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颂》文斯珈

256、军营 副将的匣子

　　杜寒英面露急色：“那依你所见，应该如何破局？”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我可以让你活着。”

　　“空口无凭。”

　　“谁不是呢，你不敢相信我会让你活着，我也不会相信你告诉我的是真话，不是吗？”

　　顾简之恶狠狠地盯着杜寒英，他剜了杜寒英一眼，半晌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来：“萧家的兵不认李青棠，但认萧皇后的玉。”

　　“还有吗？”

　　“给我留点活命的筹码吧，小公子，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稳住朝堂。”

　　“我们会的，悯苍公。”

　　杜寒英打开门出来，不多时后周立再进来，带着杜府的府医，因为顾简之的双腿再不能行走，杜寒英下手轻重很到位，疼痛是在所难免的，顾简之深有体会。

　　凄厉的喊叫划破长空，李青棠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字条焚烧殆尽。

　　“是你们请我回来的，怎么上来就动手呢？”李青棠把玩着手里的玉，“想要这个？早说啊，来这么一出，何苦呢？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偷袭还偷袭不过，是萧皇后去世后你们堕落如此，还是这支军队本就寻常，当初威名在外，全靠萧皇后一人呢？”

　　“你……”

　　“别急着驳斥我，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庙宇我瞧着也没什么好，说起来你们是为萧皇后立了庙，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安身之处罢了，借着这个名头萧文广时不时会给你送钱来，你们无需劳作便能在这里活的有声有色，瞧瞧这霍大的院子，这么多孩子，不会都是你们生的吧？依着花朝最寻常百姓的养法，这一大院子的孩子不劳作不干活能养这么大，萧文广可真孝顺。”

　　“你……”

　　“消停会儿吧，我待会儿就离开，这地方我一点不想待。”

　　“你来这儿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师出有名，萧文广去花都了你们知道吗？现在的北境并无主将，而穆良国国内早已安稳，你们说这个时候穆良国忽然打过来，北境会不会一下子崩坏呢？”

　　“当然不会，萧大将军即便不在北境，穆良国也不敢打来。”

　　“是吗？可是听说当初穆良国某位王爷曾来过北境，说不定熟悉这里的地形，”李青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何况，听说我的父亲是穆良国的某位王爷，而这位王爷三番两次找我，想与我里应外合，从而谋国，江南之地已在我掌控之中，那里的百姓对我深信不疑，此番来北境不过是想将这里也收入麾下，这样整个花朝都是我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老翁一副枯样，半死半生，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缩成一团的孩子，粗略数来约莫有七八十个，他叹息着：“你的父亲并不是那个什么王爷，你是花朝的公主，你的父亲是先皇。”

　　“哦？那那个来自穆良国的王爷是谁的父亲呢？”

　　“他不是谁的父亲，他和花朝没有关系……”

　　“那就不对了，是我的哥哥亲口说的，先皇没有反驳，你们空口无凭，冤枉我的哥哥，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说太子殿下？”

　　“不，现在应该是皇上。”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说？先皇默许？这更不可能，你……你……你明明是李家的女儿，你怎么可能是穆良国的？你不能相信这个说法，更不能将花朝拱手让给外人！”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究竟要怎么做呢？我是听我亲哥哥的，还是听你们的呢？我亲哥哥的话可是有穆良国王爷的佐证，你们的话有什么？胡说八道。”

　　老翁闭闭眼：“我有证据。”

　　李青棠静静等着他口中的证据，一会儿后，老翁起身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朝一间屋子走去，李青棠没有阻拦，余下的人们依旧缩成一团，病的病，伤的伤，老的老，怕的怕，李青棠坐在桌子上，一条腿耷拉下来晃着，像坐在某个树杈上，只不过她背靠着的是墙，不是树干。

　　红鹤庭的姑娘们以作战姿势或站或坐，警惕四方。

　　那老翁去了好一阵子才捧着一个有些旧的匣子出来，匣子上有着与李青棠玉佩上几乎同样的纹样，李青棠身边的姑娘接过匣子捧到李青棠面前：“姑娘。”

　　李青棠示意打开。

　　“这是我们将军的亲笔书信，是写给她的副将的，她的副将是从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姓林，自小跟着她读书识字习武，萧将军有一支军队，萧将军去世后没多久，林副将就将这只军队散了，不过她本人并没有在北境待多久，有一天现在的萧将军亲自来说是花都那位想见林副将，我们才知道林副将是瞒着花都城那位出来的，林副将走之前把这个匣子交给我，告诉我千万不能让现在这位萧将军知道，并让我们藏起来，至少不要再和军队有任何来往，那之后，再没见过她。”

　　“林苑。”

　　老翁抬眸：“你知道她？”

　　“刚查出来不久。”李青棠从里面拿出一摞信，一封一封看，但一封也没有打开，“还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信的下面有林副将的腰牌。”

　　那是一块铁制的腰牌，上面刻着同样的萧家纹样以及林苑的标识。

　　李青棠拿起来掂了掂：“还有吗？”

　　“没有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作证，萧家军并不都是新生一辈，有认得我们的，这里的百姓也还有老人，我们的话可以作证，只求你不要听那些话，那是假的。”

　　“空穴来风？无中生有？莫名其妙？凭空捏造？子虚乌有？向壁虚造？凭空杜撰？信口雌……”

　　“是皇帝，那个孩子是皇帝。”

　　李青棠满意了，她将信放回匣子里，将腰牌揣进怀里，拍拍手从桌子上翻下来：“多谢，我会考虑的，这地方不错，人杰地灵，你们好好住着，未来某一天说不定我真的会需要你们站出来。”

　　红鹤庭把药留下来，跟着李青棠走出庙宇。

　　“姑娘，顾简之废了。”

　　“那说明杜寒英在他那里得到了些什么。”

　　“是的。”

　　“慢慢说，咱们去营地走一趟，一路上慢慢讲给我听，让红晞从穆良国撤出来。”

　　“不用探查了吗？”

　　“不用了，靳子晟在花朝，那是客死他乡，在穆良国，新的国主会收拾他，穆良国这位新国主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而且一时半刻她不会下战书。”

　　“明白。咱们直接去军营还是先派个人去呢？”

　　“直接去，咱们去会一会这支虎狼之师。”

　　苍北之境的风总是来的奇怪停的也奇怪，不奇怪的是没有小风，只要起风总能平地卷起一层地皮，时日长久，真怀疑这里的土地是不是比别的地方薄几分。

　　李青棠带着红鹤庭的姑娘们骑马朝军营方向驰去，她们身披红色斗篷，一只只红鹤于空中翻飞，烈艳艳融在这寒风之中。

　　好一阵子之后一大片帐篷出现在眼前，黑压压，乌泱泱，连绵如山，没有尽头一般。

　　李青棠勒马停蹄，马蹄扬起尘土，马鸣萧萧，随风消散。

　　“我小时候不懂为何他们不住在城里，师哥说城是防线，人、城、人，士兵守第一道防线，城守第二道防线，城里的百姓守第三道防线，他们要是住在城里，防线就乱了。”

　　“这里很冷。”红玖说。

　　“是啊，这里很冷，他们习惯了，因此咱们也别试图去温暖他们，只能冷对冷。”

　　“嗯？直接动手吗？”

　　“傻的，”李青棠难得宠溺笑，看红玖，“动手可以，但要注意他们的力气比你们大，不可以用蛮力，要智取。”

　　“可以下死手吗？”小红元惊喜道。

　　红玖拍拍她额头：“想什么呢，姑娘，一定是红杳把人带坏了。”

　　“阿元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轻举妄动。”

　　“哦~”

　　做好准备一行人朝军营大帐骑马而去，不出意外的，她们被拦住了。

　　“什么人？”

　　“花朝大长公主李青棠。”

　　“大大大大长公主？”守营的士兵互相看看，大着胆子问，“殿下？可是来找大将军的？大将军不在。”

　　“本宫不找大将军，本宫奉皇命来接替大将军。”

　　“接替大将军？”

　　“如今营中谁人主事？”

　　“吴凌义吴将军。”

　　“让他来见本宫。”

　　守卫已经回去禀报，李青棠便在马上等着，红鹤庭的人个个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利落地骑在马背上，十分亮眼。

　　吴凌义远远赶来时瞧见这一幕，一下子停住，愣了愣才继续往外走。

　　跟在他身后的将领和士兵几乎和他一样，对这支忽然出现的人马，感到意外。

　　“臣，吴凌义，参见大长公主殿下，请问殿下可有圣旨或是信物？”吴凌义拱手。

　　李青棠垂眸大量他两眼，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递给吴凌义，吴凌义打开看，上面盖着玺印，确实是宫里来的。

　　圣旨在几位将军手里打了个转，又回到吴凌义手中，一群人面面相觑，一个很高很壮的将军率先开口：“既然是大长公主殿下，又有圣旨，那就请进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吴凌义在思索，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他在犹豫，在想萧文广离开前说的话。

　　这时一个将军开口：“大长公主殿下是萧将军的女儿？咱们将军的……甥女？”

　　旁边人说：“是吧，当今陛下亲妹妹……”

　　吴凌义这才醒过神来：“大长公主请进，臣……末将为你牵马。”

　　“不必，”李青棠翻身下马，红鹤庭的姑娘们也跟着下来，红玖从李青棠手里接过马绳跟着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