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82、第八十二章 死人不会变

　　塔尖传来的激战声连绵不断，被老师压制住的学生虽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塔周那圈被过量魔法扭曲的空间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米莉终于从莉萨老师手下挣脱，还没等她的屁股在扫帚上坐稳，就被一只巨大的鸟爪抓在肩上拎在空中。
　　“放开我！”

　　粗糙干裂的鸟嘴一开一合，传出莉萨老师苍老的声音：“你就算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第几颗苦涩的药丸在西尔维娅的口腔爆开，她彻底舍弃防御，与纯血不相上下的施法速度和致命的招数还在不断刺激着白发纯血的愤怒。

　　他将西尔维娅劈下的数道闪电挥散，将双手伸向天空。
　　纯血们集体传送而来的魔法阵从半空消散，露出的晴朗天空在他的力量下被乌云遮盖。

　　西尔维娅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她刚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一股寒意就席卷了全身。
　　头顶的兜帽被狂风掀开，她抬头透过在空中凌乱飞舞的黑色长发，从被遮挡住大半的视野中，看见白发纯血勾起了嘴角。

　　“你们？谁让你们来这边的！”
　　狼狈避开纯血火焰攻击的盖伊部长滚地起身，他刚撑地抬起头，就见被自己派去抓西尔维娅的人空着手回了。

　　他一口气没上来，拧眉怒声斥责部下。
　　“西尔维娅那边呢？你们就这么让她跑了？！”

　　盖伊部长还在这边训人，另一边的纯血已经将挡在他面前的忠诚巫师撕成碎片，一道穿透巫师肉/体的切割术直直朝他飞去，等他意识到需要躲闪的时候已经迟了。

　　两个挨训的巫师一左一右冲上来，几乎是同事施展魔法，堪堪将那道几乎能将整座塔劈开的力量拦截下来。
　　抗着这样的攻击，两人的力量很快就被消磨殆尽，盖伊部长从他们的动作上明显看出疲态，登时也不在乎西尔维娅是死是活了，立刻指挥援军保护自己。

　　化作鸟形抓着米莉的莉萨老师降落在草地上，和其他老师一起施展足以笼罩操场的防御术。

　　西尔维娅被施加了重力的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沟壑，她膝盖也跟着跪到泥里，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地上，咒语还没从口中吐出，就被狂风灌回腹中，就连淡蓝的屏障也在狂风中化作粉末。

　　她咬紧牙关，一抹清苦被风吹散的同时，数道屏障齐齐拔地而起，结结实实地挡在她和白发纯血之间。

　　几道闪电在空中炸开，似是回应白发纯血口中轰轰个不停的叫声。
　　如柴的十指在空中用力抓握，携着雷霆之力的旋风直接将西尔维娅和数道屏障连根拔起吹到空中，狠狠砸向不远处矗立的巫师博物馆。

　　古老博物馆墙上挂着的巨大时钟被这下震得重重压上一旁的矮房，又从正中裂开，和矮房的碎石一起堆砌出一片废墟。

　　“西尔维娅！”米莉还在试图挣扎。

　　“听话，小姐，”莉萨老师挥舞着法杖，用藤蔓束缚住她的手脚，冷眼看她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游刃有余地控制漫天的碎石飞屑堆到操场一角，她仰头看向盖伊部长那边的情况，“她也不会希望你过去的。”

　　哗啦啦——
　　满身灰尘的西尔维娅缓缓从石砖堆里爬出来，她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疼，喘着气掂量剩余的能量药丸。

　　【呃……】
　　愿望法杖突然发出声音，西尔维娅条件反射地身体紧绷抬头环顾四周。

　　原本宁静的空间此时充满暴起的尘埃，她的视线对上碎掉一角的玻璃展柜，一根从未四分五裂过的愿望法杖正静静地躺在里面，背靠一副巨大的壁画。

　　【真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看到另一个自己，说实话还有点诡异嘿嘿】

　　西尔维娅看着壁画中被玛蒂尔达和布伦希尔德守护在中央，高举起法杖一脸悲悯的大祭司，周围簇拥着双手虔诚交握的密密麻麻的人类和人鱼。
　　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场战争的最后。

　　还在骂骂咧咧的贾尔斯被他最忠诚的“自己人”押送到及腰深的海水里，交由人鱼将军处置。

　　“玛蒂尔达！”
　　布伦希尔德鸟儿一样飞回来，兴奋地落在微弓着背的红发女巫身后：“我这次一定能控制好力度，不会把希雅大人抱痛的！”

　　轻柔的海风吹过，回答她的只有胸前被风吹起空荡荡的皮绳，以及令潮汐失声的死寂。
　　在博物馆里碎石扑簌簌落下的杂音中，西尔维娅听到年幼的女战神穿越时空的悲痛哭嚎，就连那位魔法学院的再造者似乎也无法压制悲伤，希雅的尸体周围逐渐聚集起了一圈又一圈悲痛的巫师。

　　嘭！
　　西尔维娅在暴起的硝烟里一路翻滚，她靠坐在只剩半截的石柱后，捂住不断渗血的腹部。

　　“轰轰~”
　　和看起来天真烂漫的白毛相比，眼中执念愈发浓重的西尔维娅反倒更像是尚未开化的纯血。

　　破碎巫师袍下的伤口缓缓结痂，西尔维娅移开手掌，在墨绿色巫师袍上抹去血污。
　　她不是玛蒂尔达，更不是希雅，这里没有黄川，她只是她自己。

　　西尔维娅的视线从壁画上移开，世界总是会变的，不可能长久地维持她们所希望的样子。
　　但是死人不会变。

　　舌尖从爆开的药丸上尝到血液的腥咸。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活过来。

　　白发纯血看着女巫从石柱后走出来，她的法杖尖端凝起散发寒气的冰刺。
　　眨眼间，他猛地往后仰头，尖锐的冰刺擦着脖颈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度。

　　他在空中紧绷腰腹，拧身踢向女巫的粘着血污的腹部。

　　西尔维娅的飞踢却比先他一步狠狠踹出，将他麻杆一样的腿踢到一边，强化效果刚一褪去，橡木法杖就紧接着凝出密集又炽热的火球。

　　小木条在他手中一晃，白发纯血顺势落地抬起另一条腿，使出更为强力的加强魔法，一脚便将女巫连带火球一起踢散。

　　他嘴边的笑意一僵，意识到脚底触感不对，刚转过头，逼至眼前的法杖已经带着灼热的火苗烧掉睫毛，一路畅通地舔舐上眼球。

　　“啊……啊啊——”
　　橡木法杖从火焰中心抽出，带着一颗融化看不出形状的眼珠。

　　越是和他交手，西尔维娅就越不觉得自己对面的敌人是能和自己称为同类的人类，但也不是森林中的猎物与猎手。
　　动物一样的威慑嘶吼和囿于本能的行为，似乎对双方都造成了影响，她对他的恨都变得复杂起来。

　　西尔维娅冷眼看着白发纯血捂着流血的左眼，垂着头发出动物受伤时特有的呜咽，甩了甩手腕，穿在法杖上的眼球顺着力道砸在满是尘土的墙壁上，四分五裂地落在地面。

　　白发纯血发了疯一样，五指成爪呼啸着往黑发女巫脸上抠去。

　　西尔维娅闪身与白发纯血擦肩而过，仅剩一只的黑眸看见一滴闪着光的水从她的眼眶中掉落，砸在他肩头脏兮兮的布料上，很快便连洇开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只觉得烦躁，刺耳的嘶吼在战损的博物馆回荡，燃起无数肆虐的火焰。

　　数十道冰锥贯穿巨大的壁画，掉落的石块在白发纯血的操控下从四面八方砸向西尔维娅，即使她从原地消失进行短距离传送，也紧紧追赶在她身后，直至将她砸到角落里只剩半截的雕像上。

　　西尔维娅顾不上后背传来的剧痛，手脚并用刚刚离开原地，蓝紫色火焰就包裹了那截雕像。
　　金色的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被扔在家门口的两句焦黑尸体浮现在眼前。

　　橡木法杖抬至胸前，蛇一样的藤蔓从砖石缝隙中钻出，编织出坚韧的网，将剩下的石块收拢绞紧。

　　灰尘四散的空中，白色寒气飘过，几根手腕粗细的冰锥在藤蔓中杀进杀出，将它们撕了个七零八落还不过瘾，朝着西尔维娅扎去。
　　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杀戮，嶙峋的后背佝偻着，瞪着独眼狠厉瞪向自己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被施加了高速行动的双腿蓄力跃起，在空中伸展、落下，眼见就要砸在西尔维娅头上。
　　白发纯血突然顿住，他和冰锥石块像是进入了一片扭曲的空间，腿如同变成了柔韧的蛇类，骨头连着筋络都在弯折旋转。

　　“啊啊啊——！”
　　见他的下半身被早已隐秘埋伏的能量扭曲成柔软的液体，西尔维娅抓住时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着法杖就要继续攻击，却捕捉到碎石轻轻的碰撞声，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咻！
　　一根泛着金属冰冷光泽的地刺从她脚边刺出，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数十根金属地刺齐齐向西尔维娅刺去。

　　西尔维娅眼底赤红呼吸急促，她彻底舍弃了魔法的持续时间，承受着遍布全身的钝痛，接连不断的爆发，让她疲于应对。

　　噗——

　　笼中的“疑似龙”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鼻翼在空中喷出热气，把隔壁还在睡回笼觉的独角兽吓得胡乱踢踹。

　　意识到惊扰自己的又是那个整天吃吃喝喝的懒家伙，独角兽一甩被养得柔顺光泽的鬃毛，呲牙对“疑似龙”进行警告，牙龈刚露出半截，就见眼前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铺天盖地地把自己温馨的小窝给掀了。

　　饲养场里气流剧烈翻涌，垫料粮草被掀到空中，“疑似龙”抖抖翅膀双脚离地，冲破棚顶，在一众动物惊慌失措的注视下，飞向远处。

　　“啊！”
　　“啊！”
　　“啊！”
　　被冰锥扎穿胸膛的女巫化作一片粉末飘散在空气里，深深地刺痛了抱着扭曲双腿瘫倒在地的白发纯血。

　　无数的尖刺随着他的嘶吼从地底刺出，西尔维娅挥舞法杖飘浮在空中，头顶又有数不清的荆棘袭来，纯血的攻击接连将幻影刺穿，她终于躲闪不及，下意识抬臂去挡朝自己胸膛刺来的冰锥。

　　鲜血溅到她被尘土染脏的脸上，金属地刺也精准抓住这个破绽，自下而上划破裙摆刺穿她的小腿。

　　蜷缩在自己血泊里的白发纯血看着被钉在空中的女巫，咧开嘴角。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