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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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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街道便已恢复了生气,吵吵嚷嚷的声音穿透窗纸,扰人清梦。
而忘离,依旧未醒。
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像只是睡着了。可那份平静之下,眉眼间隐隐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仿佛正被困在一场看不到出口的梦里。
欧阳忆雪坐在床沿,一夜未合眼,她的眼眶泛红,眼底布满了血丝,却始终不肯离开半步。她伸手探了探忘离的额温,又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动作轻柔而熟练。
房门被轻轻叩响,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欧阳姑娘,相府派人来了,说请您再去一趟。”
欧阳忆雪动作一顿,回过头,声音有些发哑:“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时,萧湛风等人已在廊上等着了。
“相府的人说,昨日你诊治后孙绍便不再那般痛苦哀嚎了,但今早又有发病的迹象,希望你能再去一趟。”莫霜将话转述了一遍。
欧阳忆雪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忘离,沉默了片刻。
“你们说昨日遇上的大妖是蝎妖,那这怪病我便能断定是从她那处惹来的,我看了相府公子的情况,这不是病,而是他体内有几只毒蝎子在吸食着他的精元,且它的毒会使人产生强烈的欲望,却又因精元不足而难以得到疏解,才会这般痛苦难耐,昨日我与玉竹小翎一同试着逼出他体内的毒蝎,但那些东西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变得异常狂躁,人族之躯挨不住,我们只能勉强抑制,”她转向萧湛风,目光有些疲惫,却依旧镇定,“湛风哥,或许你可以试试。”
萧湛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一晚上没休息,先照顾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
“嗯。”
话是这么应了,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湛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朝其他人使了个眼神,率先转身朝外走去。众人会意,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唐玉竹走在最后,轻轻将门掩上。
门合拢的瞬间,欧阳忆雪又坐回了床沿,目光落在忘离的脸上,一动不动。
萧湛风站在廊上,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藏着忧色:“我一人去相府便可,你们留在客栈养精蓄锐,忆雪这样……我不太放心,好好看着她。”
慕容洵本想跟去看看遭了魅娘子毒手的人是何情况,但考虑到灵力还未完全恢复,若再遇上魅娘子怕是不好应付,只得作罢。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传音坠递给萧湛风:“也好,你小心些,有任何情况记得传音于我们,可别再遗失了。”
“放心吧。”萧湛风接过传音坠,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质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将其系在腰间,转身走向楼梯。
“湛风等等!”莫霜叫住他,“让玉竹或者小翎和你同去吧,若你一人前去,相府的人见你面生,怕会有所阻拦。”
萧湛风想了想,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那……”
“我去!”
唐玉竹还未来得及张嘴,小翎便急切地抢在了前头。那声音太突然,唐玉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连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小翎身上。唯有萧湛风微微一怔后便明白了什么,他看向小翎,目光微沉。
“小翎,随我走吧。”
小翎赶紧跟上,脚步轻快而急促,像生怕被谁抢了先。
慕容初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瘪了瘪嘴,心中有些酸涩,若不是自己此刻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她定会跟在湛风哥身边。
转眼瞥到一直默默走在最后、一言不发的羽清,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转身随着莫霜一同进了客房。
羽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双手触上房门,刚推开一条窄缝,便停住了。
停顿一瞬后,她将门合拢,转身大步离开。
清晨的街道已是人声鼎沸,两侧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蒸笼里的白气袅袅升腾,裹着包子和糕点的香气飘散开来。三两顾客正站在摊位前激烈地讨价还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在比谁的嗓门更亮。
萧湛风与小翎并肩走在通往相府的路上,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借着沿街的喧嚷掩住交谈的声音。
“那日在相府,我与相府公子的夫人打过照面,”小翎压低声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路边的货摊,实则片刻未放松警惕,“我很明确地感应到了一闪而过的非人族气息……”
她将那日在相府的感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她确定那并非自己的幻觉。
“所以你怀疑,那位夫人与神识有关?”萧湛风侧头看向她。
“小翎不敢妄下断言,”小翎轻叹一声,眉眼间尽是忧虑,“我感知神识的能力还未恢复,暂时无法确定是否与神识有关,不过我能确定的是,那位夫人绝非寻常人族。”
而让她更为担忧的,是她的气息已经在伏山城暴露了,只怕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用不了多久便会追查到她在人族的痕迹。
萧湛风点了点头,神色沉静:“我会留意她的。”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同时回头,便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沿着喧闹的街道朝他们小跑而来。衣袂在风中翻飞,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色彩,引得不少过往的行人驻足观望。
羽清在他们身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额角沁着薄薄的汗珠。她抬起头,目光从萧湛风脸上掠过,落在一旁的小翎身上,又移了回来。
“我和你们一起去。”
小翎自然开心,几步上前挽住了羽清的手臂:“那自然是好!”
羽清看着她笑了笑,再看向一旁似乎正愣神的男人,弯起的嘴角微微压了压:“怎么啦,不愿意?”
萧湛风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像是要掩饰眼中那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没……没有,时间不早了,快些走吧。”
他转身走在了前面,步履比方才快了些许。可他心里清楚,方才她小跑而来的那一幕,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心底,那一瞬间骤然失控的心跳,到现在还未完全平复。
相府门外,一位中年男子正在来回踱步,神色焦急不堪,似是已等候多时。此人正是相府管家,刘言。
刘管家的视线最先落在小翎身上,他认得她,昨日与女神医同来的姑娘,他脸上的沉重之色顿时散了些,可当他看清她身旁站着的两位陌生男女时,又是一怔,越过二人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那位女神医的身影。
“小翎姑娘,”刘管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急切,“不知欧阳神医何时能到?”
“忆雪姐姐今日有事在身,来不了了。”小翎如实答道。
“来不了?”刘管家霎时慌了神,踉跄了一步,脸色发白,“这……那我家少爷……”
萧湛风伸手虚虚扶了他一把,语气沉稳:“放心,忆雪已将医治之法告知于我,特意嘱咐我们前来为孙公子治好此病。”
“那可太好了,”刘管家脸上的颓色一扫而光,连声道,“诸位快随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背影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快。
踏入后院,断断续续的哀嚎声便传了过来,凄厉而沙哑,听得人心里发紧。
房门外,侍卫站成两排,腰佩长刀,目不斜视。孙朝没有丝毫顾忌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身侧一名随侍撑着伞,替他挡住斜射而来的烈日。他面容憔悴,双目凹陷,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无论在外多么位高权重,在内,他也只是一个因儿子重病而忧心不已的老父亲。
萧湛风等人的出现,无疑是给这位老父亲带来了一线曙光。
孙朝激动地站起身来,速度太快,一阵眩晕袭来,随侍急忙扶住了他。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没有看到昨日那位女神医,但有随行的小翎在,他自然相信这些人是来救自己儿子的。
他竟先朝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恳切:“还请神医救救我儿!”
三人亦回了礼。
“相爷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却令人安心,“我会尽我所能,让令郎痊愈的,请带我们进去吧。”
“好,好……”
孙朝挥手示意,门边的侍卫将门拉开。
屋内的情形比昨日好了许多。孙绍没有再发狂自残,只是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声接一声地哀嚎着,声音沉闷而痛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发灰,但至少不再像一具骷髅了。
萧湛风扫了一眼,转身对孙朝道:“医治这病需要绝对的安静,请相爷带所有人都出去吧,我们三人在此即可。”
昨日那位女神医也是这般说的,众人不疑有他,鱼贯而出,门在身后合拢。
房门合拢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结界无声地撑开,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屋外的人瞬间听不到房内的任何声响。
萧湛风走到床榻前,两指并拢,朝孙绍的眉心轻轻一划,一道柔和的灵光没入他的额头,那个蜷缩着呻吟的人脑袋一偏,便安静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萧湛风探手,灵识从孙绍的额头一路探到脚跟,片刻后收回手,神色了然。
墨烟出现在他掌中。
“待会儿我将毒蝎引出来,只要它们露头,小翎你便将其困住,先不要杀。”他顿了顿,“我想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些小东西,摸清那只蝎妖的底细。”
他转向羽清,语气寻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就别出手了。”
羽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反驳,她撇了撇嘴,应了一声“好”,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再理会他。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稍有不慎会引发蛊毒,可未免也太谨慎了些。困住几只小毒蝎而已,能费得了多少灵力?
小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一脸莫名。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在流动,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萧湛风没有多言,横笛于唇边。
牵魂曲在房内悠悠响起,曲调低沉而绵长,似有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缓缓探入孙绍的体内。他的四肢开始泛起盈盈绿光,那光很淡,却在昏暗中格外清晰。绿光从四肢缓缓向躯干移动,再向头部汇聚。
过了好一会儿,绿光终于汇集在孙绍的耳廓与鼻翼两侧。
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细小的毒蝎从孙绍的耳朵和鼻孔中缓缓爬出。它们通体墨绿,背甲上泛着幽暗的光泽,触须轻轻摆动,像是被笛声牵引着,沿着固定的轨迹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
小翎强忍着发麻的头皮,抬手施法。灵力凝成一团透明的灵罩,将那些毒蝎尽数困在其中。墨绿色的小东西在灵罩中四处爬动,钳子撞在灵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孙绍脸上的灰败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虽然仍旧苍白,但已不再是病入膏肓的模样,他的唇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萧湛风将那些毒蝎收进一只特制的囊袋中,袋口合拢,里面的动静便消失了。
羽清站起身来:“处理好了?我们现在离开?”
“等等,”萧湛风想了想,“找个理由先留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孙绍的那位夫人。”
“孙绍的夫人?”羽清不解,转头看向小翎。
“她身上有非人族的气息。”小翎正色道。
三人达成一致,开门向孙朝禀明了孙绍的情况,还未说出见孙夫人的借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梁茹从廊下缓步而来,面带敬意,声音柔和而得体,“三位恩人对我们有大恩,妾身特意准备了一桌薄酒素菜,以表谢意,还请各位不要拒绝……”
萧湛风故作为难,思索片刻才道:“夫人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我等职责所在,既然夫人已备了酒菜,那便叨扰了。”
小翎嘴角微抽,在羽清耳边飞快地嘀咕了一句:“可真会演。”
羽清掩唇憋笑,下一刻便感受到身侧射来一记冷飕飕的眼刀。
相府终归恢复了生气,而另一边,一间陈设简单却整洁的卧房内,魅娘子缓缓睁开了眼。
陌生的房梁、陌生的窗棂、陌生的气味,她瞬间警觉起来,猛地坐起身,胸口的剧痛却让她闷哼一声,皱紧了秀眉,一手紧紧捂住左肩那处被刺穿的伤口,指尖触到包扎得齐整的绷带,微微一顿。
她环顾四周,将房内的所有东西一览无余,陈列简单,但干净而敞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不多时,房门被推开,一名男子端着一碗汤药迈了进来。他身量修长,面容冷峻。
“你醒了。”
魅娘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是不易察觉的震惊。
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