,这个时刻。她是一只小小的红鱼,吐着她的泡泡。她是一个红色的鱼贴纸。

      “你得用镊子垂直夹住我的尾巴。”又命令柠。
      “为什么?”
      “因为后面是墙壁,你得把我贴在墙角,如果夹住我的尾巴后面,你怎么把我贴在那个角落里?”
      “那你为什么非要贴在角落里啊!”
      “我不管,我喜欢。贴纸就是要从墙角开始贴,如果你从正中间开始贴墙纸,我要暴打你。”

      “哼……你真是不会改变。不管在哪里,你都还是你。不会因为环境,身份,产生不同想法。”柠莫名其妙欣慰起来了。

      “我之所以说安莉娅会死,是因为很多相遇是为了分离。对人来说,合格的教育应该是为了小孩能走得更远而存在。而不是把孩子永远禁锢在身边,自己拉动提线。下一秒场景再变,可能就是处刑场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我需要什么心理准备。”柠用像是嘀咕的反问掩盖慌乱。

      下一秒,柠,真的震惊了。

      安莉娅接受了审判。莫须有的。奇怪的罪名。她用一些秘密换取一份契约,即便火刑判决在前,而那份可笑的契约仅仅是教会不能伤害她的妹妹。
      但不只是这样。
      在这之前,这个人和世界达成另一份契约,献祭自己来保证妹妹不受必死伤害,比起不可理喻的判决,她采用的禁忌魔法更不可理喻,魔法世界也有自己的规则,禁忌魔法是窥探甚至扭曲规则的途径。
      执念到这样,有点可怕了。

      火刑场上,形形色色之人仰望升起黑烟的火柱。
      时间,或是历史。世界之外的,某个人类的历史。
      她无数次跨越时空,无数次面对失败,然后丧失勇气。其实她什么都没能失去,只是在最后那一刻不愿接受自己从来一无所有。
      让她感到挫败的始终是她自己。
      她不愿面对自己一事无成的人生。无数个她穿梭于无数场历史的洪流,世界可以很无趣,奇幻世界的故事很好看。

      所以灰发少女和她的伙伴们理所当然,重新阅读过去的场景。

      『我该如何埋葬你』

      形形色色的人们,沉默的,掩盖于过去中。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她们看见的不过是过去。

      “墓园……是空的啊。”余愿叹了口气。

      本来安莉丝只是想为姐姐建一座墓园。但是,她连骨灰都没有。只是一座空坟。紧接着她想到了,被卷入战争死去的那么多人……都没有人来祭奠。同样连骨灰都没有,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死去,再也无法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些人。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目。

      很多事安莉丝是在姐姐走后,从那些还留下的亲信里一点一点,一字一句认真听来的。
      她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究竟有多少。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她终于懂了姐姐的挚友为什么这么问。
      她不知道姐姐竟然私藏了这么多钱,全部挂在她的户头上,这么多,究竟是怎样才能攒下来?她不知道的太多了……

      “安莉丝……你为什么,要在一个人死后才开始在意她?”江白雪站在观光团最前面,烽火,硝烟,被异世界的透明墙壁隔绝,天上挂着玻璃吹成的月亮,每一块玻璃都是月的影子,也是凝固的思绪。

      真实的,曾经发生过却无法知道的事,会变成无形的手,攫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收紧了,一抽一抽地疼。很难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无数想说的话只能在沉默中大口吞咽下去。
      在一个人死后才想要探究,大概是这世间最唏嘘的事之一。那些发生的事,需要确认的,无从查证。
      “当事人已经不在了。”陈心取望着烽火,不再是故作轻松,更多的是释然。

      “但把我们置身这里,仍旧是残酷的事。”夏辛羊有点生气的。
      “好在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宫上伸出玩偶软绵绵爪子安抚夏辛羊,“好啦,没关系的。”

      坐在树上吹树叶笛的异乡人,幽蓝的夜,满天星辰。自从安莉娅死后安莉丝经常这么发呆,一直把姐姐的死视为自己的责任,她想。如果安莉娅恨她就好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原谅她。

      “她想站在生死边界,手里好像有一条线,把曾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召唤回来。”燕招月直觉还是这么敏锐。

      “旧事重提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时惜语出惊人。
      “非要解释是,笃定某个结果。”宿含补上后半句。

      “她本来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可她只选了有安莉丝的那一个……这些事安莉丝从来不知道。”迟眠更正:“我想,该说是知道得很晚。”

      “愚蠢。”柠只说了两个字。

      “生命这么一代代传承下去。安莉丝告诉后代们她有一个多棒的姐姐,每个孩子都会带着这份记忆一代一代传承,安莉娅一直活着。怎么可以说她的做法是愚蠢的。”海陆倒不是在反驳柠,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

      那些故事到最后都满目疮痍。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某种幻视攫住了柠。
      是另外一种触动吗?
      灰发少女,她向她招手,在这个悲伤的奇迹里,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即将到来的,悲痛之日前夕。
      “我想一直认识你的……”

      啊,神,不知道哪方的神,主宰一切的万物之主啊,请再给我点消遣吧。不管是要命的还是轻松的,请让我死掉最好了。死神也好啊,我要怎么做才能拥抱你的影子呢?请把你那黯淡的,诱人的双翼伸张我。不行的话,我就把你从死亡的世界里抓出来。
      柠不无悲痛地想。哦,夸张的悲痛。

      安莉丝疯了。为了能够夺回安莉娅的灵魂,开辟实验室,用敌人做实验。

      “神是爱我们的。如果神不爱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向神献与挽歌?”
      被安莉丝丢到实验里的人都会咒骂她。质问她做这种事怕不怕遭天谴,安莉丝这么回答。在外人来看她真的是个疯子了。

      “如果有办法,我什么都会信。不管多难,多荒谬,我都会去尝试。”
      安莉丝。在怪圈里徘徊,迷失,其实出口无处不在。

      “请你留在这里,也许这个世界很糟糕,可是,我想请你留下来,我没办法陪你去更更遥远的世界,留在这里好不好。”
      “那是我的家,被你们制裁了的,是我的亲人。这是与一切神的名字无关的,我自己的复仇。”
      “况且,一定要与神扯上关系的话,我信奉的神将永远站在我这边。”
      “你们将为我的圣业作出贡献,神会宽恕你们的。”说着安莉丝露出了敬仰的神情,只是这样的神情只会显得更加疯狂怪异。
      “报应?你们现在所遭受的事,不是正是报应?你们以神的名义杀死我的同胞和亲人,我以神的名义制裁你们。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

      终于啊。这漫长的梦,梦里的梦,要结束了。
      现实与梦境交替。好像看见了梦里的景象。

      “什么时候……”所有人,都陷入这个共同的,沉浸式的虚无中。
      【当传说还未成型,没被收藏的时候。还没有继承,没有流传的时候。】
      又一个个敲击众人。
      柠:“如果我们胜利也将成为这个传说……嗷!好痛!”

      那时候道声晚安听起来就像道别。尽管人人都尽力不让彼此感受到恐惧。争斗是很荒谬的事,因此而产生更多离奇的事也不奇怪。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迁移,聚散,死亡。也许死了比活着还要幸福。她不敢说再见。你的心脏,还是水晶做成的吗?
      不,不再是了,它是由血肉构成的,活生生的,在我的胸膛里跳动。

      “我在墓园里为她找了一个地方。”安莉丝露出一个轻柔而细微的笑容,“就在那。”

      “每一次我见你,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每一个经历过斗争的地方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休养生息,无法抚平心中伤痕。灾难看起来是过去了,但是真的幸福了吗?从连说句再见都是奢侈的处境里走出来,被强迫填补巨大的空洞,一生活在阴影之下。直到这一代人死去。新旧更替。

      “可是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柠强调,“我们应该在一起。”

      又从天上摘下一颗玻璃做的月亮,玻璃在指缝间融化,变成不可触及的月光。“你在想什么,人生离不开灯。你会这样想,也只是因为我们在共感,有人把灯关了。”
      又甩掉月光,轻蔑地说:“别以为有这么多月亮就可以不点灯。”

      绷带在透明墙壁后穿行而过,听见了这声嘲讽。以为客人们不想呆在这个副本中,于是挥挥衣袖,十二人观光团重新出现在大厅。

      还要进哪扇门呢?

      *

      当是圆一个过去的梦,一直想再次,再次在某些主角没能到达的时间中陪伴在必将死去的人身边。
      “是啊……”我有些酸涩。感慨:“时间这么久了。久到我的输入法忘了她的名字。不过八年没打开过文档而已。而我只能在空调声回响的深夜里用沉默回忆过去。那些点点滴滴。”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该告个别。那是一个自从她死亡后,我再也没有让任何角色真的死掉的人。因为她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所以我写死了她。她太真实了。让我害怕在故事中暴露自己。”

      “我们该祝愿什么?”柠不死心地问。
      “愿奇幻世界永远有故事可讲。”
      这个故事沉寂在灰发少女似是而非的回答中。

      果然,不该对毫无浪漫之心的人类怀抱期许。

      *

      来自异乡的旅者
      你在这里寻找什么
      和你同行的人呢
      它去了哪里
      你是不是要找黄昏的花
      它只盛开在黄昏的溪谷
      你是不是要见盛名远扬的姑娘
      她早已远赴它乡
      你是不是要离开
      却在这里迷了路
      和你同行的人
      埋葬在这里
      你要为它指引回去的路
      狂风卷过它的灵魂
      它早已去往神圣的城
      你要不停寻找啊
      我们都知道
      你只有一个人
      徘徊于此地的异乡人
      你要如何才能安息

      来自异乡的旅者
      你在这里追寻什么
      和你同行的人呢
      你要如何处置它的灵魂
      你是不是要杀死它的遗骸
      等待它们风干变成尘埃
      你是不是要出卖它的躯壳
      要它们变成腐烂的森林
      你是不是想要得到救赎
      从这旷远的世界边陲
      和你同行的人
      沉睡在这里
      它的灵魂在圣堂悲鸣
      那早已失了的自己的骸骨
      用血肉铸就你回去的路
      你要不停追寻啊
      就算记载尘封
      你那冰冷的信仰
      流落于此地的异乡人
      你要如何才肯屈服

      来自异乡的旅者
      你在这里期盼什么
      和你同行的你的灵魂呢
      你宁愿抛弃灵魂
      也不愿舍弃躯壳
      你获得救赎了的
      是自以为是的责罚
      你留下的是鲜血刻印的诅咒
      你是不是想要刺破众神的心脏
      逼迫它们降与宽恕
      你的灵魂沉睡在这里
      在这个被神所遗弃的地方
      你的躯壳闯入尘世
      异端就此诞生
      我们用祈祷诛杀脆弱的灵魂
      用刑法赠予游离的肉身
      就算无人知晓
      你从未出现在这诸神的殿堂
      游荡于此地的异乡人
      你要如何才肯死亡

      “白城墙也曾沾满鲜血,自我放逐的人迟迟不愿走向黎明。”
      “我要做的是看她走向深渊,无动于衷。”

      玻璃绘制的月亮。
      月光做成的玻璃。
      给那些不愿再看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又、宇宙冒险·月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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