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魔鬼在人间 闻人玄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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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玄觉得凌云玦是一个很爱反问的人。
就像现在，显然他知道得更多，至少比闻人玄多得多，但每次总不明说，反而要反问他。
闻人玄垂眸认真想了一会，道：“他知道你问的问题里的隐喻。”
“因为听懂了，所以才要撒谎。”
但他的隐喻是什么，闻人玄不知道。
凌云玦没有否认，只是再次淡淡夸了他一句很聪明，就像宗门里的师父会夸徒弟那样平淡，然后依旧接着闭口不提。
闻人玄没什么反应，他实在不明白有什么事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如果他是一个无法被轻易相信的人，那为什么下凡的时候又非要带上自己呢？
何纪明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也要被瞒着？
闻人玄还是想知道，他问：“所以是什么？”
李正奇的夸赞，手背上的伤，还有那晚他对神像流露出的惊愕，以及要求揪出冤魂后必须熔掉神像的命令。
“师父。”
一条条线索似乎在慢慢连成一道平滑的光线，闻人玄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那个神像不会……”
凌云玦淡声打断他，并不好奇他后面会说出什么，“什么也不是。”
他说：“什么也不是。”
“李绍为什么撒谎，你猜的很对。”凌云玦捡起这个话题接着，寂静安谧的空间内他的声音淡淡的。
“他去过东边，但不是你说的那一户人家。”
闻人玄狐疑：“那是哪里？”
凌云玦道：“一名叫小琬的女子家里。”
“小琬？”
“下午她从神像中现身，说李绍害她，要我杀了李绍为她报仇，不然就要把镇上的人杀光。”
“她说她叫小琬，记得是李绍害死了她，她的怨念很重，哪怕大部分的魂魄已经归到了地府，但是这一缕还残存在人间。”
闻人玄问：“所以李绍妻子腹痛，是这个叫小琬的女子在报复？”
“嗯。”
虚无的幻境里，周围漆黑一片，那名叫小琬的女子长相清秀，辫子黑粗，眼眸很大，但看不清瞳仁，因为里面乘着满满的血泪。
她生前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哪怕是这样，依旧不会让人觉得骇人。
她闻出凌云玦身上有和寻常人不一样的气息，便将他拉入幻境，问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人都会说自己是好人。”当时的凌云玦如是说。
小琬僵硬歪了歪脑袋，露出脖子上醒目的红痕，她隐约化形的身体已经灰白，显得那道痕迹更加触目惊心。
“你应该是好人。”小琬断断续续说：“我叫小琬，我恨、李绍，所以我，不去投胎转世。”
“我要……杀了他，杀了所有人，所有与他有关的人。”
凌云玦问：“他做了什么。”
小琬眼尾滑落一滴血泪，喃喃答道：“不记得了。”
“你总共杀了多少人。”
“不记得了……”
“家住何处，父母为何。”
“东、东边……”
“为何占据神像的躯壳。”
“因为、他是仙人。”
说到这，小琬的脖子陡然转了半圈，像是年久失修的木件吱呀吱呀，半张着的唇突然发出“疴疴”的声音，整个人不受控的痉挛，四肢五官扭曲，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停歇下来。
她接着断断续续说：“我跪在神像面前，他用手摸我的头，问我、为何不走，我说我恨，我求他，他答应了。”
凌云玦双唇紧闭，抿成冷硬的直线，他罕见地在生气，几乎是以质问的语气：“他长什么样子。”
“…一团光影。”
没有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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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云玦带着闻人玄早早就要出门，刚巧被刚刚起来的何纪明逮到，当即大吼一声让他俩站住，然后风卷残云地跟上来。
一脸严肃：“走吧。”
凌云玦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抬脚离开。
闻人玄赶紧跟上，然后小声问何纪明：“你怎么在这，你也要出去吗？”
“也？”何纪明看他，“果然，你俩又要单独行动。”
“我本来是想出来晒晒太阳然后刚好去找你的，但是找不到路了，还好我迷路了，不然我都撞不到你。”
何纪明看了眼不远处凌云玦的背影，轻轻撞了撞闻人玄，问：“这是要干嘛去？”
闻人玄道：“昨日我们只把名单上的人探查了一半，今日去剩下的人家里。”
何纪明闻言不做声色舔了舔后槽牙，皱了下眉很快松开，闻人玄并没有看到，“那庙里呢，不去了？”
“那个神像明显不对劲吧？”
“是不对劲。”闻人玄道，他刻意隐瞒了下，还不是很熟练，给自己吓得磕磕巴巴。
昨晚临近休息前，凌云玦特意叮嘱他，让他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次下凡同行总共三人，除却他们两个，另一个其他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闻人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觉得何纪明能和人间的冤魂扯上关系，但还是暂时答应了下来。
他用余光悄悄观察了一下何纪明，没看出什么奇怪，除了他很着急，一直催着要去庙里查神像之外。
不过他很在乎九重天的业绩这些，是跟仙俸挂钩吧。
死去的这六位伙夫比起另外的四个人，死法要正常得多，也统一得多。
无一例外都是身上长满奇怪的疮，然后烂掉，最终死后皮肤呈现出青紫交错的痕迹。
最后一位伙夫死在前天，也就是他们在客栈时看到的那位妇人抱着儿子哭诉。
张婶子是个很强势的妇人，她男人年轻时出海遇到海难再也没回来，她就一个人靠着做手工把孩子拉扯大。
“志行是个好孩子，从小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觉得母亲辛苦，他从不出海的，因为知道我害怕，但是我年纪大了，手脚也跟着慢了下来，光做手工赚不到几个钱了，他去做沉神像的伙夫也是因为李家给的钱多。”
张婶子擦了擦眼泪，说到这立刻就扯着嗓子骂起李家来：“他们李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神像沉不下去我儿子他们也都好好的，谁知道他们从哪里请来的高人，把我儿和其他几个伙夫叫到李家去之后回来就开始挨个身上长疮，他们就是拿我儿的命换他们李家的！”
“他们心虚，尤其是那个李绍！”
张婶子提起儿子总是忍不住落泪，但她强势了一辈子，又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只是抽了抽鼻子，强忍着道：“他们非说是抬神像的伙夫们冲撞了神仙，让他们偿命，但是志行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真说怪谁，要怪那个李绍才是。”
“他要供的神，他要沉的海，怎么到头来所有的错都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们李家是有钱人，我们是穷人，合着有钱人的命都要比穷人金贵，他李绍不想死，他害怕心虚，就要拉六个伙夫给他顶罪。”
张婶子说到这到底是忍不住了，狠狠擦了擦眼泪，道：“我儿志行才十九，连妻都没娶呢。”
她说着兀自掉下泪来，闻人玄赶紧从身上拿了个干净的帕子给她，张婶子不要，又一把扔回他怀里。
凌云玦冷淡，从刚刚进门她就看出来是三人之首，不敢挑刺。何纪明抱胸靠着门框，离她很远，她也不好迁怒，只有闻人玄站在她旁边当上了大好人，于是她精准找到三人里的软柿子，流着泪恶狠狠瞪他。
“你们跟李家狼狈为奸，有什么好假惺惺的？”她起身质问闻人玄。
昨天就听别人说了，李家之前请的那三个高人走了，又来了三个什么修士。
闻人玄措不及防，一时语塞，拿着自己的帕子站在原地，眉头一皱。
说闻人玄是软柿子其实不太准确的，毕竟他只是长得乖了点，小小年纪十二岁就一个人走南闯北，江湖上侠义之士是不少，但是小人也多，真是软柿子的话不知道得受多少欺负。
闻人玄轻皱着眉，但是没将手帕直接收起来，只是再次递了过去，道：“我们是修道之人，行侠仗义出手平乱本是分内之事，与李家没有半点关系，你儿子因为这些事死了，你有恨有冤，我们是来帮忙的。”
张婶子一愣，她男人走得早，孤儿寡母的想不被欺负只能强硬起来，她浑身是刺惯了，现在陡然收到别人的关心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毕竟往日只有儿子会关心她，想到这顿时又悲从中来，将闻人玄手中的帕子又接了过来，重新坐了回去捂着帕子哭出声来。
“呜呜呜我当时就该答应他让他去柔清家提亲的，至少跟小琬成亲就不用到死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志行啊，志行啊，你让母亲一个人怎么办啊……”
小琬？
闻人玄敏锐捕捉到这个昨晚他们刚刚谈论过的名字，顿时神色微变，朝凌云玦看去。
显然凌云玦也注意到了，原本只是在听的神情多了些许专注，微微侧目，察觉到闻人玄的视线之后也扫了他一眼。
二人短暂对视。
等张婶子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之后，闻人玄才问：“方才说的小琬是？”
“……是柔清家的女儿。”张婶子缓了缓，说话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
“志行从小就喜欢她，小琬那丫头长得漂亮，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喜欢的是东头的大牛，所以我当时死活不答应他去提亲。”
身后突然有脚步微动，闻人玄回头看了一眼，是何纪明走了过来。
这几个名字闻人玄都不算陌生，昨天全都刚刚接触过，一切似乎都正在闭环，所有人都联系了起来。
据张婶子所说，王铁柱和李柔清的丈夫年轻时关系很好，但是丈夫有咳疾，三十多岁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一直是王铁柱在帮衬李柔清她们母女两个。
这也就让李小琬和王大牛从小一起长大，到了十几岁的年纪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原本几个月前都在商议订亲了，眼看就差临门一脚，但是小琬不知道怎么突然反悔，志行就是在那段时间提出自己要去找小琬提亲。
张婶子觉得没面子，觉得志行眼巴巴凑上去会被人说闲话，当时说什么都不答应。
然后没过几天，李琬就死了。
闻人玄默不作声看了凌云玦，见他没有动静，才自己问道：“怎么死的？”
“自杀，不知道那丫头有什么想不开的，本来都快要成亲了，婚退了不说，人也走了。”张婶子说。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志行失魂落魄回来，喊她娘，说小琬死了。
问自己为什么不答应让他娶小琬。
女子寻死，还是个不过二十的女子寻死，在即将成亲之际，家中无任何变故，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魔鬼在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