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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魔心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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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过了几日。
入夜微凉,相府内一片安宁,大家晚宴后便都回了房,仅有寥寥几声虫鸣伴着那轮孤寂的明月。
羽清推门回到房中,却没有点灯。窗半敞着,夜风裹着庭院中草木的湿气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她靠坐在窗边,手心中静静躺着一颗深紫色的魔心,月光落在它表面,泛着一层幽冷的、几不可见的光。
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她盯着那颗魔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忽然,魔心毫无征兆地银光一现。
紧接着,它从她掌心中猛地窜了出去,羽清惊得指尖一颤,下一秒已翻身跃出窗口,追着那道银光掠过长廊。
魔心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拐弯的功夫便已不见了踪影。她能感应到它就在附近,那份血脉相连的牵引感还在,却微弱得像隔了一整座山,怎么也无法将其召回。
羽清停下脚步,心跳急促而紊乱。
魔心乃魔君羽渊之物,极有灵性,它以血脉为引,既能压制她,亦可在脱离本体后通过血脉传承认她为主。
可现在,在这人族之地,魔心突然这般异动。
若说是付伯深用了什么邪术远程操控,倒也说得通。可若不是……羽清猛地停住了脚步,心跳陡然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敢继续往下想。
那一点微弱的期望,像一粒沙握在掌心,越是想抓紧,越是怕它从指缝间流走。
下一瞬,魔心似是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什么看不见的地方,它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羽清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来不及多想,拔腿便跑,沿着回廊,穿过庭院,绕过假山……
“砰。”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出来,两人狠狠撞在一起,双双跌倒在地。羽清摔在萧湛风身上,手肘磕在青石地面上,闷疼得她眉头一皱。萧湛风被她压得闷哼一声,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脑,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狼狈不堪的女人,怔了一瞬。
“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低而沉稳,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困意和掩不住的关切。羽清张了张嘴,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哽咽。
萧湛风没有再多问,扶她起来,将她领进自己的房间,让她坐在床榻上,又递给她一杯温水。
羽清接过,浅浅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开了一些。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半晌才低声道:“魔心消失了。”
萧湛风微怔。他自然清楚,魔君不在,魔心只可能认羽清为主,无缘无故的,怎会消失?
“会不会是……魔君?”
“不会,”羽清回答得极快,语气笃定,“若是我父君,我能通过魔心的血脉感应到他的下落,可方才,魔心的气息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我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眸中泛起的水雾朦胧了视线。她仰起头,想要把那些不争气的东西逼回去,却只是让它们更快地涌了上来。
萧湛风看着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她攥紧杯沿微微颤抖的指节,还有她咬着唇拼命隐忍的模样,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羽清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瞬间坍塌。她抬手抓住他后背的衣衫,指节泛白,那些自魔域异变以来积压的所有痛苦、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齐齐涌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无声地漫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灼热的温度同样灼烧着他的心,烧得他喉头发紧,收拢的双臂又紧了几分。
魔心的消失,带走了亲人留给她最后的情感寄托。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意识模糊时,耳边似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很轻很柔,听不真切。
她睡着了。
晨光初透,羽清醒来时,发觉自己仍和衣躺在萧湛风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而萧湛风正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她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片刻,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又转到他蜷在膝上、指节修长的手上,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正要起身叫醒他,房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了。
“风哥,起了没?”
唐玉竹的大嗓门穿透门板,震得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萧湛风猛地惊醒,一转头便对上了羽清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他怔了一瞬,随即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掩饰般清了清嗓子,起身开了门。
“风哥,我……”唐玉竹的话在越过萧湛风看到屋内的羽清时戛然而止。
羽清正站在床边,低头理着有些皱褶的衣摆,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我刚来找萧湛风讨论一些事,现在说完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哎......”萧湛风刚开口,羽清就已只剩下模糊的背影,俨然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唐玉竹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萧湛风,一脸茫然:“风哥,羽清怎么……脸这么红?”
“有事说事。”萧湛风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唐玉竹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哦!方才我路过忘离的房间,刚好碰上要出门的忆雪,她就托我来寻你,看起来挺急的。”
“行,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萧湛风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羽清匆匆走在回廊上,晨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脸颊上残留的热度。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正要拐过月门,迎面遇上一个提着木篓子准备出门的身影,正是小萝。
“小萝,”羽清叫住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萝回头见是羽清,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羽清姐,我家少夫人让我去找巡检张大人,说那怪病的事儿,寻个合适的时间让你们见见。”
羽清眸光一转:“既是如此,不如我随你一同前去?”
小萝眼睛一亮:“如此甚好!”
两人并肩出了相府侧门,沿着晨光中的长街一路向北。
小萝是个活泼俏皮的姑娘,觉得与羽清投缘,一路上小嘴巴便没停过,而说得最多的,便是她家主子梁茹的事了。
羽清这才知道,梁茹本是镇国将军之女,妥妥的高门贵女。其妙曼之姿在玥城之中数一数二,当年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年郎,一次偶然与孙绍相遇,便被这位相府公子惦记上了。
那时的孙绍,相貌堂堂,举止风流,不知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郎。被他这般热烈地追求,再冷的心也会被捂热几分,少女终是缴械投降,陷了进去。
一位是相府公子,一位是将军独女,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门婚事当年风光无限,满城都在艳羡这对良缘佳侣。
可谁也没有想到,婚后不过数月,孙绍便原形毕露。
他将梁茹娶回了家,便像收起了一件已到手的珍玩,那份热情迅速消退。他开始出入风月场所,夜不归宿,花天酒地,若不是孙丞相压着,怕是早已姬妾成群。
而梁将军在边关闻得女儿婚后的委屈,心急火燎,可还来不及回来为她讨回公道,便已埋骨沙场。
“那为何不尽早和离呢?”羽清问。
小萝叹了口气,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小茹姐说,当时她父亲正在边关拼死抗敌,她不想让他为家中这些事分心……后来,将军的死讯传回来,小茹姐便彻底崩溃了。”
她停下脚步,低头用鞋尖碾了碾路面上一颗小石子。
“安葬了将军后,她本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了结自己的一生……然后,就遇上了被追打的我。”
小萝说起那日的事,声音依旧忍不住微微发颤。
“只因我放走了几只被关在笼中的兔子,那些人便要对我赶尽杀绝。他们把我拖到荒地,好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对我拳打脚踢……若不是小茹姐,我早就死在那儿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还残留着当时的恐惧。羽清没有出声,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小萝的手冰凉,在她的掌心中微微颤抖着。
片刻后,她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不会再怕了,我也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
时隔这么久,她犹然记得当时的每一个场景。
那日,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陌生的环境让她紧张又好奇。路过一处卖兔子的摊位时,她蹲在笼前,那些红眼睛的小东西齐刷刷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哀求。
卖兔子的商贩笑嘻嘻地招呼她:“小姐,要不要带一只走?今早才从城外抓回来的野兔,包你肉嫩汁儿足!”
小萝没有理会他,她只听见那些兔子在向她求救,无声的,绝望的,却一刻也不曾放弃的求救。
于是她趁着商贩打开笼门的一瞬,猛地推开他。笼中所有的兔子一涌而出,朝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商贩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召集了好几个壮汉,将她拖到荒地,拳脚相加。她被打得奄奄一息,意识模糊中,一道纤瘦的白色身影朝她奔来,如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那道娇柔却坚定的嗓音喝住了那些人的动作。
玥城中无人不认识梁茹,纵使她在相府不受宠,也毕竟是将军之女、丞相儿媳,不是寻常人能得罪得起的。
梁茹救下了她,将身上所有银两给了她,便转身离去。
小萝没有走,她忍着满身的伤痛,悄悄地跟在那道白色的身影后面,看见她一步一步走向湖心,一步步走进那片冰冷的水域。
小萝冲了上去,将她拉了回来。
“为何要寻短见?”她喘着气,浑身的伤疼得像被火烧着,却死死拽住梁茹的衣袖不肯松手,“那些兔子,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人类的盘中之餐,在任何一刻都没有放弃过求生的欲望,想想那些想活却活不了的人,生命如此可贵,若是轻易便放弃了,多不值?”
梁茹终于哭了,哭得溃不成军:“我什么也没有了……亲人,爱人……心死了,孤独地活在这冰冷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小萝松开她的衣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我也什么都没有,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既然上天安排你救了我,那便让我陪着你,可好?”
从那以后,梁茹便再也没提过轻生二字。她看淡了许多,也放下了许多,只专注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萝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叹气?”羽清问。
“羽清姐,你是有所不知……”小萝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巡检张大人与小茹姐是青梅竹马,张大人更是对小茹姐情根深种,可惜……小茹姐一直没有同意和离,与他在一起。”
羽清没有立刻接话。
她听着小萝的话,目光落在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上,心中莫名地有些感慨——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最适合自己的人,却难以动情,而伤自己最深的人,往往也是自己用情至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