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5、第 5 章 少女小翎

　　午后，一阵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落尘起身开了房门。萧湛风站在门外，一手托着一盘精致小巧的果子，另一手拿着两本册子。

　　“可曾用食？”

　　落尘侧身让他进屋：“已用过了，你拿的是什么，看起来挺漂亮的。”

　　萧湛风将果盘和书册放在桌上：“这是仙门特别培育的仙灵果，不仅鲜美，还有助于舒缓身体疲劳，修炼起来会更轻松些。”

　　“这么厉害？”落尘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啊，我等会儿一定得好好尝尝。”

　　“既是朋友，便不用跟我客气。”见她已恢复了些元气，萧湛风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仙门选徒大会还有九日便开启，届时会有不少仙族前来，人多繁杂，竞争激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修习时若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两本书册，“我还有事在身，得先走了，这两本书是我修炼时自撰的心得，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多看看。”

　　落尘将他送至门口，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看，真的很谢谢你，湛风。”

　　萧湛风回头，微微挑眉：“你又来了，刚说了朋友间不必多言谢，是吧，落尘？”

　　落尘一怔，随即笑了：“对，朋友。”

　　二人相视一笑。

　　待萧湛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落尘关上房门。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后背贴着门板缓缓蹲下，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站起身。镜中倒映出的双眼之中，无奈与倦意交织，浓得化不开。

　　她走到桌边坐下，翻看那两本书册。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内容大多是些比较基础的仙门心法，却写得极为细致，旁征博引，甚至连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误都一一标注出来。

　　落尘看了一会儿，便拿着书上了床榻。她闭眼凝神，按照书中所载默念心诀。

　　忽然，一股奇异而清爽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住她。

　　那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纯净、温和，不带一丝杂质。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来这就是仙族灵力。”她喃喃自语。

　　目光落在桌上的仙灵果上，她起身拾起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绽开，那滋味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还真的蛮不错的。”

　　不知不觉间，一整盘仙灵果已被她尽数吞入腹中。

　　仙门选徒大会开启在即，通往仙门的路上较往常热闹了许多。

　　三五成群的赶路人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紧张，不少独行者在途中寻得志趣相投之人，便结伴而行，倒也有趣。

　　一棵高大的古树后，一位身着鹅黄薄衫、身形娇小的少女蹲在枝桠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

　　“这些人都是去哪儿呀？”她小声嘀咕着，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难道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想到这个可能，少女兴奋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人群前行的方向飞奔而去。

　　踏入仙门地界的那一刻，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眼弯弯：“这里的空气真好！灵气充足，果然是个好地方！”

　　正巧一位女子从她身旁经过，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拦住去路，那女子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

　　少女见对方受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就想问问你……”

　　眼前的少女生得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双眸清澈如鹿，任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女子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无碍，妹妹想问什么？”

　　见女子没有生气，少女立刻又挂上了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好，我叫小翎。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我叫紫忧。”

　　小翎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眼前一亮，激动地拍手：“紫忧……紫忧，反过来不就是柚子吗？哇！我最喜欢吃柚子了！姐姐，我们真有缘！”

　　紫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明白这是对方想要打破陌生人之间的尴尬，可这般生硬的理由……也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

　　“柚子姐姐，”小翎自来熟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见好多人都往这儿来，是做什么呀？”

　　“过几日是仙门选徒大会，”紫忧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来这里，都是为了入仙门修习仙法。”

　　小翎恍然大悟。

　　她虽懵懂，却也听说过仙门是很厉害的地方，是所有普通仙族都向往的修行圣地。若是她能入了仙门，岂不是能得到更好的庇佑？

　　“柚子姐姐，”她眨巴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捧果子，双手捧着递到紫忧面前，“我初到此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以与你同行吗？我可以给你好东西，这是我在路上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了！”

　　紫忧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禁莞尔。

　　她从那一捧果子里取了一颗：“可以啊，正好我一个人也挺孤单的，我吃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小翎将果子小心翼翼收回怀中，笑得更甜了：“柚子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朝着仙门为参会者准备的休憩处走去。

　　时光流转，五年一度的仙门选徒大会，在这一天第一缕晨光照向大地之时，正式拉开了序幕。

　　数百名参会者已齐聚在仙门大殿──聚灵境。

　　落尘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参会者约有五百余人，大多数人的灵力尚还薄弱，但其中不乏有几位能力突出者，气息沉稳，显然早有根基。

　　这时，一声龙吟破空而来，响彻云霄。

　　众人纷纷抬头仰望，只见空中一条蓝色巨龙翻腾飞舞，搅散了周围的层层云霭，龙威浩荡，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龙背之上，以萧湛风为首的五大仙门内门子弟御风而立，衣袂猎猎。他们自龙身跃下，脚踏飞剑，稳稳落在五座高耸的柱台之上。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崇敬之意溢于言表。

　　落尘仰望着那个身着萧门蓝色龙纹服饰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风范的萧湛风。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作为仙族主君未来继承人，他身上的那种威严与距离感，与之前那个会给她递果子，会笨拙安慰她的少年，判若两人。

　　似是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萧湛风恰在此时偏头看过来。

　　数百人的茫茫人海中，两道视线准确无误地撞在一起。

　　落尘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偷窥者，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柱台之上，萧湛风看着那个迅速别过脸去的身影，唇角微微弯了弯，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这时，一阵箫声自天际响起。

　　那箫声清澈空灵，如清泉淌过心间，仿佛能将一切污浊洗涤干净。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最真挚、最安宁的笑容。

　　那种舒心的感觉，如同幼时回到母亲怀抱，被温柔与安全所包裹。

　　良久，箫声戛然而止。

　　众人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意犹未尽。

　　落尘望向主台，那位刚刚放下长箫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温婉和善，正是仙族主母尹玉容。

　　她是如此人美心善，难怪年岁渐长，仍有人唤她一声“小玉佳人”。

　　这般纯净的仙门灵力，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周身，落尘的心境却泛起了波澜。

　　她忽然有些迷茫。

　　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可转念一想，即便错了，她也已经无法停下脚步。

　　仙族主君萧策起身，向前迈出一步，低沉而雄厚的声音传遍聚灵境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即日起，五大仙门将例行五年一度的弟子选拔，与往年一样，我们将赐予各位各大仙门基本功法，分别属：乐、剑、医、毒、阵。我族内门子弟在此期间，将轮流协助各位修炼，三月之后，通过灵力三阶测验者，皆可获得执行任务的机会，凡完成三项任务者，则入我仙门。”

　　萧策一手轻轻拂过。

　　众人合上双眸，五种心法如流光般浮现于识海之中，清晰如刻。

　　“心法已授，诸位务必勤加修炼。萧某在此静候各位佳音。”

　　“谢过主君！吾等定当全力以赴！”

　　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仙族灵力共分九阶。普通族人生来灵力一般为一阶，少数为二阶，通过修习仙法，可达三阶，而三阶灵力者，已有足够的能力猎杀低阶灵兽。

　　除仙族之外，他族亦可修炼仙族灵力，但若无仙脉与仙元的支撑，要想升阶，需付出多倍的努力。

　　为方便众人互相研讨学习，平日里供仙门弟子修炼的一座岛屿──升灵岛，在此期间便作为参会之人的修习之地。

　　升灵岛周围有灵泉环绕，以此水为饮，可预百病，以此泉为浴，可缓伤痛。岛上万树常绿，百花常开，灵气充沛得近乎肉眼可见，是提升灵力的绝佳胜地，参会者的衣食住行，皆在于此。

　　选徒大会开启的首日，落尘便打包好行李，从萧门客房迁至升灵岛的学舍。

　　她步入分配好的房间，目光一扫，将一切尽收眼底。

　　屋内设有六个床位，此时已有五人入住，仅剩最角落的那个床位还空着。

　　她走过去，将自己的衣物取出摆好，铺好床铺，顺着床沿坐下，安静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第一次与人合宿，心底难免有些排斥与不适。

　　歇了片刻，落尘便准备出门找地方修炼。

　　谁知刚打开房门，一个人影迎面扑来，将她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哎哟！”

　　紧跟着，另一人慌忙将压在她身上的人拉起来，又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那个撞人的小姑娘被拉起来后，整个人还懵着，只知道不停地鞠躬道歉，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落尘知她并非有意，见她紧张成这般模样，也有些无奈。她伸手制止住那没完没了的鞠躬：“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

　　小姑娘抬起头来，正是小翎。

　　此刻她已是泪眼汪汪，一双眼睛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珠，可怜巴巴的模样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不太懂人情世故，只知道出门在外千万不能冲撞他人，以免惹出事端。

　　落尘确实没想到，一件小事就能让这小姑娘落了泪，那副可怜的模样让她不免生出几分怜爱之意，甚至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愧疚？

　　明明被撞的是自己，反倒像是她欺负了人家似的。

　　“那个……没事的，你别哭了……”

　　小翎用力点点头，眼泪却一时半会儿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紫忧也没见过小翎这般模样，只好转移话题，温声道：“姑娘，看来我们是同一个学舍的，我叫紫忧，她叫小翎。”

　　“你好，叫我落尘就好。”非必要，落尘不太想与其他人有过多牵扯，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我便先去修炼了。”

　　留下这句话，落尘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小翎望着她的背影，凑到紫忧耳边，压低声音：“这位落尘姐姐怎么看起来不太想和我们说话呀？带着面纱，挺有神秘感的，但我直觉告诉我，她人应该挺好的，像是藏了很多心事一样，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的身材真的好好啊，又软又香，抱起来特别舒服。”

　　紫忧诧异地看向小翎：“看不出来你还挺……”

　　“我说认真的！”小翎大笑着转身跑进屋里，躲开了她接下来的质问。

　　笑声清脆，回荡在走廊里。

　　落尘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

　　升灵岛上，数百名参会者不分昼夜地刻苦修炼。

　　不时有五大仙门的内门弟子前来指导修习各门功法。方启、元逸、吴梓鸣等萧门中人都曾来过几次，耐心地为众人答疑解惑，示范心法。

　　唯独萧湛风，始终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