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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再见落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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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欧阳忆雪,是他计划之外的意外,也是他无论有何风险也要做的。
付伯深显然不会轻易相信“误会”二字。他站直了身子,目光一寸一寸地压向羽尘,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客气:“那烦请太子殿下详细说说,是怎样的误会?老夫定诚心致歉。”
羽尘面色未改,唇角的笑意纹丝不动:“也怪我小心眼儿了,此前差点儿命丧大长老之手,虽说如今是同一路人了,可头脑一热,那口气到底是没咽下去。这不巧了,碰见大长老正在追杀一名女子,那女子就忍不住给长老找点儿不痛快,顺手救下了,现已知晓她的身份,也知道是我莽撞了……”
说着,他朝付伯深伸出一手:“还望大长老见谅,而你当初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可以,不计前嫌!”
这般拙劣的理由,自是毫无说服力,但付伯深明白,此时与他再撕破脸,只会得不偿失。
他大笑几声,伸手牢牢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咬牙道:“太子大度。”
羽尘面上依旧是方才那般的笑意,他的心,却渗透着丝丝凉意。
混元,作为地之主宰,怎会那么好糊弄?
他的突然现身与主动投诚,混元接受,不过是自身受到束缚,需要人替他行事,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也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背叛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他更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他可不乐意有人违背他还能好过。
“呵!”
一声冷笑,羽尘心随之一颤。
混元的声音再次从石墙深处传来,让整个洞穴的气流都跟着沉了沉:“你说你比这对父子更有用,那本尊便给你一个任务,让本尊看看,你对本尊的忠诚,有几分是真。”
羽尘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却已没有退路。他敛身垂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把你救下的那条命,重新取回来。”
他猛地抬头:“他们一行人皆非等闲之辈,取其性命,何其不易?”
混元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说道:“不不不,你可以的。”
此时萧湛风与羽清皆不在凤阳城,慕容洵也仍未赶到。以余下四人的战力,若羽尘真要取欧阳忆雪的性命,确实有至少六成的把握。
这些信息付伯深的眼线早已探明,本打算等付雷伤势稍稳后自行出手,如今却落在羽尘头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是。”他应下,声音没有起伏。
终究避不开了,他还是要将她牵扯进来。
魔族的大权,终于还是落到了羽尘手中,但也只是代理行驶魔君之权,魔君之位仍悬空,付伯深依旧是大长老,付雷也还是大将军。
羽尘单独去了一趟暮方的寝宫,二人在门内不过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极低,门外的守卫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待分别后,一道魔令,卸下了暮方三长老的身份,任他长留于寝宫之中。
日落西陲,山头被余晖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纱。萧湛风抱臂靠在木屋外的围墙上,望着那片缓慢沉落的光,神色平静。
糊糊从他腰间的袋囊里探出半颗脑袋,下巴搁在袋沿上,懒洋洋地挂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我本来还想着伤好了再来找你们呢,结果你们倒先找到我了。”
“又得带上你这个麻烦鬼,气运不行,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说是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显然心情不错。
糊糊一听猛地撑起脑袋,小爪子扒着袋口嚷道:“没良心的!我那是为了救你们才受的伤,你还嫌弃我,有你这样做主人的吗!”
萧湛风低头看了它一眼,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说笑呢,我们都很担心你,见到你,我很高兴。”
糊糊的火气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哼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袋中,尾巴尖晃得更快了。
它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糊糊仰头望天,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分开之后,那丑老头很快就追上来了,魔兵太多,我又累得化不了形,翅膀被伤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最后掉进一个土坡里昏过去了。再醒来就在素锦姐姐家了……”
“叫什么姐姐,要叫姨。”
糊糊翻了个白眼:“哦,知道了。”
一旁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羽清侧身出来,随手将门带上。
萧湛风直起身,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你……不留在这儿?”
“这不是还有人等着我嘛。”
“其实也不用考虑我的……”
“那行,你自己走吧。”她作势要转身去推门。
“哎……”萧湛风伸手一拽,力道没收住,她整个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受到波及的糊糊,脑袋赶紧缩进袋中,无奈地闭上眼睛睡觉,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声:“又来了!”
萧湛风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你好不容易寻到父母,我以为你更想留在这儿,可我……也舍不得你。”
羽清没有挣扎,指尖攥着他胸前的衣料,轻轻收紧了一下:“我是想多待一会儿,可我在这儿也不方便,再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下颌的弧度上:“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她垂下眼,指腹慢慢抚过他衣襟上一道细褶:“明日,你便知道了。”
近来的种种,早已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那被她尘封已久的真相,也该给他一个交代。
回去的路上,羽清将魔域发生的事一一说给萧湛风听,包括魔君被栖梧所救之事。
萧湛风听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理说人族的药物对仙、魔、妖三族不会有太大的作用,而经过栖梧之手,却能压制住魔族邪功的反噬,还能在我身上起效用,所以,你猜测,她很有可能便是我们要找的下一个神识?”
羽清点点头:“我确实这样想,小翎曾说她感应到凤阳城那边有神识的气息,只要证实那人便是祁昭,栖梧的身份便八九不离十了。”
正说着,一道传音落到羽清耳边,她凝神听了一瞬,眸光微动,随即转向萧湛风:“是那太子的消息。”
“她说了什么?”
“他想求娶忆雪,而忆雪为了查探神识,决定先应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羽清接着传音回去:“小翎,找机会问问,那位凌国太子,是否名唤祁昭。”
“明白,清儿姐,交给我。”
传音切断,羽清垂下手,眉心微微蹙起。
萧湛风抬手捻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枯叶,问道:“你有心事?”
“前日从凤阳城回来的孙虎也说过,栖梧等了许久的祁昭要娶别人,全城皆知,那位凌国太子,要求娶忆雪……”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有预感,这凌国太子八九成便是祁昭了,他真的负了栖梧吗?”
“事实究竟如何,还是要到了凤阳城才知道。”
是的,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难以评判,但无论栖梧是神识与否,羽清都希望带着她一同前往凤阳城,找到祁昭,当面问他为何失约。
而身处凤阳城东宫的祁昭,从公公口中得知欧阳忆雪同意他的求娶之时,面上看不出有几分惊喜,反而更多的是意外。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棋子拾起放回棋盒中,这才开口道:“她当真同意?”
白公公笑得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堆:“当真!殿下真龙之资,这天下哪个女子见了您会不动心呢?”
“行了,”祁昭皱了皱眉,“她还说了什么?”
“欧阳姑娘说,想见您一面。”
宫内安静了片刻,才听到他平淡的回应:“安排吧。”
“老奴这就去安排!”白公公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光线被阻在外面,屋里暗了一层,祁昭也没了独弈的心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心情异常复杂。
竖日清晨,萧湛风是被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唤醒的,阳光透过半敞的窗户直射在木床上。
他的视觉已经彻底恢复,再次见到如此清晰的世界,心情也好上许多。
侧目看去,身旁的被子早已没了温度,看来是离开了许久,糊糊缩成一坨在床脚处呼呼大睡。
他推门出去,栖梧正蹲在院子里分拣草药,见他出来,抬头笑了笑:“萧公子醒了。”
萧湛风环顾了一圈,未见着羽清的身影。
“栖梧姑娘早,见到羽清了吗?”
栖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羽清不在吗?我还以为她没起呢。”
“我去找找。”
萧湛风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时辰尚早,她不会去父母那边,那能去哪儿呢?
他担心的是付伯深的人寻到了这里,以她如今的身体,若真遇上,怕是没有还手的余地。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行至一处无人窄径,他站定,正要催动灵力探她的气息,手心里忽然一烫。
墨烟自行窜出,绕着他转了一圈,横在他眼前,紧接着,断断续续的笛音传来,渐渐变得流畅,萦绕在他耳边。
他浑身的血液如凝固了一般,被深藏在内心深处的一幕幕破壁而出,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
“要是哪天半夜我用力吹响它,你会不会立马爬起来将我给灭口?”
……
耳边仿佛再次响起那位少女的声音。
是那支短笛,是他在升灵岛上亲手交给她的。他将墨烟炼化出一缕灵识,铸成的那支短笛,对她说:你吹响它,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应到。
他以为那支笛子早就随着落尘的“死”一同沉入忘川了……
“是你吗?”
萧湛风怔怔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低声呢喃着。
清脆的笛声搅乱了他此时所有的思绪,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要做何事。
随着笛声飘远,似有一只手拽着他往一处而去。
笛声渐歇,萧湛风随着它的指引,停留在一片梧桐林中,正是他此前炼化极恶神力之地。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你来了……”
一道熟悉而久远的少女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的身子僵住,双手不由握紧了拳头,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缓慢地转过身来。那道记忆深处的身影就站在几步之外,站在晨光与落叶的碎片里。
和面对慕容初假扮的那次完全不一样,这一次,他可以完全确信,这就是她。
眼前的少女,一样的浅绿色纱裙,一样的白色披风,还有一样的面纱,一切都如初见那般。
看着眼前伤自己很深,又无情地弃他而去的少女,如今像做梦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萧湛风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落尘一步步向他靠近,他的心也跟着跳动地越来越快。
原来,他的心依旧会为了她而悸动,对她的那份情,也从未消失过。
不过......
在她离他还有三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落尘一愣,没有再上前。
风轻轻拂过,火红的梧桐树叶飘落,在二人之间盘旋,仿佛又回到了升灵岛上那棵火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