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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祁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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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清与萧湛风相携离去,那道并肩的背影渐渐没入秋日的光影深处。
栖梧站在溪边,远远望着他们,手中拧干的那件衣裳还在滴着水,她却忘了放下。不知何时,她的眼底已染上一层莹莹的泪光。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日日伴在她身侧,晨起同行,暮落同归。
木屋的门轻轻掩上,羽清转身看向萧湛风,语气里压着几分急切:“糊糊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受了些伤,被好心人救下了,等它能走动了,自会来找我们。”
萧湛风是方才静修时忽然感应到糊糊的呼唤的,那道微弱的声音穿过灵契,稳稳地落进他神识里。
对方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句话,隐隐还带着一点儿哭腔:“主人,你们还好吗?我受了点儿伤,昏了好多天……还好有个仙姑把我救回去了。”
听到它的声音,萧湛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虽然面上云定风清,但心中对它担忧总是让他难以静心。
“我们很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糊糊抽抽搭搭地回他:“翅膀伤了,现在动不了……不过很快就好了,到时候就来找你们!”
……
“被一位仙姑所救……”羽清微微偏头,咀嚼着这句话,“会是仙族的人吗?”
若说人族,见到糊糊那副小龙崽子的模样,怕是要当妖怪来看待了。
“或许是,仙族之外,也有许多散仙游历四方,来去自如,过着悠闲无争的日子。”
萧湛风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慕色。
他也曾渴望做一方散仙,游历四族,看遍万水千山,除尽天下邪修,奈何他的出生,注定会被困在这一方之地。
羽清捕捉到他眼底那一瞬的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等一切尘埃落定,我陪你一起,走遍世间山川。”
萧湛风偏过头,视线中纵是仅有模糊的轮廓,他亦能感受到她的真情。
他笑着倾身拥住她,头埋进她的肩窝,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好,一定!”
与此同时,凤阳城。
莫霜一行人已在城中落脚两日,白日里分头走动,也向街巷中人打听过一些消息,但关于神识的线索始终如石沉大海,连一片影子都没有捞到。这事儿急也急不来,不如趁着空当,好好逛逛这座据说是人族最繁盛的都城。
他们挑了城中一处人流最密的酒楼,坐定后随意点了几道招牌菜。小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碗里的菜,神色恹恹的:“也不知道清儿姐姐和少君什么时候能到。”
“是啊,”莫霜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的油光上,也想起另一个还没回来的人,“也不知他如今在仙门如何。”
算算时日,他应早已到了仙门,只是不知会在仙门停留多久,如今只余他们四人,还真是冷清不少。
放下酒杯,她偏过头看向一旁默默用膳的欧阳忆雪。
这几日,她同往日一般活泼爱笑,仿佛真的将那男人从她心里抛开。可她不知道,装得再像,那份思念与痛苦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甚至自己都无法察觉。
而这一切,旁人都看在眼里,不过是陪着她演好这场戏,但愿有一天,这不再是一场戏。
门口处传来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酒楼中的人齐齐往那处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相凶狠的男人将一个瘦弱的女子一脚踢翻在地。女子捂着肚子卷缩在地上,面色苍白,头冒密汗,甚是痛苦。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纷纷指责那男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男人环顾四周,轻蔑地一笑:“谁让你撞老子,活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以迅雷之势冲到他面前,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手,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怒斥道:“是谁?”
唐玉竹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爷爷我!”
他的目光扫过倒地的男人,又补了两脚。
周围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小翎已经蹲到女子身边,轻轻地将她靠在自己怀里,欧阳忆雪跪在另一侧,指尖按上她的腕脉,另一手从袖间抽出银针,下针又快又稳。
“何人在此喧哗?”
一道沉稳的嗓音从楼梯上方落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上走下数名官兵,分列两侧,隔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墨色锦袍、肩绣金丝蟒纹的男子缓步而下,气度沉凝,目光平静如深水。那是一位坐在权力顶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满堂客人与伙计齐刷刷跪了一地,唐玉竹与莫霜对视一眼,也随着众人跪下。小翎扶着女子不便行礼,只低头埋下视线。唯有欧阳忆雪,像隔绝了所有声响,依旧跪在女子身边,专注地将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入她的穴位。
来人是凌国太子,祁昭。
他的目光从堂中扫过,掠过跪伏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正跪地施针的女子身上,神色忽然凝固片刻,随即移开视线,淡漠道:“起来吧。”
倒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却迟迟没有回神,只瞪大了眼睛盯着祁昭,像见了鬼。
祁昭抬手一挥,两名官兵上前将男子架起来,束缚着他的双臂。
“你……你不是……”他声音发颤,话说不完整。
祁昭眉头微皱,懒得再听,抬手一招:“当街殴打民女,拖去府衙,杖三十,以示警戒。”
“喂!祁昭你……”
眼看要被拖走,那男人情急之下喊出了太子的名讳。一旁的随侍苏云上前便是一巴掌,呵斥道:“大胆!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祁昭神色微变,大步走至那男人面前,一把提起他的领子:“你是谁?”
“孙……孙虎……”这叫孙虎的男子被他的眼神威慑住,同时震惊不已。
他居然不识得自己了,还出现在这儿变成了太子爷。
“你认识孤?”
“不不不,不认识……”
他失忆了更好,否则自己的处境只会更惨。
孙虎撇了眼自己的腿,忍不住瑟缩,能来到凤阳城也是拜他所赐,这腿好不容易治好,可不能又丢了命。
转脸变成一副讨好的模样:“是小人有眼无珠,这就去领罚,领罚……”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主动朝门口挪去,生怕慢了一步又被拖回来。
祁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人带走,那道背影消失后,他的眉峰却比方才皱得更紧了些。
他好像真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去。被小翎扶着的那位女子终于缓过气来,抬头看见周遭的阵仗,吓得又要起身行礼。
“别动!”
欧阳忆雪轻轻按住她,拔下她腰间那几根银针隐于袖口,扶她慢慢站起来,低声叮嘱了几句,便松开手。
祁昭本已转身要走,听见身后的动静,又停下脚步。他回身,目光再次落在欧阳忆雪脸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但也只是一瞬,他确信自己不曾见过她。
他走近几步,语气比方才软和了许多:“这位姑娘可还有碍,需不需要孤替她请太医来看看?”
女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多谢太子殿下,这位姑娘医术高明,民女已经没事了。”
祁昭颔首,朝欧阳忆雪微微一笑,那笑意清淡,不疏不近,随即转身带着苏云出了酒楼,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欧阳忆雪拒绝了女子的谢礼,收拾好银针,正欲离开,发现小翎还站在原地出神。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翎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没有,我们走吧。”
她挽上欧阳忆雪的手,拉着她往外走。出了门,垂目往后一瞥。
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气息,她不会认错。
入夜,清冷的月光覆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偌大的宫殿倍显空寂。
祁昭刚踏入东宫,脚步便微微一滞,心里不由暗叹一声。
又来了。
殿中,一个着青衣、戴高帽的中年男子已立于前方,面色严肃,不知候了多时。
“太子殿下可算回来了,老奴奉陛下之命来传几句话。”
说话之人正是凌国皇帝随侍白公公。
祁昭不用听也能猜出那几句话的来路。白公公清了清嗓子,抬手一甩拂尘,然后忽然叉腰,冲着祁昭身侧的苏云吼道:“小兔崽子,你是要气死老子不成,七日期限已到,既然没寻到想娶之人,明日就与孙相之女定亲!”
吼完,他淡定地拍拍拂尘,重新端起姿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苏云黑着脸抹去脸上的唾沫,瞪着他。
祁昭默默递过一张方巾,神色未改,语气淡淡:“谁说孤没有想娶之人?”
白公公神色一怔。
祁昭身后不知何时走出一名黑衣男子,躬身行礼:“来运客栈,一方游客,欧阳忆雪。”
“白公公,可听清了?”
“奴才明白了。”
祁昭越过他,往内殿走去,一声轻叹随风而散。
清晨,山间浓雾渐渐散去,羽清背着个竹篓踏着露水,伴着鸟啼往百鸟村走去,此时村里人大多都起了身,一路上遇上不少出门闲逛的熟人。
“羽姑娘,这么早上山做什么呀?”王婆婆正坐在自家门前择菜,见她经过,眼睛一亮。
“帮栖梧采些药。”羽清笑了笑,脚步没有停。
王婆婆“啧啧”了两声:“可真是个能干的姑娘,又漂亮又勤快,萧公子真是捡到宝啦。”
“王婆婆您说笑了。”她应了一声,脚下却加快了些。
快到家门口时,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栖梧家出来,正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侧脸和身形,顿时让她呼吸一滞。
紧紧盯着那越行越远的身影,羽清快步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猝不及防地从斜刺里撞过来,力道不小,她来不及完全避开,肩侧擦过他的臂膀,在倒下的瞬间手一撑地,腰间发力,旋身稳稳站住。
可再抬眼,前方那道身影已经没入晨雾与屋舍之间,看不到了。
她目光微沉,转头扫向那个撞了她的人。那男人正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滞涩,嘴角几乎要溢出口水来。
她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没理他,欲越过他,不想却被他抓住手臂。
“别急着走啊,小娘子……啊疼疼疼!”
羽清反手一捏,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正好压在他的筋上,听见他的痛呼声甩到一边。
本也不想与他计较,偏要上赶着找苦吃。
男子呲牙咧嘴地揉搓着自己的手腕:“这小娘子手劲儿这么大!”
本不打算再多纠缠,可那人就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叫嚷着跟了上来。
“喂!你是新来村里的吧?我刚回村,你看我们这么有缘,”他咧嘴一笑,自认为很潇洒地理了理衣领,“认识一下呗?”
羽清的脚步更快了,那人的脚步声也紧跟在后面。直到她走到木屋门口,耐心告罄,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正要开口,屋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栖梧快步走出来,笑容在目光落在那男子脸上的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