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满竹林》张雲舒

3、读书还是赚钱呢？ 202

　　2025年2月4日晚上9点，打工人陆续下班。
　　大年初七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人在匆忙赶路，有人在悠闲逛街。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新鲜的面包香、烤肉的香气、街边小吃的味道。
　　上班行尸走肉的人们，只有下班了才跟着街道一起有了生气。
　　但是张生生一点都不留恋这繁华人间。
　　张生生最喜欢妻子叶白九的一点是，她爱读书，说话也文绉绉的。不像他，每天钱呀钱的，很是世俗。
　　他突然想起妻子最爱的一本书《半生缘》中写到，“......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这“一生一世”对于张生生而言，过得是真猪狗不如。
　　所以他铁下心买了一瓶安眠药，坚定地朝自己家走去。
　　他不敢回爸妈家，也不敢去找妻子。毕竟死亡是自己的事，何必让活着的人担心呢。
　　那么，既然现在已经活得要死不活、痛苦不得，死到临头，还是想死的舒服一点，一觉睡去算是最好的死法了。
　　这也是他，最后的追求了。
　　张生生刚踏进家门，连灯都来不及开，借着月色迅速接杯水将药一饮而尽。但还没等到药入口，只见窗外火光炎炎，热浪瞬间冲破窗户，气流卷着碎玻璃渣扑向自己。
　　火烤焦了他的皮肤，疼痛令人昏厥，玻璃渣还不断刺入身体，活生生被千刀万剐。
　　天理不容啊！怎么死还让人死得那么难受啊！

　　“喂！你干嘛呢！”徐清风一巴掌拍到张生生的脑门上，大声叫道，“大哥别睡了！”
　　穿越还能睡着，无语了......
　　张生生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然后像只蚱蜢一样跳起来，全身上下把自己摸了个遍，还在嘴里念叨着。
　　“啧啧啧，烫死了，唉哟，还好还好，还是完整的。”
　　这是......穿越后遗症？
　　徐清风一把拉过张生生，让他清醒地看向眼前的世界。
　　“欢迎来到！2013年的堂庭中学！”
　　张生生的眼睛，由惊讶，再到开心、幸福。
　　自己真的......真的！回到了人生的开始？！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熟悉的校园广播台里传来宋东野沙哑的歌声，这估计是小李子点的吧，他的富哥朋友最爱这种沧桑的民谣了，张生生无奈地笑笑。
　　午后四点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充满气味的红色塑胶跑道上，把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镀上一层金边。旁边是踢足球用的草坪地，踢足球的人不多，草地的小石子倒是常常带到塑胶跑道上来，能让跑步摔倒的人增加几条鲜艳的、很爷们儿的擦伤。
　　前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六层教学楼，可能当时墙上要刷爱国红吧，但是偷工减料、或者风吹日晒，最后变成了橘红色，倒是有一种民国学堂的韵味。
　　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炸鸡腿的香气，那是他整个青春的味道。
　　张生生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像是见到了一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啊！堂庭中学！老子回来了！”
　　张生生跑到操场中间，喊出了最发自肺腑、热情饱满、中二的、丢人的一句话。
　　附近的学生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张生生，有几个看起来就像三好学生的孩子害怕得匆匆而逃，还有人偷摸掏出小手机，嘎嘎拍照发朋友圈，好像还惊动了门口的保安，他拿着大棒子正往这边赶来。
　　毕竟现在的张生生是30+的中年油腻大叔，如此中二，确实像精神失常的大病之人。

　　徐清风眼瞅着直摇头，再不把人拉走，就要进局子，说不定还会上社会新闻，然后故事直接bad ending，这个活儿纯纯白干。
　　“走了走了！跟个二傻子一样。”
　　徐清风把兴头上的张生生连拖带踹到学校后门的小树林附近，这个后门常年关闭，没有保安把守，成为一群青春少男少女的经典根据地。
　　“不好意思啊，刚刚太兴奋，有点失态了，哈哈哈。”张生生向徐清风赔笑道。
　　“那我接下来去上课了！哎呀，这么久不见，我都忘记小李子长啥样了，啧啧啧，上次见他，还是一年前吧，他那肚子大的哟......”
　　“诶，诶！等一下！”
　　徐清风直接叫停，指着张生生一脸嫌弃地说：“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现在啥样啊？”
　　张生生疑惑的低头，却只能瞅见那中年标配啤酒肚，大得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尴尬的直让人扣头，但双手一抓，头顶的头发也没多少，这可怎么办啊！
　　他慌张得直跳脚，连忙求人想想办法，不能说爆改，起码也要还原少年时期的美貌吧。
　　徐清风无奈地右手朝张生生一挥，宽大轻薄的纱袖带起一阵清冽的风，白光如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出，绕着张生生的身体转了三圈，最后“啪”地一声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落下的地方，啤酒肚消失了，肥硕的手臂和大腿变回了少年特有的匀称线条。
　　连样貌不凡的徐清风都看呆了，他见过无数皮囊，但眼前这张脸焕发出的那种蓬勃朝气，像春天刚冒头的竹笋，带着一股挡不住的鲜活劲儿。
　　也不是说帅到能参加选秀，但作为校草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徐清风活了上千年，啥美人没见过，惊讶的只是......
　　上班这么恐怖的嘛！居然能把青春阳光少年变成油腻中年大叔？！
　　“好了是嘛？”张生生问道。
　　往下一摸，啤酒肚没有了，身上还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张生生掏出老款手机打开自拍原相机，看到镜头里清爽帅气的自己，得意地仰天长笑。
　　哈哈哈，这才是本大爷该有的样子啊！
　　“张生生。”
　　“干嘛？”
　　徐清风的眼神严肃起来，原本温润如玉的小朋友突然气场强了起来，让人有点发怵。
　　“记住咱们穿越回来的目的，别忘初心，通过好好学习来改变人生。”
　　张生生被看得有点心虚，打着哈哈，说好的好的，然后笑着跑开了。
　　唉......回来的人，果然都是这样啊，希望他真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吧。
　　徐清风垂眸，随后挥挥衣袖隐身于后门的树林之中，刹那间树影交错，变为竹林。

　　当年“叱咤风云”的高二九班，还是一如既往的潇洒。
　　映入眼帘的一排排整齐桌椅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和五花八门的零食；摆放教科书籍的阅读角，聚集了一堆交流“学习”的学生，打头的就是小李子，拿着手机贼眉鼠眼得跟大家分享着“头条新闻”。
　　阳光透过明亮干净的窗户，照在叶白九熟睡的脸上，小脸透着微微的红润。不管世界如何吵吵闹闹，她的身旁依旧能让人觉得宁静安逸。
　　叶白九，是张生生的妻子，也是他的高中同学，他的初恋。他们当年一起没考好，选择了普通的大学，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后来自己创业赚了钱，每天过着纸醉金迷的暴富生活，妻子也慢慢离了心。
　　她与他不同，没有钻进钱眼里，还保留着初心。
　　“吸溜！”
　　口水流到了手臂上，睡梦中的叶白九迷迷糊糊吸了一下，又转过身接着睡了，头还枕在刚才口水打湿的地方。
　　哈哈哈，这傻傻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但是不行啊，他们志向不同，终究不是一路人，重生了又何必再嚯嚯别人呢。
　　张生生垂下眼眸，按捺住要靠近的心，故作欢快地蹦达到小李子的小团体中。
　　“干啥呢哥们儿，吃了个癞蛤蟆蹦跶过来的是嘛。”
　　小李子打趣着说，引得身边的同学们哄堂大笑，笑声都吵醒了熟睡的叶白九。她头都没有，手向身后比了个“文明”手势，警告安静一点，然后又倒头睡去。
　　成熟的张生生对此不屑一顾，小朋友就是爱玩一些烂梗，目的啊......就是吸引别人的目光，显得自己很潮流、很时尚、独一无二。
　　他顺个椅子，坐在了小李子旁边，和大家热聊起来。
　　要想真正逆转人生，读书用处不大，早点赚钱才是正事嘛！赚钱，要看商机，在成年人的世界，聊天不是目的，从谈话中知道用户的真实需求，才是首要kpi，而这个需求，就是商机！
　　叶白九好像睡醒了，朦胧地揉着双眼，转过身来一起聊。
　　“诶，小李子，你说明天的月考咋办啊？”
　　有一同学很担心的问小李子，想听听他的“高招”。
　　“凉拌呗，高三每个月都会考试，习惯了就好。”
　　叶白九迷迷糊糊地插话。
　　“不是！我妈说了，再考倒数就打死我！”
　　“你丫不会跑嘛，上学期运动会你还800米第一名耶！跑起来，鬼都追不上你，还怕你妈！”
　　小李子拍了拍那位同学，像是鼓励一般。
　　叶白九和周围学生听完又是一阵哄笑，小李子兴起了还模仿别人跑步的样子，眼睛眯着，疯狂原地踏步，像发癫痫一样。
　　叶白九乐呵完，幽幽地问张生生。
　　“哥们，话说就我们这破成绩，高考算是废了啊，你有考虑啥出路不？”
　　张生生回避了她的目光，而是冲着大家说：“当然有啊！”
　　小叶看着他朝气蓬勃的样子，突然有点害羞。张生生虽然调皮捣蛋，模样还是可以的，但不知道为何，今天他看起来那么别扭。
　　有人问道：“有啥出路啊，去麦当劳当收银员？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张生生其实在刚才，听完大家的谈话，瞬间精神了起来，下定了决心说到，“我会让你们所有人，考上心仪的大学！走上人生巅峰！”

　　此话一出，小李子他们都安静下来，像看二傻子一样，惊讶地看着张生生。
　　但张生生自己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他脑子里已经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计划：逆转人生——考什么大学，老子要搞钱！
　　先开补习班赚第一桶金，再拿这笔钱做电商，赶在2015年那波风口前入场。
　　放学后，他先撺掇小李子拿出压岁钱，凑凑补补的有个3千块钱，成为他们的创业资金。
　　然后坐在叶白九妈妈开火锅店里，其实他不想选择这个地方，奈何小李子想去。只好一边涮着各种食材，一边开始了创业规划。
　　搞钱第一步——选一块风水宝地~
　　小李子胸有成足的放下手中coco，拿起电话给苏姐打去。
　　苏姐是小李子妈妈的生意伙伴，二人开的美容院可火爆了，赚的钱买了几套学区房，又可以靠着租金捞一笔钱。
　　他直接出卖美色，一口一个姐姐，把苏姐哄得乐上了天。
　　看得端着肉送来的叶白九白眼直翻，不忍直视啊。
　　最后完美谈成，不要押金，2千租两个月包水电。苏姐还说，钱只是意思一下，只要我们不搞出啥社会事故，随便租！
　　搞钱第二步——招聘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 ，开始组建团队~
　　“136......13689......嘶，到底是几来着？”
　　张生生绞劲脑汁，从记忆深处思索着电话号码。
　　一旁端着羊肉的小叶凑过来问。
　　“哥们，在背谁电话号码呢，女朋友的呀？”
　　“哪来的女......对！就是女朋友！”
　　张生生故意说着，心里想着，这样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发展了吧。
　　叶白九听到那话，十分不爽的重重放下盘子，接着去忙活，再也不凑过来了。
　　“想起来了！”
　　张生生兴奋地拨打电话，等一了会儿说。
　　“喂？你好呀，我是你未来大学铁哥们儿张生生！诶？！等等别挂，说正经事儿，想赚钱嘛兄弟！”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凭借着当初干销售的骗人本事，忽悠了两个未来的大学同学来当老师。虽说他们的学校是二本院校，也有因为志愿没填好，调剂落榜下来的学霸，教班里那些学渣是绰绰有余啦。
　　接下来......怎么开张呢？
　　张生生看着小李子，沉思着，而小李子还因先下虾滑还是下猪脑而纠结着。
　　虽说小李子的脑袋有点猪吧，但是他人脉广，不光本校学生混得熟，附近两三所高中的游手好闲学生都能说的上话，可以宣传补课的事情。而且人家可是从国外回来的，英语贼6，毕业直接花钱出国，压根儿不用参加高考，让他帮忙补习英语是正正好好啊！
　　张生生掐指一算，安排妥当，把想法一说，小李子也没异议，计划顺利完成！
　　二人举起手中的coco奶茶，一起干杯大喊。
　　“老子要赚钱！”
　　“老子要早恋！”
　　小李子的声音格外大，喊的内容也是格外突出，他瞅着大家都鄙夷的盯着看不好意思的喝了口奶茶。
　　“不管赚钱还是那啥啥啥！趁青春！开干！”
　　张生生将杯中奶茶一干而尽，开启逆转人生。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种真实的痛感——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真的有机会改写这一切。血液在血管里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张生生深吸一口气，胸膛里满是火锅店辣椒的呛味和奶茶的甜腻，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又辣又甜，又急又盼。

　　张生生和小李子从火锅店出来就各奔东西，准备明天的创业开展计划。张生生看着手机备忘录里的计划内容，一边最后盘算着，一边乐呵呵往学校走。
　　他是爸妈辛苦凑钱，才能来这大城市中的高级中学读书，所以和那些富家子弟不一样。之前凑钱的时候，只能从打暑假工的钱里抠抠搜搜拿出5百块钱。虽然小李子没说什么，但他看张生生的眼神像针一样，刺穿所有自信，留下自卑。
　　正因如此，他内心才暗暗憋着一股劲，要赚很多很多钱，不再被人嘲笑、排斥！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对着那个瘦长的影子无声地说：这一次，老子要站着赚钱，还要赚很多钱。
　　所以啊......不是不想花精力考上好大学，而是对于我们这种底层的人，与学历相比，更在乎的是金钱。
　　你也别笑我们世俗，一心只想着钱，等你过个几年也会有金钱焦虑的。
　　因为不管是读书，还是创业、上班，前提条件是得生活下去，得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