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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灵蛇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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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风等人击散了周围的邪灵,一步步聚到齐小石身旁,拼尽余下的所有灵力,控制住仍在躁动的魂灵与失魂之人,再次撑起灵力屏障,将那些东西挡在外面。
欧阳忆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跪在齐小石身侧,将掌心贴在他的胸口,不甘有丝毫停歇地输送着灵力。
她的灵力早已所剩无几,额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滚落,却咬着牙不肯停手。
陆明珠几乎是爬着来到齐小石身边的。她将他残破的身体搂进怀里,泪水砸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声音嘶哑而绝望:“为什么……我已经失去了爹爹,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
齐小石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已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
他颤抖着抬起手,覆在陆明珠抱着自己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冷而僵硬,可他的嘴角,却牵起了一抹微笑。
“你是我见过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风,“……最美的女孩。”
欧阳忆雪的灵力终于耗尽了,她的手从齐小石胸口滑落,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忘离急忙将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齐小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不要……你回来!”
陆明珠悲痛地呼喊着,哭倒在他身上。她的肩背剧烈地起伏着,哭声压抑而绝望。
莫霜站在一旁,眼角滑过一滴泪。她看着齐小石毫无生气的脸,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不是神识所化吗?”
“一定还有转机!”萧湛风死死盯着齐小石,目光灼热得像要将他看穿。
他不相信,他不信他会如此轻易地死去,他是神识所化,是神兽灵蛇的魂灵的绝不,可能就这样消亡。
果然。
不出片刻,齐小石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从陆明珠怀中缓缓升起,通体化作点点绿色星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在空气中飘散、流转、汇聚。
那些星光在空中盘旋飞舞,在所有人瞪大的双眼中,重新塑成一道人形。
一道强大的神力从那人形中扩散开来,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荡去,所有的邪灵与魂灵被这股力量扫过,瞬间烟消云散。
无数条白色光影从消散的魂灵身上飞出,没入那些失魂之人的体内,他们突然身体一软,纷纷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是神!世间真的有神明!”
一个城民率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地,额头磕在泥土里,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我们伏山城中竟有神明存在!天佑我城啊!”
“天佑我城!”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口中喃喃着感激与敬畏,又哭又笑。
陆明珠跪坐在地上,泪已经止住了,脸上却糊满了泪痕与血渍,狼狈不堪。她呆呆地望着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不知是悲是喜。
此时的齐小石,已不再是那个轻水寨中的少年。
他身着墨色长袍,衣料如夜色般深沉,金绿相间的蛇鳞纹路在其上隐隐流转,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幽冷的光。腰间挂着绿色的玉坠,乌黑的长发被银色琉璃蛇冠高高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侧,衬得他的面容清俊而冷冽。手持蛇杖,杖身漆黑如墨,顶端镶嵌着两颗幽绿色的灵石,像是两只正在凝视人间的蛇眼,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底发怵。
灵蛇缓缓落回地面,蛇杖轻轻往地上一杵,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脚下扩散开去,拂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瞬间萧湛风等人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方才耗尽灵力后的虚弱感一扫而空,疲惫尽消,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大家消耗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全部恢复如初。
众人纷纷抬头,眼中满是惊异与感激。
萧湛风上前,向灵蛇行了仙族之礼,那是晚辈对长辈、仙族对神兽的敬重之礼,庄重而虔诚。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
羽清怔了一瞬,差点也行了仙族之礼。双手合到一半,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换成了魔族之礼,动作虽快,却难免有些慌乱。
灵蛇抬手扶住萧湛风的手臂,将他托起。
“不必如此,”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历经万年岁月的平静与从容,“还得多谢少君此番多次助我。”
萧湛风直起身,目光诚恳:“还望蛇神尽早归位。”
灵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齐百山倒下的地方。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走到近前,他将蛇杖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弓腰屈膝,缓缓蹲下,望着地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眼中是无尽的悲凉。
他伸手,轻轻抚上齐百山的面颊,那张脸上有狰狞的刀疤,有粗粝的胡茬,有岁月刻下的每一道痕迹。
“万年了,”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对故去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身为神兽,一心以镇守封印、守护苍生为己任,未曾想还能如此体会这世间真情,更未曾想,还能有被人族护着、爱着的一天。”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又很快平复下去。
“神生千万载,而这不过短短数年,竟是让我留恋至此。”
他缓缓起身,升至半空。
墨色的衣袍在空中展开,他手指翻飞,变换着复杂的法诀,蛇杖自地面飞起,直入高空,杖顶的灵石迸发出耀目的光芒,将整座百妖山笼罩其中。
齐百山微凉的身体在这光照中渐渐消散。不是消亡,而是化作无数淡金色的荧光,如繁星般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渗入山中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片花瓣、每一寸泥土。
刹那间,那些因灵力耗尽而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了生机,枯枝上抽出嫩芽,萎谢的花朵重新绽放,干涸的溪流又有了潺潺的水声。
一棵参天大树从齐百山倒下之处拔地而起,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灵蛇落回地面,站在那棵大树前,虔诚道:
“义父,这座山,因为有了您,而更具灵气,您将永存于世,不衰,不败。”
陆明珠颤抖着伸出手,抚上那棵大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掌心,温热而厚实。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低语。她的秀发被风拂起,轻轻飘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双宽厚而温暖的手臂拥入怀中。
那是她相认不过两日的父亲,在传递着一种充满遗憾却又深沉无比的爱。
灵蛇走到她身旁,同她一样,伸手抚上那棵树干。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轻声说道:“我是时候该离开了,你要相信,义父他一直会在你身边,好好活下去。”
陆明珠侧头,与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对上。她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刻进魂魄里,一辈子都不忘记。
灵蛇转向轻水寨的兄弟们,那些与他朝夕相处了七年的人,那些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家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保重。”
纵有万般不舍,他也不再停留。他化作一点星光,飞向天际,没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于飞往仙界的方向。
失魂之人找回了魂魄,恢复了神志,他们在亲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城民们终于可以安心回家了。
而轻水寨的兄弟们,却没有人愿意离开这座山,在黎叔的带领下,他们决定继续守着这个山寨,守着这座山,守着那棵树,守着齐百山。
陆明珠本想一同留下,可城中百姓感念她在危难中的担当与勇气,万民推举之下,她成了伏山城新一任城主,也是这座城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城主。
小树年纪尚小,无父无母,便跟在她身侧,做了她的随从。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伏山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市上重新响起了吆喝声,茶楼酒肆中又有了说书人的谈笑。
只是往后的每一年,城中百姓都会自发地前往百妖山,在那棵参天大树前祭拜齐百山。树上缠满了五颜六色的绸带,那是城民们的心愿与祝福,带着对他的怀念,在风中轻轻飘动。
不知为何,众人对齐小石的记忆渐渐被抹去了,仿佛那个少年从未存在过,仿佛那段日子只是一场梦。
只有陆明珠,一直将他刻在心上。
百妖山上,山风拂过,无数条绸带随之飞舞,其中一条红色的绸带格外亮眼,上面绣着分外秀气的字迹──
“齐小石,我会一直等你。”
仙门,祈云殿。
一道灵光自天际飞来,落入萧策手心,停留片刻,便如萤火般散去。
近来愁容满面的萧策,眉宇间终于有了些许轻松之意。
“灵蛇已归位。”
各仙门门主得此消息,皆是长舒一口气,脸上浮起笑意。
“孩子们做得很不错!”莫尚青笑道,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骄傲。
“是啊……”
自从从萧湛风口中的得知伏山城的种种怪事之后,萧策时刻都在为他们担忧。魔族的事提醒着他,伯深诡计多端,怕是难以应付。
他转头看向慕容修,神色郑重:“修长老,尽快通过灵蛇神识感应另外几道神识的下落,现在晚一刻,都是多一分危险。”
慕容修躬身领命:“老夫遵命。”
不过三日,萧湛风便收到了仙门的传信。
慕容修已感应出,有一道神识,出现在凌国都城──玥城。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萧湛风一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知陆明珠,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伏山城。
出了伏山城地界,慕容洵将两辆马车从阵法中唤出。
“我们尽快出发吧。”慕容洵率先坐上车板,拉起牵引绳,回头等着众人上车。
他见羽清还站在远处,没有丝毫上车的准备,便以为她觉得自己是魔族之人,不太方便与他们同乘。
他跳下车,走到她面前,真诚说道:“羽清,一起走吧,大家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至少我认你这个朋友,不必太在意身份之事。”
羽清回以感激一笑。
“谢谢你愿意以我为友,”她轻说着,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此次我就不与你们同道了。”
魔族的事一直忧挂在她心上,如今得到了下一道神识的下落,她也该回去查探清楚了。
心中的不安感告诉她,此番一去必定危机重重,此时她便是想与他们道别,若能脱身,再去找他们。
“这是为何?”慕容洵私心想将她留下。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
“你回去也是无济于事。”
萧湛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身边,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隐隐透着一丝烦躁。
“既然出来了,倒不如一起走下去,待寻回神识,或许我们还能帮你,毕竟……相识一场。”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付伯深未除,隐患便始终存在,魔族现在的情况他们一概不知,而她甚至不知道魔君与魔后已双双下落不明,若她孤身一人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羽清何尝不知,如今的魔族于她而言怕已是龙潭虎穴,可当她看到父君的魔心之时,她便知道自己必须回去,身为魔族公主,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
“你说的我都有考虑。”她的声音异常坚定,“但我必须回去,告辞!”
“哎……”
慕容洵还想说什么,羽清已飞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转瞬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转过头,看向萧湛风,一脸茫然:“怎么回事儿?”
萧湛风的脸色暗了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瞥向慕容洵的目光如刀锋一般,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多管闲事了。”
话音刚落,他大步上了马车,车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
慕容洵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车帘,一脸莫名:“火气这么大?”
他摇了摇头,上车前又望了一眼羽清消失的方向,晨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不想这么快便要分别,心中一阵惆怅,像被风吹散的烟,抓不住,也放不下。
马车内,小翎收回目光,缓缓放下车帘。
羽清之前便已与她道过别,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只说待她了事后会尽快追上他们。
“那个魔族的人走了吗?”慕容初的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还以为要粘着我们不放呢。”
小翎克制住想打人的冲动,“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她。
见她这副模样,慕容初也不满了:“你什么态度啊?你与魔族之人如此交好,胳膊肘尽往外拐,话说当初与你交好的落尘也是魔族,我说,你不会也是个卧底吧?”
“你胡说什么!”小翎气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是有秘密,可那绝非卧底。羽清还曾为这人的性命担忧,就是身为落尘时也从未想过祸害仙族,如今被她这样一说,自是委屈至极。
“够了!”莫霜按住小翎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责备的目光扫向慕容初,声音冷了下来,“别再口无遮拦。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若再如此,就滚回仙门!”
“莫霜姐姐,是她……”
慕容初还想辩解,被一记凌厉的目光堵了回去,她咬着唇,咽下这口怨气,抱着剑缩在角落里,不再说话。
小翎也没再理会她,只是心中泛起隐隐的不安。她想帮羽清,可眼下实在无法与她一道走,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她能尽快赶回来。
车厢外,欧阳忆雪听着里面的吵闹声,叹了口气。
“还好羽清走了。”她压低声音,对忘离说,“不然她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忘离没有搭话。
听到“羽清”二字,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道独自立于狂风之中的身影,那样的熟悉感,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思绪往某个未知的深处坠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些遗失的记忆里,一定有她的存在。
欧阳忆雪注视着陷入沉思的忘离,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自从羽清出现后,他便时常如此,就像当初遇见落尘一般……
想到这儿,她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落尘与羽清都是魔族之人,难道……忘离也是?
她摇了摇头,安慰自己只是巧合罢了,他的身上没有魔族的灵力,不可能是魔族。
可她的目光再看向他时,却变得极为复杂,他们直接,像是隔了一层看不透的纱。
马车辘辘前行,驶过蜿蜒的山道,驶过渐渐消散的晨雾,驶向那座名为玥城的都城。
前方是未卜的路,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