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58、第五十八章 欧洲蕨

　　“你和约里斯是怎么计划的？”莱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这话也算是默许了加入。

　　詹姆斯放下酒杯，和莱尼一样靠进沙发，语气难得正经严肃：“说白了，人都是靠利益驱动的，上次在人家家门口闹成那样，说不定已经在这家人心里埋下了根刺，要是织云坊再因为那女人的缘故，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秦暻泽自然会帮我们把她交出来。”

　　“怎么？”看出莱尼脸上明显的不屑，詹姆斯知道他肚子里早就酝酿出了更精巧的法子，锋利的眉眼缓和下来，语气却略带激将，“难道你想和黄川硬碰硬？”

　　莱尼翻了个白眼：“要是黄川决定在工业区爆发冲突，你是打算拿约里斯挡枪，还是拉我做垫背？”
　　“抓到人之后约里斯那个穷鬼又能给你报销多少？我话放在前头，你一分联邦币都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詹姆斯嘴角抽搐两下，这小崽子就是仗着两家合作太过密切，两人私交也还算不错，淬满了毒液的话直接跳过九曲心肠的雕饰，直白地吐了出来。

　　年轻的布勒翘起一条腿，修身的裤脚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滑了一截，露出袜边的暗纹：“既然想要在工业区动手，怎么不顺手把工业区瓜分了？”

　　赛琳娜身体一震，一旁为她端来饮品的机器仆人关心道：“您身体不适吗？”

　　“没事！”赛琳娜心里乱作一团，接过饮料闷头喝了两口，她后背的汗毛还竖着，莱尼的声音就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工业区占地面积不小，对外就说地底下有能源矿产，要是能把整片地都封起来，卢梭肯定不会错过这种大事的一手情报。”
　　“约里斯肯定不愿意出钱，你就去找紫老头，据说他正在为他们的静介少爷选女人，既然咱们都不想和黄川正面交手，送个女人去紫家的好事就给维克多……”

　　房间的恒温系统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可赛琳娜却感觉越来越冷，她的大脑疯狂运转，手臂机械性地再次伸向饮料，血液逆流的指尖触碰到带着寒意的杯壁，直直竖起的柔软汗毛，无力地抵抗深不见底的阴寒。

　　脸上红晕好不容易才褪去的奥利弗跟在吉米身后，回到才离开不久的房间跟前。

　　守在门口的安保远远地看见奥利弗，被他容光焕发的脸蛋闪得合上三分之一的机械眼皮，恭顺地弯腰为两位格林敲响房门。

　　才敲到第二下，里面就就冲出来一个人，撞进奥利弗怀中。

　　他只觉得一捧迷人的香气在自己怀中炸开，触感柔软温暖，虚扶着赛琳娜双肩的手臂飘飘然到就要失去知觉，他张了张嘴，声音却都卡在快要膨胀到极限的肺腑里。

　　赛琳娜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人墙，头也没回地抢在莱尼看过来之前溜走，抛下痴怔的青年在带着她身上香气的空气里发呆。

　　垂着眼帘的无辜安保被奥利弗猛然爆发的夺目光芒刺得流出机械眼泪。

　　达成协议的两人正巧从里间出来，詹姆斯正端着酒杯畅快地和莱尼闲聊，就听到一个令人咬牙切齿的少年音。

　　“原来您在这里啊，舅舅。”
　　这道声音像是触发了詹姆斯的特殊信号，莱尼堪堪躲开倾斜酒杯中流出的醇香液体，瞪了詹姆斯一眼，轻蹙眉头瞥向来人。

　　吉米上前两步，将呆傻的表哥挤到身后。
　　笑容清爽的少年比詹姆斯小了二十多岁，身上的礼服也比奥利弗的更为华贵合体。

　　就算冷静自持如莱尼，比起身边四十有余还常年浸泡在酒精和女色里的中年男人，他的视线也更愿意在这股清爽春风上多停留片刻。

　　于是，他坦然地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了对方热情的笑脸，接着抱臂倚在厚实的门板上，勾着完美弧度的笑容，就着手中气泡细腻的香槟，袖手旁观这对笑里藏刀的舅甥。

　　“怎么了？”维克多从灌木丛投影后头走出来，“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坐在花园里享受下午茶的罗斯闭了闭眼算是默认：“生理期快到了，肚子疼。”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此时安静地忍耐痛苦，声音更显柔和脆弱。

　　可维克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停下朝她迈出的步子，扫了眼圆桌上的甜品：“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回去躺一会儿，”罗斯没接他的茬，从软榻上起身就往室内走，“我今天不想出门了，晚上紫家的宴会你自己去吧。”

　　秉着呼吸的维克多侧身看着罗斯走远，嫌弃地揉了揉鼻子，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难闻的味道。
　　“来人！”他叫来守在附近的仆人，“罗斯今天都去过哪里……算了，她今天待过的地方都消毒打扫干净。”

　　“好的，维克多大人。”

　　西尔维娅睁开眼，起身将手中的裙子挂好。

　　为了避免更多人受牵连，她不再去织云坊露脸，每天都托管听云带回来几条裙子。
　　她忌惮着财阀突如其来的攻击，最近使用魔法时都不会超出自己设定的底线，不再因为过度使用魔法而感到头晕目眩了。

　　不使用魔法的时候，她就跑到温室摆弄花草，暴雪过后，联邦首都迎来了几个将积雪烤到灰都没剩下来的高温天气。

　　她披上防护服打开工作间通往院子的门，顶着字面意义上的烈日快步走进温室。
　　难得不对着植物使用魔法，西尔维娅有些怀念地摸了两下长势不错的欧洲蕨，感受着略微带有阻塞的顺滑手感，突然想到一件很违和的事。

　　为什么她当初会在管听云家门口看到几株植物？偏偏还是治疗感冒常用的欧洲蕨……

　　刚到赛博世界时，她被与地球一样大的新鲜感冲淡了违和的细枝末节，之后又接连忙碌于织云坊、种植、财阀的阴谋和黄川许诺的新世界之中。

　　直到两个世界真实又丑陋的面孔摆到她面前，将她的大脑烧成一团浆糊，那些刚穿越时的碎片回忆像是她看到的蒙太奇电影里那样搅拌在一起，她仿佛回到了数月前的别墅门口，重新穿上那件墨绿色的女巫服，站在那抹奄奄一息的突兀绿色前。

　　会是她做的吗？
　　回山上的柳观主究竟是什么人？她和自己穿越来赛博世界会有什么关联……

　　无数的问题在西尔维娅的心中膨胀，她思索着蹲下身，将架子最下层装着泥土的盆拖出来。

　　看着只剩下薄薄一层的土，西尔维娅短暂地沉默后叹了口气。
　　温室外的太阳还在不止疲惫地散发热辣的浪潮，她理了理身上的防护服，带着工具走进泥土都被烤至焦脆的院子。

　　“大家好，我是主播沐风，我将为各位播报未来三天联邦首都的天气预报。”

　　西尔维娅一寸寸掀起干涩的眼皮，耳边响着天气预报主播平稳舒缓的声音。

　　“今天，联邦首都迎来了三年以来最炎热的天气，最高温度达到了52摄氏度。”

　　睁开一条缝的眼睛还是被灼热空气烤得闭了起来。

　　“出门上班的各位居民要做好防护，减少乘坐飞行器，尽量选择更为舒适的地下交通工具。”

　　防护服里的汗水还没来得及顺着手臂滴落到干涸的土块上，就被蒸发到空中。
　　听到越来越近的走路声，蹲在地上的西尔维娅用力把铲子插进坚硬的土里，仰头看向在自己面前站定的两人。

　　西尔维娅动了动嘴唇，合在一起的牙关放开了彼此，可唇瓣却如胶似漆没能顺利松开，她便又懒懒地让牙齿重新靠在一起。

　　秦暻泽看着手中的纸条，纸条还没完全打开，遒劲的笔力就透过薄薄的纸背浮现在他眼底。

　　这还是那位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秦暻泽喉结微动，他早就料到自己和沈澜霄一起收集残疾人运动员的事，逃不过沈沐华的眼睛。

　　能藏进首饰盒的纸条不大，哪怕前不久才成为迷雾冲突的中心，贵女们仍旧想尽办法将数不清的珠宝玉石送到西尔维娅手里。

　　其中也包括财阀的走狗们，没人会想到沈沐华家里那位年轻貌美的小女儿为了几条时兴的裙子，托哥哥送到秦暻泽手里的宝石盒中会藏着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秦暻泽从宝石盒中取出另一张空白的纸条，他需要沈沐华留意约里斯的行踪，必要时给他使些绊子，与之对应的……

　　短短的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轻响，暗潮涌动的风暴迟早会破窗而入，而他的双腿依旧无力地瘫在垫了几层软垫的轮椅上，这是他唯一能保护家人的方式。

　　他将写好的纸条叠好放回首饰盒中，操控轮椅来到窗前，看见几道身影时，昨晚的梦魇瞬间强势地再起侵入他的大脑。

　　梦中的他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绝望又新奇地感受着双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