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51、第五十一章 这一切都不

　　“叩叩。”
　　没得到应答的秦暻泽心中顿时爆发了无数种不好的可能性，加重了敲门声依旧没有回复后，便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推开门。

　　结果就被迎面袭来的狂风吹得眯起眼睛，端着的热奶茶也浇了一身，再一睁眼，四周只剩一片漆黑。

　　“抱歉，”西尔维娅举着尖端散发着点点光芒的法杖，朝秦暻泽走来，“不知道你会进来。”

　　两人周围似乎空荡荡的，法杖那一点光亮勉强照亮几步以内的地面，只能通过脚下嘈杂的潮水判断两人此时正站在某片海边。

　　被誉为游泳天才的秦暻泽，却也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大海，震惊于海水居然能发出这样壮烈又缠绵的声音，无暇顾及满身香气扑鼻的奶茶。
　　“这是哪里？”

　　西尔维娅用魔法清除了他身上的污渍，再次抬头时，一道劈开天地的红线乍然出现在天边。
　　太阳还没从地平线出来，红黑交界线显得格外锋利，但天空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蓝，照亮悬崖下方怒吼的大海。

　　她没再去看肃杀的初阳，怔愣地望着荒芜的悬崖，除了乱石，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被海风轻易撞散，又被秦暻泽珍惜地捕捉。

　　“这里曾经是魔法学院。”
　　这里本应是她的宿舍，她每天都能通过宿舍的小窗看西海潮涨潮落，看太阳一次次跃出海面，又一次次沉没。

　　可现在这里一切与魔法有关的痕迹都消失了，就像千年后的世界不存在魔法，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巫师都被抹消，只留她一人作为余孽苟延残喘在畸形的赛博世界里。

　　西尔维娅盯着脚下陌生的白色岩石，任由无力感在体内疯狂膨胀，把她满腔的愤怒和想要连同世界一起毁灭的自我都挤出这具躯壳。
　　即使突破了重重障碍，迎接黄川口中的新世界，解决杀害妈妈爸爸的凶手，她孤身一人在这片天地间的事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里很美。”
　　秦暻泽的声音伴在呼啸的海风中，灌进西尔维娅耳朵里，她一愣，转头看向他。

　　墨蓝的天空已经被稀释得泛出白色，大地却还是一片浓黑，只有遥不可及的地平线燃起橘红的火光。
　　阴灰的云朵被炽热的温度灼烧，半边身子被烤至焦酥。

　　这片天空没有霓虹的光晕，唯有带着恢宏光辉的巨大火球，霸道地从海平面席卷而来，宣布着光明的降临。

　　深蓝海面上也被点燃一连串的波浪，细碎的闪光一路延伸至西尔维娅眼前。
　　视线被澎湃的日出刺得模糊，她抬手迅速抹去湿意。

　　秦暻泽摇着轮椅碾过一地碎石，柔软的手帕躺在他的掌心，温沉的声音混在不知疲倦拍着悬崖上的浪声里。

　　“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淡蓝的天边被烤至焦黄，秦暻泽逆着光朝西尔维娅伸出手，湛蓝的眸中是毫不遮掩的缱绻。

　　西尔维娅突然有点理解米莉为什么喜欢看那些降智小说了。

　　此时此刻，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她的锚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抛下。
　　这种外型帅气、能力出众又有着悲惨遭遇的男主角，还会因为她的痛苦而痛苦，哪怕这份的痛苦相隔了千年的光阴。

　　她好像也是喜欢的。

　　宽大的女巫帽囫囵吞掉她的表情，迅速伸手接过沾满药草香的手帕，背过身把满面泪水埋进去。

　　知道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脆弱的样子，他自觉垂下浅金的睫毛。
　　几不可闻抽泣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在温暖咸湿的海风里游了一圈，钻进秦暻泽的心里。

　　厚重的乌云匆匆赶来，死死挡住盛放的阳光，力拔山河的狂风捞起深渊中的海水，再重重地拍到洁白的悬崖上，溅起比城墙还要高的水幕。刺骨的海水阴冷潮湿，兜头将两人浇了个彻底。

　　距离联邦首都越远，极端气候就越频繁。

　　“是飓风。”
　　墨色的袍子在风中翻飞，似是一只即将化茧的飞蝶，下一瞬就要随着狂风一起飘到天空的另一端，令秦暻泽心脏骤然悬空。

　　无论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做了多么坚决的决定，哪怕理智告诉自己她暂时还不会离开，秦暻泽还是感觉全身血液逆流，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越界的举动，在怒吼的狂风中牢牢抓紧西尔维娅的手。

　　西尔维娅被吹得几乎稳不住身型，在汹涌无情的大海、诡异怒号的飓风以及嶙峋海崖的见证下，紧紧回握。

　　“再等一下！”
　　西尔维娅的脑子被寒冷的海水砸了个清明，集中精神将法杖举到半空的同时，丢出去一支追踪药剂。

　　西尔维娅本没对这个魔法抱有多少期待，只是已经养成了到处收集法杖碎块的习惯，口中紧跟着念出的已经是传送吟唱。

　　还没念出几个音符，凝聚成型的烟雾瞬间点亮了金色眼眸。
　　浅白的烟雾形成一条指引方向的信标，顶着狂乱的海风笔直地指向不远的前方。
　　“来这边！”

　　秦暻泽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将她的欣喜收在眼底，任由开心和落寞在体内胡乱冲撞，沉默地握紧住手中随时都会消散的泡影。

　　狂躁的海啸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在飓风的淘洗下直通天顶的乌云。

　　西尔维娅口中传送吟唱不停，她盯着碎块一点点飞向自己，手指刚一接触到木块，就费力挥动法杖在飓风中舞了个花。
　　眨眼间，六亲不认的海水就被她抛在原地。

　　“我的老天奶！”
　　收到海伦的“告状”，关心西尔维娅身体状况的管听云和伊莎贝拉匆匆从织云坊赶回来，

　　一回来就听到工作间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担心是西尔维娅出了什么事，管听云一颗心悬得更高，一路小跑敲开工作间房门，和两只落汤鸡面面相觑：“你们上哪淋雨去了？”

　　西尔维娅松开秦暻泽的手，摘下还在滴水的兜帽：“抱歉，下次一定随身带着防护服。”

　　“轰！”
　　窗外突然传来的巨大声响吓了心还没放回肚子里的管听云一大跳，海伦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奥兰治的飞行器降落在咱们家门口！”

　　邻居家几辆停靠在别墅门口的小型飞行器，被印有【联邦医院】的豪华飞行器带起的气流掀翻，又压在隔壁邻居家的飞行器、模拟温室或是别墅上，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

　　西尔维娅早早在自家别墅周围设下层层防护，没让爆炸的火光波及进来，她还滴着水的手从抽屉里抓起一把能量药剂，一边往袖子里揣，一边往外冲。

　　黑红的火焰与浓烟旁，站着一片突兀的白色。

　　财阀眼中渺小的平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一身白衣的约里斯的表情平静，似乎眼前的骚乱都与他无关，淡定自若地冲西尔维娅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大家有没有受伤啊？我的飞行器就停在附近，可以带你们去做个检查。”

　　“别这么警惕嘛，”他看向西尔维娅的眼神中充满了诡异的渴望，“放心，我给你用的设备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

　　他脑子里都是对西尔维娅进行研究的幻想，痴迷地沉浸其中，蝼蚁们的尖叫都像是为他感到喜悦的欢呼。

　　“轰隆——”
　　支撑别墅的钢筋混凝土发出被压垮的沉重闷响，瓦砾也在不断坍塌，被数十个安保和十数个白大褂保护在当中的约里斯看起来十分出淤泥而不染，与湿沉裙摆被气流卷得不断翻飞，只有个坐轮椅的挡在面前的西尔维娅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不是蠢货，”镜片后癫狂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秦暻泽，“不可能不清楚她的价值。”

　　这、这这！
　　管听云双手握在胸前，这怎么听起来像是约里斯已经知道西西会魔法的秘密了啊！

　　前一秒还在震惊眼前的景象，下一秒就被约里斯的话骇住，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让她的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却又不知道眼下该如何应对。

　　没等她想好对策，轮椅居然就已经轱辘辘地朝约里斯移动，管听云心下大惊：“暻泽！你别过去！”
　　他不和她们统一战线，跑到对面去是几个意思？！

　　约里斯毫不意外他投诚的行为，居高临下地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秦暻泽，目光中略带赞赏，欣慰他有着与自己同样的见解：“很高兴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不会浪费她的。”

　　伊莎贝拉默不作声上前一步挡在西尔维娅身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西西，别管我们，做好准备，一有机会就跑。”

　　西尔维娅刚刚连着用了两个跨越大半个地球的传送魔法，疲惫已经熟练地缠上她的精神。
　　为了保持清醒，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根指节长短的荆棘，鲜血顺着枯褐的尖刺湮没在墨色裙摆里。

　　秦暻泽停下轮椅，他身上的水渍也未干透，潮湿的金发蜷曲地黏在颈侧，像是一条刚刚破水而出，靠在礁石上准备施展魔力的塞壬。

　　他停在自觉合适的位置，掀起眼皮瞄了眼得意洋洋的约里斯，声音比不见天日的海水还要冰冷：“你应该没坐过轮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