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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较量 “明明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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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陆大有,按照俞浅墨的指示,伍冲霄驱车驶向万青街。
万青街是A市专卖文房雅玩的地方,街道不长,满打满算不过三百米,路两边尽是些不起眼的低矮小店,经年风吹雨打,店门口的木招牌大都褪了色,可是文艺圈里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东西比百货大楼的更全、更保真。
俞浅墨从小时候起,就经常跟着父亲光顾这里,熟知每家店的内情,到了万青街,她带着陆大有一头扎进“尚雅堂”,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块“松烟墨”、一块“油烟墨”,外加两刀陈年老宣。
陆大有咧开嘴,表情十分心疼,“姐姐,还是只买一样吧,太贵了。”
俞浅墨皱起眉头,对他竖起一根手指,“够了,不要再说了,我只是叫你来参谋一下,了解陆叔叔的喜好,你不能替他拒绝。再说,今年是陆叔叔的六十大寿,陆叔叔和我爸爸一向交好,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
伍冲霄斜倚在车身上,点燃一支烟,听着两人的谈话。
看来,俞浅墨找陆大有不是为他本人,只是为了给他父亲送贺寿礼,这让他心头的危机感稍稍减轻。
不过,每次听见这小子喊“姐姐”,他心头就莫名地焦躁烦闷。
买完礼物,已经是下午三点,车子行驶在前往陆宅的途中。
经过城中最繁华的明珠大道时,正透过窗玻璃看街景的俞浅墨叫他,“停车,我要去那里吃甜点。”
她手指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名叫“迪赛特”,乍看之下颇有异域风情,其实不过是英文甜点dessert的音译。近年来,西方思潮和生活方式纷纷涌入A城,喝咖啡、吃西餐、享用下午茶和甜品,也逐渐在年轻人中风靡起来。
据说老板在西欧知名餐厅做过学徒,最擅长手冲咖啡和各种西式饮品。俞浅墨在杂志上读到开业消息时,就想着要来尝试一下。
“这家店是新开的,听说味道不错,走吧,大有,我们一起去尝尝。”俞浅墨热情地招呼陆大有,又转向伍冲霄,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们要吃甜点,你在车里等一会吧。”
说完转头离开,眼看两人并肩走远,伍冲霄不悦地眯起眼睛。
行,这下是真把他当司机使了。
推开玻璃门,奶油的香气混合砂糖的甜味扑面而来,偶尔夹杂几缕淡淡的烟草味,悦耳的音乐声、低低的交谈声、鲜奶注入骨瓷杯的汩汩声,交织成一首愉悦的奏鸣曲。
穹顶挑得很高,柱子是棕色的欧式风格,柱头饰有文艺复兴风格的装饰,天花板是同色系的浅棕色,用纵横交错的木条,切割成一块块小方格,仰头看去,整个天花板像一只硕大的棋盘。
一根根细而直的镀金灯柱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坠一只金球,金球向三面伸展出分支,上面各托举一只滚圆明净的灯球,把整个咖啡厅照得温暖明亮。
蜜色皮质沙发散落在厅内,柜台旁放着各大报社的报纸,供客人取阅,毫无疑问,这家店很受欢迎,因为他们环视一圈,发现只剩下寥寥几桌。
“姐姐,你想坐哪里?”
“就这边吧。”俞浅墨抬手指向窗边的一张圆桌,她一向喜欢窗户,尤其是这种弓形的高窗,让她看一眼就觉得心情舒畅。
陆大有“嗯”了一声,小跑过去拉开座椅,让她坐下。
俞浅墨笑了,“大有长大了,也学会了绅士风度。”
“姐姐不要总是把我小孩,你看,我现在已经比你高了。”
陆大有说着,抬手比划一下两人的身高。的确,她现在只到他眉宇处,时间真是可怕,从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只到她腰际的毛孩子,哪里去了?
圆桌对面各放一只沙发,仅供两人落座,周围又没有空座,伍冲霄只能坐在门口仅剩的一只圆桌旁,视线隔着人流和桌椅,牢牢黏住这边。
看见陆大有抬起手在她头上比划,手指几乎触摸到她发顶时,他差点拍案而起,冲过去把他踹飞。可是,考虑到俞浅墨在场,沸腾的怒气在胸腹中横冲直撞一回,最终也只化作嘴角一抹阴刻的笑。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跟她自小认识,就敢跟他抢人?
门都没有!
“姐姐,你想吃点什么?”
陆大有从黑色皮质烫金菜单中抬起头来,询问俞浅墨。
俞浅墨把菜单从头翻到尾,神情略有些失望,“我想吃的东西,这里好像没有,真可惜,听说老板在西欧学过烘焙,我还以为能吃到Horchata。”
陆大有不解,“我没吃过,这是什么?”
“是西班牙的一道传统饮品,翻译过来应该叫杏仁露,爸妈带我在欧洲吃过,我一直很怀念那个味道。”
“这样啊,”陆大有说着,招手把侍者叫过来。
“请问,店里是否能提供西班牙杏仁露Horchat?”
穿黑色燕尾服、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侍者立刻鞠躬致歉,“抱歉,两位客人,本店能提供的饮食全都在菜单上,换言之,菜单上没有的,就无法提供。”
俞浅墨隐去眉宇间的失望,轻扬嘴角,“没关系,那就给我来一杯卡布奇诺吧,配芹菜草莓杏仁沙拉。”说完,看向陆大有。
陆大有犹豫了一下,问道“姐姐,要不要换一家店,找你想喝的杏仁露?”
俞浅墨摇摇头,“没关系,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有也没什么。你要喝什么?”
陆大有照着菜单,点了肉桂拿铁和炖肉面包配青酱。
点单的时候,他默默在心中记下了两人点的菜品,并迅速核算了总价,还好,他今天带的钱付得起。
意识到这一点,他长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去额角的一滴汗,重新看向俞浅墨时,笑容也轻松许多。
不一会,侍者将菜品端来,两人停止交谈,愉快地吃起来。
俞浅墨的卡布奇诺喝到一半时,侍者又举着银托盘送来食物。俞浅墨一眼就看出,那装在长玻璃杯里、散发着淡淡香甜杏仁味的乳白饮品,正是她想吃的Horchat,旁边的胡桃木碟子里横着两条长面包,微黄的表皮上洒满细雪一样的糖浆,正是吃Horchat的传统搭配。
俞浅墨又是奇怪又是开心,问侍者“这是Horchat!我们并没有点这道菜,而且,你刚刚不是说菜单上没有的不能点吗?”
侍者先向她鞠了一躬,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接着开口解释道,“小姐,不是我有意为难,这是本店隐藏菜单里的食品,只有老板的朋友才可以点。”
“这道饮品,是坐在那边的伍少爷为您点的。”说着,抬手指向坐在门边的伍冲霄。
伍冲霄像是有感应一般,举起手里的黑咖啡,向两人致意。
当他的视线和俞浅墨相撞时,他那轻薄的嘴角高高扬起,一双飞扬跋扈的眉毛下,星眸微闪,给了她一个wink。
这样轻佻的动作,换一个人来做,不是太油腻,就是太刻意,可是由风流倜傥的伍冲霄来做,就是浑然天成、魅力十足。
俞浅墨心头一跳,不自然地别开眼。
侍者还在解释,“小姐,这是老板亲自下厨做的,一般人根本吃不到,请务必好好品尝。”
“好,好,一定。”
俞浅墨说着,撕下一块长条面包,蘸一蘸杏仁露送入口中,绵柔清甜,湿润可口,正是她记忆中的味道。闭上眼,她甚至能感受到瓦伦西亚的海风吹拂起她的头发,尘封已久的异国夏日记忆,重新变得鲜活。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很快,一整根长条面包就下肚。
陆大有当下就没了食欲,推开剩下一大半的餐盘,往椅背上一靠,紧抿的嘴角透着不快。
“大有,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陆大有勉强挤出一丝笑,“不是,我、我早晨吃多了,这会不饿。”
眼看她吃得差不多了,陆大有借口要去洗手间,提前起身去柜台付钱,却被告知,“伍少爷已经付过”。
伍少爷,又是伍少爷,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好容易骗过俞浅墨,想着默不作声地提前结账,向姐姐献个殷勤,没想到伍冲霄连这点机会也不留给他。
这样想着,眼光就不自觉地看向伍冲霄所在的方向,谁知道伍冲霄也正看过来,他的视线冷得可怕,像一只苍鹰从高空俯视敌人,只一眼,他背上就蹿过一阵阵凉意。
可他不想认输,于是陆大有鼓起勇气,顶着压力和他对视,即使眼眶泛酸,也不想眨一下眼睛,似乎只要这样,他就不会输给他。
伍冲霄轻嗤一声,嘴角浮现一抹轻蔑的笑,竟然轻松地转过头去。
被无视了!
陆大有一阵沮丧,仿佛刚才的眼神对决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对方压根没放在心上。
陆大有的父亲不喜欢热闹,终日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俞浅墨把礼物送给他,一起喝了茶,简单聊了一会就出来了。
陆宅门口,伍冲霄正守在车边,远远看去身子挺拔,肩膀宽厚,指间夹一根香烟,在暮色中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一件西装外套,也不知道会不会冷。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歪向一边。
“姐姐,小心!”
陆大有的声音陡得响起,他伸手想要扶住她,可是有人比他更快,那矫健得身影像豹子一样闪过,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起。
俞浅墨惊魂未定,手臂下意识搂紧他粗壮的脖颈,大口喘着气。
伍冲霄低头看着她,轻笑一声,“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摔到的。”
夜色漫上来,街边的煤油灯亮起,映在他那潋滟的桃花眼中,像是星星落入一泓碧波。
她一时失语,竟不知该说什么。
走过陆大有身边,伍冲霄朝他投去得意的一瞥,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里溢出轻蔑,“速度太慢,胳膊也没几两肉,陆老弟,要救人你还差得远。”
“你……”陆大有憋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刚才的较量,的确是他输了,他明明离得更近,却比不过伍冲霄,到底是自己实力不济。
俞浅墨锤了锤伍冲霄鼓鼓的胸口,“喂,你为什么总是欺负大有?”
“谁叫他对你动机不良。”
“胡说什么,他是我弟弟。”
伍冲霄冷笑一声,“我看他可不想只把你当姐姐!”
“不许污蔑我们的姐弟情谊!”
“呵,姐弟情谊”,伍冲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里像燃着两团炙热的火焰,“男人最懂男人,我告诉你,这小子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弟弟看姐姐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不过,有我在,那小子休想接近你!”
伍冲霄说着,把她放在汽车后座,动作轻柔像捧着一团棉花糖。
“墨墨。”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目光温柔地游走在她脸颊上,她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两人离得如此之近,他温热的鼻息细细喷在她皮肤上,让她又痒又麻。
“你、你松开我。”
伍冲霄一阵闷笑,胸膛随之起伏,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墨墨,明明是你舍不得松开我,我可什么也没做。”
说着,特意举起双手,以证清白。
俞浅墨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揽着他的脖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讪讪地低下头。
一块柔软的毯子落在她身上,伍冲霄为她掖好毯子,把她包得只露出一颗脑袋。
“走了,我们回家。”
他爽利的声音伴着关门声响起,接着,他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箭一样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