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60、第六十章 无限发展

　　【等等】
　　JQ02993叫住擦肩而过的管家，他缓缓转过身，对上同类的蓝色机械眼。

　　【罗斯大人看厌了走廊里的装饰品，吩咐我尽快换掉，能暂时对我开放库房的权限吗？】

　　机器人之间的沟通不需要发出声音，两个如死物一般的人面对面站着，针锋相对。

　　【跟我来】
　　管家率先转身。
　　【我带你去】

　　秃鹫般锐利的眼睛在一个个名字上方盘旋，最终落在玛莎·怀特身上。

　　“没记错的话，”来自地狱的视线抬起，射向办公桌后微微颤抖的助理，“她好像是你妹妹。”
　　“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她了。”

　　天大的恩赐如同晴天霹雳，一下砸穿了马丁的鼓膜，震得他大脑无法思考。

　　“对方是紫家的少爷，你也算是高攀了，让她争取在怀孕前为我们提供足够多的情报。”
　　维克多随意扔开那张写满女人名字的白纸，像是在丢一张擦过嘴的餐巾纸。

　　多年的相处让马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可以拥有反抗维克多决定的思想。

　　他这一支血脉在怀特家族太过边缘，为了避免妹妹被扔到永生实验室那种人间炼狱，马丁比珍珠贝母还要努力，好不容易拼了命挤到维克多身边，成为了他最忠诚的仆人。

　　无论维克多提出多么苛刻无礼的要求，无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只要想到妹妹，想到她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奔跑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

　　一想到那样明媚可爱的玛莎，就要被关进以变态著名的紫家后宅，可怖的哭喊惨叫一点点缠在他耳边，沉重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像是要拖着他陷入廊下柔软的地毯。

　　马丁疲惫的身躯定在这方逼仄的地毯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并不是一双应该出现在财阀脚上的鞋，上面布满经年的伤痕和洗不净的污渍，和他如出一辙。

　　潮水一样的疲惫从他身后轰隆隆袭来，将他淹没在富丽堂皇的走廊。他头重脚轻地漂在粘稠黑暗的水里，胸腔传来的钝痛刺得他快要流出眼泪。

　　既然每个人都是从出生起就被命运安排好了，那他这样一个边缘小人物，无论如何努力试图改变命运，也都只是徒劳。

　　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成为了某种奇异的燃料，压在他四肢的疲惫被逐渐沸腾的勇气清除，潮水被渐渐燃尽，马丁从压抑中浮起，深吸一口满是高昂香料的空气。

　　这一瞬，马丁胸腔充满了勇气。
　　他决定去死。

　　他昂首挺胸，刚要迈开步子，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大片繁复华丽的裙摆。

　　罗斯站在装饰走廊的红宝石前面。
　　只有她一个人。

　　她似乎已经在那里站在那里欣赏了一会儿，看到她扫来的冷沉眼眸，马丁胸中酸胀的勇气不知为何被割去大半，下意识想要躲闪逃避。

　　冲动过后的大脑转的飞快，理智迅速发现了违和。
　　仆人都去哪了？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是想问自己维克多在哪里吗？

　　披散在身后的银白长发还带着些许潮意，转身时，缀满裙摆的宝石熠熠生辉。她是被养的再标准不过的财阀贵女，可马丁却感觉她哪里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多了一丝马丁很熟悉的感觉。
　　那是和他在面对维克多时十分相似的，本能的畏惧。

　　罗斯手中的屏蔽装置早早被按了下去，她红唇微启，问出一个令马丁有些意外的问题：
　　“这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

　　他知道很多问题的答案，但这是一个被他的主人维克多告诫过，不能被罗斯知晓的答案。
　　所有与上一任管家有关的事，都不允许在罗斯面前提及。

　　或许就是因为他知道了维克多太多太多的秘密，早已与恶魔为伍的灵魂才不可能获得任何救赎。

　　马丁强迫自己对上她的视线，回忆起这段时间罗斯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与她此时出现的时机，心里隐约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是上一位管家，罗斯大人。”

　　他说了出来。
　　马丁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轻松地说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因为他这句回答而闪现的恶魔，没有象征着死亡的枪口，更没有所谓的天罚。

　　他只看到罗斯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和维克多截然不同的微笑，美到令人窒息。

　　【昨日，格林能源无限发展有限公司发布公告，位于联邦首都的工业区检测出大量清洁能源。截至目前，格林公司已经发布有关居民、企业的撤离通知】

　　【本公告自发布之日起至2481年9月1日，自愿搬离工业区的居民、企业，可到就近的办事处办理手续。如过期未去办理，格林能源无限发展有限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有人出生在光域，有人出生在光污染：家人们，格林又开始作妖了】

　　【光域光域我滴家：虽然工业区那边挺不容易的，但联邦已经几十年没挖出过清洁能源了，只要不再污染环境，怎么样都行】

　　【极端天气受害者：你们城里人都这么天真的吗】

　　【每天都忙着宠爱别人的腹肌：别带我。只有她@光域光域我滴家这样】

　　【我要考联邦体育学院！：别带我+1】

　　【黑皮男菩萨后援会会长：别带我+2】

　　【光域光域我滴家：……怎么了嘛！】

　　【诺贝尔干饭奖终身得主：格林这是要把工业区划为他自己的地盘，数百家工厂和靠在工厂周围安家的无数普通人都会被赶走。至于这些工厂和人类要安置到哪里，格林已经表达了态度：他不管】

　　【光域光域我滴家：哦莫！很像最近闹得很大的文旅腐败！在知名文化街旁边买了价格高昂的房子，等到这条文化街周围的房子卖的差不多了，文旅局和开发商一分账，就不再投入任何政策支持，文化街被荒废，房子亏得血本无归，下一条文化街又出来捞钱了】

　　【每天都忙着宠爱别人的腹肌：这个比文旅更不要脸，人家好歹还能让你有个房子住，格林连个赔偿措施都没有，明天就是9月1，只给不到一天的撤离时间，这是明白地告诉全世界他又要开始谋财害命了】

　　黄川结束通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黄煌都没敢出声。

　　西尔维娅胆子太大了，居然敢用暴/露温室来要挟姐姐帮她保护和织云坊有关的人。
　　她听到时都有些后悔当初拦着姐姐杀人，要不是自己 ，姐姐也不会如此被动……

　　黄煌偷偷掀起眼帘，觑着姐姐的脸色，却发现刚刚还语气不善的黄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精明的黑眸中闪过危险的光。

　　阳光刚从地平线上冒出个头，格林的勘探车队就大张旗鼓地踏足“疑似有大量清洁能源”的工业区，卢梭的媒体记者兵分两队，天上地下地对本次勘探爆破进行全程跟踪报道。

　　“接下来，让我们把时间交给户外主持人詹妮弗。”
　　主持人转过身，对着投影中等候多时的詹妮弗道：“詹妮弗你好，请你为观众介绍一下你看到的工业区的现状。”

　　穿着防护服的詹妮弗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好的，如大家所见，我现在正在格林的勘探车队上，我们可以看到，这是一队专业素质过硬的队伍，几十辆勘探车上全都备满了最高精尖的设备，我身边的……”

　　霜打茄子一样的西尔维娅瘫在椅子里，打开实时评论区。

　　【哇！好炫酷的车队！】

　　【这就是烧油的车吗？太酷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不用电的车】

　　【“没见过不用电的车~”呿！我就问你见过除了地铁火车以外还在地上跑的车吗？】

　　【每辆都好大啊，比旁边的居民楼还要宽，好壮观】

　　【那片地下真的有清洁能源吗？】

　　【有没有清洁能源我不知道，看见那个上面写着八个中文大字的冷却塔了吗，昨天那还是我家的工厂，现在工业区封锁，我不仅只能通过直播看看它，而且连一块钱联邦币的赔偿款都没看见！】

　　【什么！那么大一整个工厂诶！居然一块联邦币都不赔偿的吗？】

　　【联邦就没发行过一块钱的币种，你是哪家的厂二代，别一边在家躺着数钱一边卖惨了】

　　【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住不起大城市的乡下人没拿到赔偿，原来大老板们也没拿到钱，我平衡了】

　　【天啊，太不幸了，不会也影响到今晚的烟花表演吧？我可是半个月前就和朋友约好要去看了】

　　【楼上真神人】

　　【说不定等真的把清洁能源挖出来了，政府就能给工厂发赔偿款了】

　　【楼上你也神人】

　　【有了清洁能源，天气也会得到改善吧，到时候受益的可都是我们大家啊】

　　【……我受不了了，你们这些人是喝假营养液把脑子喝萎缩了吗！工业区那破地方要是真的有什么宝贝，光域的破罩子早就连夜长出脚，扣到工业区脑袋上只允许财阀出入了！还改善天气？放你大爷的屁！财阀要是真的在乎只影响普通人的水深火热的天气，为什么不开放光域，或者多做几个光域！怎么就非要等不知道哪天才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清洁能源？】

　　【看不懂，你字多，你抬杠】

　　西尔维娅看着盘旋在车队上方的无人机逐渐升高，地上长长一串车队见首不见尾，被车队带起的飞沙很快弥漫在空气中。

　　“谢谢主持人詹妮弗，希望能尽快听到你在工业区为我们传来更多好消息，”主持人转回身，“大家也可以在卢梭APP继续观看工业区的实时直播。”
　　“今天的新闻联播就到这里了，感谢布勒通讯、怀特军工与紫金融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坐在会议室桌最角落的德米特里，看大戏一样歪在椅子里，身体朝着莱尼的方向探出大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诶，你觉得他俩能成吗？”

　　“？”莱尼像看传染病一样朝着反方向躲开，嫌弃地掩住口鼻：“没想到卢梭大人居然有这种癖好。”

　　“……啧”
　　“想哪儿去了！你思想怎么这龌龊，弄的像是我对男人有兴趣一样！”德米特里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我说的是他俩要铲平工厂这件事。”

　　几人所在的议事厅不过几百平方，看着自家车队实况投影的詹姆斯听到这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看向莱尼。

　　“哦，”莱尼放下手，坐正身体，“我觉得不行。”

　　“喂！你说什么不行呢？”詹姆斯不满。

　　莱尼面不改色，随手一指：“德米特里大人对男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