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19、第十九章 冰

　　“不行！”
　　“这件也不行！”
　　“你的审美是被珍珠吃了吗？居然会让这件出现在我面前？！”

　　银发少女正扯着身上由数位大师量身打造的礼服发泄脾气，试衣间外，与她长相酷似的男人摆了摆手，设计师们便麻溜地排队躲到了外面。

　　“你穿什么都好看。”维克多来到里间，通过镜子，看着妹妹踢掉镶满钻石的高跟鞋，透粉的脚指塞进柔软的毛绒拖鞋里。

　　罗斯掀起眼皮，同样看向镜子里的对方：“你懂什么？”

　　版型挺括质地舒适的皮鞋跨过那双满钻刑具，维克多抬起手，掌心贴上罗斯的后背：“我帮你解开。”

　　“一群没品的设计师，”罗斯将垂坠的长发拢到身前，“都怪你拖到现在才告诉我，我要是穿不到好看的裙子——”

　　“只是个过场罢了，”维克多在她背后游走的手按到圆润小巧的肩膀，将罗斯转向自己，“这世上可没有能配得上你的裙子。”

　　“叩叩。”

　　“罗斯大人，”出现在门口的管家捧着条几乎将她整个人盖住的裙子，“林木大师设计的礼服到了，请问您要现在试穿吗？”

　　罗斯拂开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激动地向他身后看去，比红宝石还漂亮的眼睛在看到那条裙子后瞬间迸发出令维克多也为之怔愣的光芒。

　　“我的天啊！”她尖叫着跑向裙子，“快进来！这正是我想要的！太美了！我现在就要穿上它！”

　　无机质的蓝眼从层层叠叠的布料后头露出来，那位还在看着罗斯大人的背影，视线像是鬣狗盯着猎豹口中食物的眼神，她浑身上下每一颗螺丝都在发出暴鸣，尖叫着让她快点带着罗斯离开这里。

　　“忙你的去吧，”罗斯开口赶人，“我还约了好几条裙子，我可不希望一会儿被你抱怨耽误时间。”

　　维克多扫了眼管家，没有发难，只是和往常一样，自以为宠溺地把罗斯精致的发型揉乱，然后从善如流地离开。

　　他一离开，守在门外的几个机器仆人便开始在脑子里窃窃私语。

　　“哇！真不愧是管家型机器人！处理的真好，换了我都不敢进去。”

　　“据说林大师在做这条裙子的时候还采纳了管家提的一些建议，她怎么什么都会啊。”

　　“真佩服管家大人，能把整个庄园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

　　“话说今天的维克多大人也好帅啊！对妹妹真的好宠，罗斯大人的命可真好~”

　　“我也好想当维克多大人的妹妹~”

　　管家再也听不下去这些刻在机器人DNA中的阿谀奉承，招呼守在门口的仆人过来帮罗斯大人穿上这件繁复到无从下手的礼服。

　　“终于堵到你了。”
　　结束上午课程的秦暻泽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倚在他办公桌前的约里斯。

　　“有事？”

　　约里斯在他的腿出问题前，就负责监控他身体状况，并以此提供配套的治疗方案，自从他坐上轮椅，这个医疗财阀出身的天才来找他的频率就更高了。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亲自来给你送检查报告诶。”

　　明明用通讯器就能发来的东西，偏偏要用已经成为奢侈品的纸。

　　做近视手术对赛博世界的居民来说，和选择一份午餐差不多轻松，可这位医学天才却还是戴着极为不便的框架眼镜。

　　秦暻泽不打算去理解财阀的逻辑，操控轮椅来到自己的位置上，也没将桌面上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翻过来：“我猜是一个你不喜欢的结果。”

　　约里斯曲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我来了！”

　　他弯下身体，镜片后的橘色眼睛像是带着能把秦暻泽看穿的射线：“所有数值都是正常的，你现在可是我最珍贵的研究对象，等我把你治好，今年的诺奖就又是我的了。”

　　“奥兰治家族还缺诺奖？”秦暻泽已经有点不想让他继续研究了，万一在她之前治好了怎么办。

　　约里斯没有察觉出他语气中有什么异常，随手翻开报告查看：“怎么，莫非你的抑郁已经进展到要放弃治疗了？”

　　秦暻泽冷脸从他手里夺过报告，抽屉一拉一推，它就和其他几份报告一起关进黑暗之中：“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建议你去医疗室看看沈澜霄。”

　　“沈澜霄？”约里斯挑眉，“他怎么了？”

　　秦暻泽停顿片刻后，道：“仰泳的时候撞到头了。”

　　“哈哈！”约里斯不出他所料地笑出声，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我记得他和塔特尔都是大三的吧？”

　　秦暻泽整理东西的动作没被这个名字影响，约里斯便继续歪着身子靠在办公桌上：“他昨天在学院发疯的事已经传遍了，能彻底把你的风头抢走，谁能说不是一种得偿所愿呢。”

　　被抢走风头的人保持沉默。

　　约里斯不死心，双手撑着桌面，小半截身子都凑到他面前：“我听说你带了个女生到学院来，是照顾你的机器人吗？怎么不带我送你的那个？”

　　秦暻泽目中无人的视线落在通讯器显示的文件上，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约里斯已经习惯了在他这碰一鼻子灰，撑着桌子直起身，识趣地往门外走，边走边嘀咕：“行吧行吧，看看脑子进水能不能负负得正，争取让沈部长欠我个人情。”

　　空旷的办公室里，看上去还在认真看文件的秦暻泽，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握在通讯器边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昨晚自己就不该邀请她去那个该死的宴会，他不想让任何肮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西尔维娅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掺着泥土的褐色痕迹，又有两滴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滚落，砸在刚刚埋下种子的花盆边缘。

　　“各位听众大家中午好，欢迎收听联邦天气预报，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沐风。”

　　“细雨霏霏过后的阳光格外明媚，截至刚刚，联邦首都的室外气温已经爬升到了45摄氏度，请各位听众做好防暑工作，不要长时间待在室外……”

　　西尔维娅把手中的铲子扔到架子上，又用胳膊抹掉颈间的薄汗，呼出一口热气，

　　温室一直恒定在适宜植物生长的温度，对人类来说算不上多热，但她从令人窒息的室外进来，就算有防护服，她还是觉得自己快被烤干了，暖洋洋的空气让她对柯尧出品小甜水的想念更上一层楼。

　　她重新披上防护服，抱着装了浅浅一层杂草的瓷碗，站在门口为冲刺回工作室做准备。

　　门刚打开一条缝，足以灼伤呼吸道的热浪让西尔维娅瞬间屏住呼吸，脚下的土地被烤得发烫，令她回忆起一个炎热的酷暑。

　　维奥拉女士也是个无法忍受炎热的人，那是个自己还没到能去魔法学院报道的年纪，妈妈和她并排坐在树下乘凉。

　　扇子尽职尽责地扇动，可扇出来的也都是热的，维奥拉女士一怒之下收起操控术，转头朝德莱顿先生抱怨：“塞德里克，弄出点冰！我已经热得用不出魔法了！”

　　西尔维娅学着维奥拉女士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爸爸，小孩子软糯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调：“冰！冰！”

　　顶着一大一小两道渴望的视线，塞德里克拿起扇子坐到维奥拉身边，为两位女士扇风：“你现在用冰，晚上就要喊肚子疼了，太阳还有一会儿就下山了，再忍忍。”

　　略微褪色的记忆中，没有得到满足的妈妈扑到爸爸身上，在西尔维娅咯咯的笑声中，两个成年人闹作一团，都得到了一身黏腻的汗水。

　　每次都能取得毫无悬念胜利的女士身边很快围了一小圈散发丝丝清凉的冰晶。

　　西尔维娅撑着纳凉用的亚麻毯，努力伸长短胖的胳膊，将最小的冰块抓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看它周身亮晶晶的光芒，维奥拉在她试图把冰块塞进嘴里之前把冰块扔回空中，然后把西尔维娅抱到身上：“西西喜欢冰吗？”

　　“嗯！喜欢！凉凉！”被妈妈的气息围绕，西尔维娅没再分多余的精力去看从手中飞走的冰块。

　　维奥拉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视线看着塞德里克：“爸爸的冰魔法可是整个魔法部最厉害的，整个魔法大陆大概只有纯血能超越爸爸了。”

　　“爸爸厉害！”西尔维娅尖叫着对爸爸发出夸奖，回抱住妈妈，“妈妈每次都能打败爸爸，妈妈最厉害！”

　　记忆中的人脸被时光打磨得模糊变形，只有美好的感受真切地留在了她心里。

　　隔着鞋底传递的热意提醒她回归真实，美好如潮水般退去，迷团却渐渐浮出水面。

　　为什么能和纯血一较高下的冰巫师会被烧死？

　　西尔维娅怔愣在原地，刚感觉自己隔着时空掀起了迷雾的一角，紧接着就被卷入一场由疑惑引发的雪崩……
　　“…西西！…西尔维娅小姐！”

　　她回过神，眨了下眼睛，看到同样披着防护服的海伦正汗流浃背地朝自己跑来。

　　“西尔维娅小姐！还好吗？怎么站在外面一动不动，是防护服没穿好中暑了吗？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吗？”

　　西尔维娅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表情说出了“我没事”这三个字，她看见海伦担心的情绪几乎要实体化。

　　海伦快速将人带回凉爽的别墅，仔细确认过西尔维娅只是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体温等体征并没有异常才稍稍放下心。

　　可她眉间的愁云没散去多少，吞吞吐吐地解释自己跑到外面找她的原因。

　　“外面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自称是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