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11、第十一章 “咔哒”

　　“嗡嗡……”

　　“这是轮椅搭载的智能设定，”秦暻泽一手放到腿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部的皮肤、骨骼和肌肉都会出现问题，时不时按摩一下会缓解很多。”

　　见西尔维娅的视线还没离开自己一颤一颤的腿，秦暻泽干脆操控轮椅转回去，掀开毯子供她参观。

　　没一会儿，海伦就带着一套和西尔维娅手里款式大差不差的通讯器过来：“太太睡得很沉，晚饭应该是不下来了，西尔维娅小姐和少爷要不要先吃。”

　　“今晚吃什么？”西尔维娅早上只在道观喝了口感奇怪但异常饱腹的营养剂，听到有晚餐，甚至顾不上即将到手的通讯器，用炯炯的目光盯着秦暻泽，试图让他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秦暻泽从海伦手里接过通讯器，放到沙发扶手上：“先吃饭吧。”

　　餐桌专门给秦暻泽的轮椅腾出了位置，西尔维娅拉开他身边的椅子，顺手把还在自己手里的秦暻泽的通讯器支在餐具旁边，就像她在魔法学院里的每一顿正餐那样，知识是食物的调味品，准备在进食的同时吸收知识。

　　管听云家的餐桌上没有讲究繁复的用餐礼仪，厨师和女仆可以跟着主人家一起用餐。

　　餐上齐后，海伦坐到伊沙贝拉身边，先从餐桌中央取下一支透明的瓶子，咔咔拧开盖子一口闷下后，把瓶子往桌上随意一放，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盖。

　　西尔维娅学着她的动作，跟着拿起一支透明的瓶子观察起来。

　　透明的液体装在玻璃制的细长瓶子里，形状十分类似魔法药剂瓶，白色的瓶盖上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她在道观喝的瓶子上也有这个东西。

　　“那是中文里的‘黄’字，全联邦80%以上的营养液都是黄家提供的，中文就是黄家人独特的语言。”

　　“咔哒”

　　秦暻泽也取下一支营养剂，在她的注视下一边打开一边解释：“营养剂不仅能科学地补充人体所需的能量，还能产生饱腹感，算是我们主要的食物来源。”

　　大概是因为没有办法种粮食，所以只能采用这种办法充饥吧，西尔维娅轻嗅瓶中液体的气味：“这东西是什么做的啊？”

　　“和种植技术一样，这可都是黄家的机密，”伊莎贝拉跟着开口，“这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家族，为了防止有人利用食材中的种子，黄家对外出售的食物不仅数量稀缺，还都是熟制的半成品。”

　　像是印证她的话，捧着大玻璃罐子的柯尧把色泽诱人的黄桃罐头挨个分到众人面前的小碗里。

　　伊莎贝拉习惯最后再喝营养剂，她手中的叉子上还戳着一块看起来十分软糯的土豆：“人长时间不吃这些真正的食物是会生病的，即使食材再昂贵还是得偶尔摄入一些，避免把更多的钱送给奥兰治医院。”

　　已经开始享受牛肉多汁口感的海伦，一边咀嚼一边关心迟迟没有进食的西尔维娅：“这已经是口味最受好评的营养液了，西尔维娅小姐试试喝不喝得惯。”

　　透明的液体略微浓稠，西尔维娅在众人的注视下抿了一小口，舌尖品不出什么滋味，牙齿蠢蠢欲动却没有能捕捉的目标，一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喝完了。

　　胃有些莫名的饱胀，但又有点说不出的空虚，只有口感比柳观主那里的更为适口。

　　只是偶尔喝一口倒还好，一想到这里的人一日三餐都靠这东西果腹，西尔维娅的胃就有些不满地蠕动了两下。

　　这跟热腾腾的食物根本没有可比性啊！未来的人如果只能靠东西生存的话，还不如早点灭绝来得痛快！

　　餐盘里散发着热气的“真正的食物”看起来更加诱人了，褐色块牛肉铺底，浅黄的土豆和橘红的胡萝卜点缀，最上方横着一条翠绿色青菜。

　　魔法世界也有牛肉，但西尔维娅很难把眼前这块泛着晶莹光泽的软弹物体和印象中的硬柴牛肉联想在一起，她眼神直勾勾地插起一块软嫩的牛肉，还残留着营养液味道的舌头，就这样毫无提防地触碰到被现代科技培育的严选优质牛肉，只这一口鲜美多汁，就彻底把她这个古代人征服了。

　　嚼嚼嚼，这个肉也太好吃了，嚼嚼嚼，未来人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也太幸福了，嚼嚼嚼，这真的是每天都能吃到的东西吗，嚼嚼嚼，抱歉了老德莱顿，嚼嚼嚼，柯尧做的牛肉比你的好吃多了，嚼嚼嚼……

　　就是这个土豆……

　　西尔维娅头一次有些嫌弃地用叉子扒拉了两下盘中的土豆，这东西估计也是被环境影响了，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改良一下。

　　饭后，她在海伦的陪同下，参观了自己的房间，路过洗手池上方巨大的镜子时，镜中的墨绿色巫师袍看起来沾了点灰尘，堆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也凌乱地打了几个结，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好几眼。

　　她也有过一块罕见镜子，还是她缠着老德莱顿要的生日礼物，她记得妈妈曾经提过一嘴，这个只有手掌大的小东西花掉了爸爸两个月工资。

　　这面镜子太大了，大到足够同时映出三个人的身影……

　　被西尔维娅放任化脓流血的伤口，又一次突然发炎肿痛。

　　她清醒过来，扭开洗手间的门。

　　“咔哒。”

　　空气大量涌入胸腔，像是带着刺一般，在脆弱柔软的体内扎了个遍。

　　“检测到您的心率过速，建议减轻运动强度，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更需要静养。”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声渐渐粗重，充血的双臂微微颤抖，被死气笼罩的双腿无力地垂着，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晃。

　　湛蓝的眼眸陷入更为泥泞的沼泽，秦暻泽双手紧握把手无视那道机械音，每寸肌肉仔细地感受着身体的重量，一个深呼吸后鼓胀的肌肉发力，再次向上拉起自己的身体。

　　他腿部的肌肉越来越衰弱，无论如何增加对上肢的训练，体重还是在一天天减轻，只有失去了功能的双腿越来越沉重，恶鬼一样拽着他坠入地狱深渊，他越是挣扎，就越无法逃脱。

　　“呼……呼……”

　　撕裂的疼痛从手指、手掌蔓延到双臂，在又一次引体时，秦暻泽麻木的手掌从把手脱落。

　　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胳膊适时举起，稳稳地托住他，又一次把他安置回轮椅里。

　　“检测到您的心率过速，建议减轻运动强度。”

　　“再、”秦暻泽气还没喘匀就打断了辅助型机器人今晚已经重复了第三遍的建议，“再把我托上去。”

　　“您的身体需要休息——”

　　“我不是再和你商量。”

　　就算这双腿好起来又能改变什么？

　　“再把我托上去！”

　　收到指令的机器人眼睛闪着蓝光，机械臂又一次将秦暻泽托起。

　　“咔哒。”

　　睡饱了的管听云一脸凝重地关掉了通讯器，工厂那边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得到怀特家族示意的部门不止消防一个。

　　这种关键时刻，家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死一个瘫，哪个都指望不上，可她偏偏没有一副能撑起天空的强大翅膀。

　　山一样的困难压在傻白甜了半辈子的“娇花”身上，她还没崩溃地从楼上跳下去，都已经算得上是娇花里的“铁骨朵”了。

　　管听云洗了把脸后回推开房门，五十岁正是拼的年纪，加油啊管听云！

　　“咔哒。”

　　端着洗得闪闪发光餐盘的柯尧看见推门进到厨房里来的管听云，发着光的蓝眼睛弯起，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夫人，想来点宵夜吗？”

　　“咔哒。”

　　揉着酸痛肩膀的海伦推开寝室门。

　　“回来了。”桌前的伊莎贝拉抬起眼睛越过通讯器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垂下眼。

　　她面前的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海伦回来了吗？今天好晚啊？”

　　海伦伸展着胳膊凑到镜头前和男人打了个招呼：“姐夫晚上好。”

　　“秦家已经没救了，你门还不如早点——”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年轻女声，令伊莎贝拉的脸色沉了下去。

　　“索菲亚！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中年男人训斥女儿后，委屈巴巴地转头冲妻子诉苦，“唉，贝拉，我和宝宝都好想你啊……”

　　“谁是宝宝！谁想她了！老德卢卡你恶不恶心啊！”

　　“真有精神，”冲伊莎贝拉吐了吐舌头，海伦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漱。

　　几乎是掐着她从浴室出来的时间，房间就被敲响，伊莎贝拉靠在门框上：“你没跟别人说吧？”

　　一边烘干头发一边沉迷通讯器里二次元抽卡手油的海伦随口回应：“说什么？”

　　敞开的房门露出一墙的吧唧、塑料黄金、海报、挂饰玩偶……伊莎贝拉眼角一抽：这人什么时候又买了这么多。

　　“你没跟别人讲西尔维娅小姐的事吧？”

　　“当然没有！”海伦游戏暂停，挑眉看向管家，“我都在这干了多少年了，别说是西尔维娅小姐，就连少爷的事我也不会讲出去！”

　　她上前半步的动作，水灵灵地让床上二次元人物等比例保温罩砸进伊莎贝拉的视野。

　　“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和我这个年纪的二次元死宅交流的人类。”

　　“咔哒、咔哒、咔哒……”

　　柳观主享受着枯枝断裂所发出的脆响，站到回山的最高处。她抬着头，想在被霓虹灯映得大亮的夜空中找出几颗星星。

　　良久后，贫瘠的土地上响起一声痛苦的哀嚎：“占星好难啊！”

　　凭自己的本事大概是看不出命运齿轮已经转到哪儿了，她揉着酸痛的脖子，打道回府。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