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83、第八十三章 都杀了

　　鲜血将墨绿布料上染出蜿蜒的暗黑色图案，西尔维娅被荆棘、冰锥和地刺固定在空中，就算最细微的呼吸都加重全身传来的疼痛。

　　白发纯血自己的双腿都快要保不住，却还是一脸开心地屏息聆听女巫细不可闻的闷哼。

　　逐渐黯淡的金眸缓缓抬起，看向白发纯血的身后，女巫克里斯的雕像身姿潇洒，一双无畏的眼睛直视着未知的敌人。

　　西尔维娅似乎看到洁白的羽毛从空中落下，眼睫微微眨动，面前的一切却都还是那副破碎的原样，她鬼使神差地抬起被洞穿的血淋淋的左手，隔着布料抚上怀中泛着金色光芒的法杖。

　　【你想干什么？】

　　愿望法杖焦急地声音穿到她脑子里。
　　【你知道自己是擅长攻击魔法的巫师吧，橡木配你正合适，我这种柳木还是更擅长治疗……】

　　愿望法杖又意识到西尔维娅并没有松开右手的法杖。
　　【！你该不会是想——】

　　穿透西尔维娅身体的冰锥开始融化，察觉到从她身上传出的能量波动，白发纯血像是感受到危险的动物，紧绷的身体拖着扭曲的双腿向后挪动。
　　如果真的有轮回……

　　苦涩瞬间在西尔维娅口中暴涨，可怖的伤口缓缓长出血肉。她像是只被苦到口流白沫的猫，口水控制不住从嘴角滴落，砸在铺了厚厚一层碎石粉末的地面。
　　……那就一千年后再见吧。

　　靠在雕像脚边的纯血看着西尔维娅的眼睛，他不在乎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法杖，又拿了多少支，他只能看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憎恨外，还有很多令他恶心的情绪，他讨厌被她看着的感觉。

　　他嘶吼出奇特的音调，沾着碎石灰尘的的手抓着小木条，残破的身体爆发出通向天穹的魔法。
　　他要把那双恶心的眼睛挖下来，填补自己空荡荡的眼眶里。

　　“sha——杀啊啊啊！”

　　盖伊部长又要花心思留意博物馆那边的动静，还要派人去拦截突破教师包围的学生，陷入勉力支撑的尴尬局面。

　　思绪翻飞间，他手臂上又填了一道伤口。
　　他舍不得杀了这些东西，但眼下也不能拿出真本事……

　　盖伊部长捂着伤口扫了眼四周，发现已经筋疲力竭的部下们处境甚至还不如他，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角落。
　　“约翰尼！你在干什么！”

　　莉萨老师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呵斥，依旧出神地看着博物馆的方向。

　　“轰！”
　　学生们奔跑的脚步都渐渐停下，震惊地看着博物馆一点点坍塌。

　　看见从废墟中站起的西尔维娅，米莉抬手捂住嘴，泪水汹涌地溢出眼眶，那条墨绿色袍子已经被刮得不成样子，她身上又添了很多伤口，踏出的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

　　有人看到她被血珠缠绕的双臂，惊呼出声：“双杖！双杖的克里斯！”
　　“西尔维娅居然能用双杖？！”
　　“等等……她自己的是橡木法杖，另一支是什么？”
　　“我的天，愿望法杖！那是希雅的愿望法杖！”

　　一双沾满鲜血的干枯手臂从废墟中伸出，扭曲的人影扒着碎裂的砖石狼狈地爬到草地上，原本纯白的脑袋被灰尘血污染得看不出底色，身上还扎着几支冰锥，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奋力撑起身体瞪着西尔维娅。

　　“噗——”
　　西尔维娅抬手抹去从嘴边溢出的鲜血，咽下喉间的腥咸。

　　为了最大限度发挥双杖的威力，她一口气摄入了太多能量药丸，瞬间爆发的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

　　白发纯血撑起扎着荆棘的后背，举起断成两节的小木条：“……杀！”

　　砰！
　　火焰爆弹在他手臂上炸开的同时，学院钟楼准时发出报时的铃声。
　　“叮铃铃——”

　　西尔维娅带着一身火星和灰尘，周身围绕着剧烈的魔法波动，向趴在地上的纯血迈出脚步。
　　白发纯血还不死心地仰起脖子，握着短短的木枝想要再度挥舞。

　　她右手一挥，一道皮开肉绽的伤痕凭空出现在他举起的胳膊上，紧接着，她挥下左手的愿望法杖，那条破烂不堪的胳膊伴随铃声的旋律落在草地。

　　白发纯血的肩膀依旧维持着抬手时的姿势，他漆黑的眼睛圆睁，喉咙里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铃声混在一起。

　　西尔维娅被吵得微微眯起眼睛，一下又一下坚定地挥舞法杖。
　　切割、洞穿、扭曲、分解……白发纯血身上几乎再也找不出一块完好肉，他彻底失去所有力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唯一的黑眸恨恨地盯着走到近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女巫。

　　铃声已经进入了尾声，可他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西尔维娅满是鲜血的慢放般翕张的唇瓣。
　　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出离的愤怒瞬间填满了他残破的身躯，只剩下一个肩膀的断肢不断在鲜红的草地上拍打。

　　“啊！啊啊啊——！”
　　你！居然敢！

　　白发纯血被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奋力又徒劳地扭动身体，此刻，他的心中终于生出一丝颤抖的裂痕。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知恐惧。

　　站在面前的女巫稳稳地攥着橡木法杖和希望法杖，双手随着最后一个铃音的落下骤然抬起。

　　轰！

　　数米高的熊熊烈火擦着她破烂的袖子拔地而起。

　　仅剩的一只黑眸瞬间被高温融化，变成两个对称的窟窿。

　　从喉中挤出的诡异嘶吼被烈火烹制得令人抓心挠肝，焦融的双腿不断在草地上踢蹬，不成形状的膝盖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炭黑的手指贴上酥脆的脸颊，火焰中的人影只扭动了几下，很快就不再动弹。

　　西尔维娅在温暖的阳光中放下颤抖的双臂，只有金色的火焰还在兀自燃烧。

　　惨叫声也被火焰带起的气流吹散，两缕灵魂也乘着微风飘向自由的远方。
　　一切都在火焰中平息。

　　西尔维娅看向天空，阵阵发黑的眼前浮现出金色日记本消失前显露的两行俊逸字迹。

　　【我的宝贝，不要为我感到悲伤，妈妈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只用记住，无论如何，妈妈永远爱你支持你。】

　　“这是能说的吗？有点恶心诶……”
　　原本都是倾向西尔维娅的学生们在看到这番血腥残暴的单方面屠杀后，陆陆续续停下脚步，悄悄侧目扫视瘦高的背影。

　　“她是挺厉害的，但感觉有点过分了啊……”
　　“一个人就杀了最厉害的纯血，她之前有这么强吗？”
　　“难道真的像盖伊部长说的那样，她杀了纯血变强了？”

　　“吼——！”
　　沉闷的龙啸从天边传来，打破切切私语。

　　“是安妮老师养的龙！”
　　“这家伙除了吃就是睡，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它飞诶！”

　　“疑似龙”扑扇着翅膀降落在西尔维娅身边，垂下头颅轻拱她的手心，嗅到浓烈的血腥味，带着粘稠口水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她的脸颊。

　　被众纯血围攻的盖伊部长跌坐在只剩下锋利玻璃碎渣的断壁残垣边，喘着粗气看了眼博物馆的方向，似乎是隔的太远了，他没能看到那抹扎眼的白色……

　　他皱着眉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难道自己被纯血的攻击晃花了眼，他怎么看到一只趴在地上撒娇的蠢龙？

　　然后他就和那条龙的撒娇对象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塔顶的冷风格外喧嚣。

　　活下来的怎么会是她？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他这几十年来做的又都算什么？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云遮住了太阳，西尔维娅抬手在“疑似龙”的脑袋上擦去它的口水，翻身骑上龙背的同时，吃掉倒数第五颗能量药剂。

　　“她杀了你们的同类，你们都没看到吗！”
　　他的挑拨离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盖伊部长靠坐在墙根下支起一条腿，向来整洁庄严的袍子上满是灰尘和破损，却也没有西尔维娅看上去狼狈。

　　对他眼中乳臭未干女巫的逼近，他没有感到多少慌张，事实上，的确有人在她带着一身磅礴的魔法波动逼至面前时，挺身而出挡在他面前。

　　来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家庭、她的人生都毁在她所保护的人手里，可她早已失去回头的余地，只能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爱慕之心将家族压缩成盖伊家族上位的垫脚石，而亲手被她重创的家庭又反而成为他威胁自己的软肋。
　　她的这一生只能是这样了，莉萨在和西尔维娅一般大的年纪时就已经认了命。

　　西尔维娅脸色未变，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开口：“原来你也是这种人。”

　　莉萨老师不敢去看她金灿灿的眼睛，只是皱着眉头挥开她抬起法杖释放出的火舌，火焰被甩到一旁，砸穿石砖墙壁。

　　她没念旧情，持续挥动法杖不断对恩师释放攻击，莉萨老师招架不住足以纯血摧毁的攻击节奏，在她的攻势下节节后退。

　　一条嫩绿的滕蔓在幻术的掩护下张牙舞爪地将法杖从她干枯的手中夺走。
　　咔嚓一声脆响，几乎和莉萨老师本人一样年迈的法杖在西尔维娅沾满鲜血的掌中折断。

　　“闪开。”
　　她撞开莉萨老师的肩膀，迈步走向试图从纯血包围中脱身的盖伊部长。

　　莉萨老师还想追上来，结果颈间一紧，“疑似龙”叼着她的兜帽，不顾她的命令，强行把她拖向远处。

　　“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被诱导发疯的魔法困住，是我小瞧你了。”
　　盖伊部长从怀中摸出一只玻璃瓶，轻轻晃动里面红到发黑的液体。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你是怎么意识到中了魔法的。”

　　西尔维娅举起愿望法杖对准盖伊部长：“因为你菜。”

　　对她口中现代化程度颇高的词语，盖伊部长颇为费解，但并不影响他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他打开玻璃瓶盖，一股异常腥臭的血腥气味瞬间充满空旷的塔尖。

　　他这辈子都在追求强大，像纯血和西尔维娅这样纯粹强大又年轻的巫师，是他最难以容忍的存在。
　　“早知道，那晚我就应该把你也杀了。”

　　他仰头，将红黑色液体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