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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夕拾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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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简之跌倒在地,说是瑟缩成一团,不如说是动弹不得。
周立站在门口,将屋内情形完全挡住,杜熙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杜熙进门将僵住的周立轻推到一旁,身后杜寒英紧跟着走进来,屋内凌乱不堪,除了周立和顾简之外还有一个人倒在地上,此人身着最寻常的粗布衣裳,容貌再寻常不过,或说……平平无奇?
杜寒英先看周立,问询道:“周大人无事吧?”
周立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杜熙卸下,此刻总算缓过来一些,他摇摇头,双腿一软跪下来:“下,下官无事……”
“那就好,杜熙,扶周大人一旁坐下歇息。”
“是。”杜熙将匕首交给杜寒英。
确定周立这边没什么问题后杜寒英走到顾简之面前,左右看看。
“悯苍公,”他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可否无恙?”
顾简之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怎么还能听到杜寒英说什么,或许连杜寒英几时到的都没注意,杜寒英又问一遍,顾简之才勉强缓过劲来。
“还……还好……”
“是吗?那可不太好。”
“是啊……嗯?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那可不太好。”
杜寒英缓出一口气,缓缓起身,微微偏头余光递向杜熙,杜熙立时明了,扶起周立往外面走,房门被关上。
上次顾简之与外人说话还是李青棠,这一次变成杜寒英了。
顾简之挣扎着起身,坐在一旁椅子上,他对杜寒英持有最基本的提防与恐惧,杜寒英却满不在乎:“称你一声悯苍公算是我欺君,依着皇上的旨意,你只是大长公主殿下手里的死人,之所以还能喘着气儿感到害怕,是因为大长公主殿下念在恩师的情义上,想着为你养老送终。可惜了,大长公主殿下的期许终究成空,皇上不留你活呀。”
顾简之一个字也不信:“杜公子什么时候学会胡说八道了,你可知你口中那大长公主殿下和我说了些什么?”
“重要吗?不重要,大长公主殿下说了什么都不重要,”杜寒英踱步到一旁去,“没有人知道,除了你,而你,没有开口的机会,至于大长公主殿下,我们只知道大长公主殿下敬重师长,仅此而已。”
“你们想杀我,如何措辞?”
“无需措辞,”杜寒英看地上,“或者说,这就是措辞。”
地上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地府多久了,却依旧能发挥作用,他愿不愿意不知晓,但顾简之不愿意。
“或者,你让自己有点用处,像那几位老人家,最初皇上想一一斩除,如今也算弃暗投明,余生算是有所依仗,悯苍公,您得先皇另眼必不会是泛泛之辈,怎么做对你最有利怕是不用我说吧。”
“弃暗投明?呵!哈哈哈哈哈……你也敢说弃暗投明,谁不知道你和她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怕不是想要窃取国本,祸我花朝!”
“顾简之,在你心中究竟谁是窃取国本,祸乱花朝的人?”
“自然是她阿颂!”
“那么皇上呢?”
“皇上本就是太子,登基顺理成章!”
“可是我怎么听说皇上并非先皇的儿子呢?”
“什么?”顾简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转头化作心虚模样,“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胡言乱语?你不是知道大长公主回花山了吗?不是知道胡老头自杀了吗?不是知道顾卿去找胡老伯对峙了吗?如此种种,你难道没有想过是不是当初的某件事败露?”
“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一部《诗经》,十六载人生,她说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谜语,无关乎权利与身份以及地位,只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给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留下一个谜语,你苦心钻研许多年参不透其中道理,不知道这只是萧皇后留给女儿的礼物吧?”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萧宁悠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留下这么个乌龙,不会的!”
“所以你承认这件事的存在。”
“你……”
“既然你承认这件事的存在,那么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有的是人明白,但是既然你不明白,但就算了,发挥点别的作用吧,悯苍公。”杜寒英反手将那把匕首架向顾简之颈间,出手之快,顾简之本人都没有察觉,只不过他听懂杜寒英的意思,下意识喊出:“等等!”
几乎是同时,杜寒英停手,那匕首就那么架在顾简之脖子上,洇出一道血痕。
“她受过很多伤,这些伤都不是她该受的,但从会花都那日起,她身上就没有完好过,从前我讨厌后宫那些人,也讨厌先皇,后来我恨你。”杜寒英眼中闪过冷光,“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我有筹码!”
“说。”
“我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重要。”
“重要,只有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能赢。”
“赢谁?”
顾简之闭闭眼:“皇帝。”
“慎言。”杜寒英慢悠悠吐出来两个字。
“还有假装的必要吗?听你的意思,现在皇帝已经对她下手了,而她也已经开始了反击,可她势单力薄,会需要我这个故事的。”
“苍老不是你的理由,岁月流转也不是你的依仗,这个故事的真假我无从判别。”
“我不会骗你。”
“这句话,我在皇帝口中听到过,很久以前,总之,我无法判别,不过我可以先听 。”
“这不公平。”
“那就算了。”
“安英!”
“安英?太子太傅?”
“是,”杜寒英收手,顾简之得以喘息,“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他取得,当时因为他给你取名‘寒英’,而他的名字中也有一个‘英’字,杜彧和俞雪嫣还推辞过,毕竟是长辈,可安英依旧坚持这么做,他说你以后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
“继续。”
“他不是个坏人,可他是个寻常人,他有才华,入宫做皇子老师,皇帝器重,皇子敬重,看起来似乎不错,可他读了太多书。萧皇后生下皇子,并不想让他做太子,原因是什么那时候没人知道,安英受皇帝所托,去劝萧皇后,可谈过一次后便也变了,他与萧皇后一样,都不再提让太子做太子的事。是先皇一意孤行,才有了太子位与他的太傅一职。”
“萧皇后是因为他的血脉吗?”
“是,也不是,萧皇后不想入宫,却被强行困在宫中,她心太野了,故而她不想让她的孩子被那个皇位困住,当然,她给安英的理由是太子的血脉,而这个秘密安英守的很好。”
“可太子终究还是成了太子。”
“是啊,他成了太子太傅,自知无力改变,便想着要将太子教好,至少要成为一个贤德的太子,可惜了,太子的身世还是让太子自己知道了。”
“如何知道的?”
“据说是萧皇后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先皇,那日先皇召集辅天阁议事,太子正好去找先皇,偷听到了,自此便不可收拾。不过安英没有松懈,他更加费心力地教导太子,谁知太子的心性早已变了,无力回天。你们一定以为是先皇想要扶持太子登基,故而为他铺好了这条匪夷所思的路,实则不是,最开始是太子和萧文广威胁先皇。”
“威胁?”
“是,你不是知道吗?先皇的身体早就垮了,是阿颂出生时萧文广带回来的劳什子方子,那方子是靳子晟的手笔,闻人翾也是其中一环,那时候靳子晟就已经开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而萧文广从来是个蠢货。”
“先皇那么多儿子,当时身体还垮的没那么厉害,为何……”
“因为那几个皇子论出生没有太子的高贵,论外戚没有萧文广的军权,论师从没有安英的地位,况且,萧皇后虽然离世,她声名依旧,再加上阿颂在花山,穆良国还有个靳子晟……先皇又不会将太子的身世公之于众,你说,他怎么拒绝?”
杜寒英:“……”
“当时也就是不能直接杀了先皇取而代之,否则后来的事如何都未可知。”顾简之显露出疲惫神色,“安英是得知太子的计划后自杀的,自杀前他见过辅天阁,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因为那时候我不在,而我与辅天阁的关系从来不好。”
“没了?”
“其余事你们都查清楚了吧,这样应该能串起来。”
“萧文广是一定站在皇上这边的,也就是说萧家只会站在皇上这边。”
“不错,而且萧皇后当年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那支军队只听萧皇后调遣,可后来散的散,死的死,不剩什么了,即便如此,若他们得知今天的事,依旧会站在皇帝这一边。”
“她也是萧皇后的孩子,她是萧皇后的女儿,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呵哈哈哈哈,小公子啊,你终究还是天真,李景曜继位太干净了,太正统了,萧文广在北境待得太久了,萧家——萧家在阿颂回宫之前甚至不知道还有个女儿的存在,你不知道我把她藏得有多好,她北上只会被看做是——是欲效仿当年萧皇后,领兵谋反,她是忽然冒出来的,你能明白吗?很少有人会相信一个凭空出来的人,哪怕当初阿颂在萧皇后身边待一年都不会是这样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