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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薄雁间(七) 道路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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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面对冉云的反常,庭汐只觉得恼火。
她觉得这两个人都应该打包回雪息山让风鹤临给他们看看脑子。
别人想死的时候,一心想要他活。
现在什么恶事都做尽了,却又放他去死。
简直是莫名其妙。
冉云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开口道:“师妹,你误解我了哦。”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杀雁间,如果你也从心底觉得他该死的话。”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甚至还颇有闲心观察起庭汐的神色。
庭汐:“什么意思?不要打哑迷。”
“就是字面意思呀。”冉云笑着说,“那些过往你也看到了,你真的觉得薄雁间罪当致死吗?”
“罪当死后连全尸都不配有,连来生都不配得?”
庭汐哑口无言。
薄雁间自然罪不至此。
可……可……
这时,席慕白悄然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庭汐的耳朵。
“师兄,莫要再蛊惑师妹了。”
“师弟你这么说就过分了,何为蛊惑,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说着低下头,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仿佛自己是平白无故受了天大的委屈。
席慕白才不吃他这一套。
“是非对错要如何决断,这世间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席慕白道,“师妹尚年幼,这些话师兄还是要少说些。”
闻言,庭汐抬手抓住了席慕白的手指往下拽了拽。
指尖忽的覆上温热,席慕白微微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垂头看向庭汐,等着她开口。
庭汐拉开他后便松了手,指尖捻着自己耳垂低声道:“这些话我尚还听得。”
“哈哈哈。”冉云笑起来,戏谑地看着席慕白,“怎么办师弟,师妹似乎不想领你这份情。”
“无碍。”席慕白道。
“师妹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好事。”说着,他意有所指道,“有时候过度保护,确实也是一种过错。”
冉云没有接茬,仍是低低笑着。
那笑声暗哑又不怀好意,着实令人不舒服。
“你到底……”庭汐张口欲言,却又在瞥见薄雁间的那一刻闭上嘴,转而换了话头。
“薄雁间,想死就过来。”
薄雁间迟钝地转过身,呆愣看向庭汐,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庭汐眯起眼,努力辨认着口型。
他说……
快、逃。
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便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冉云在一瞬间出现在二人身后,手掌搭上两人的肩。
“你们在和雁间说悄悄话吗,怎么还不让我听?”
庭汐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她自是不惧冉云的,可此时被冉云制住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她动了动眼珠,悄悄看了眼席慕白,却看见那人一副不甚在意的淡定模样。
嘶……行吧。
拍开冉云的手,庭汐微笑着向前一步后回头,吐了吐舌头道:“就不告诉你。”
说话时伸手,一把将薄雁间捞了过来。
薄雁间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带得踉跄了一下。还没等他站稳,一柄长剑便已横在了他的喉间。
剑刃泛着冷光,离他的脖颈不过寸许。
“不是问我,是否觉得薄雁间罪当如此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哦?”明明薄雁间已被旁人制在了手里,冉云却丝毫不见慌乱,依旧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庭汐,“说来听听。”
庭汐有些奇怪,却还是继续说道:“人间一日有多少生死,可罪有应得之人几何,无辜枉死者又几何?”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杀了多少人,你自己记得清吗?薄雁间无罪,他们又何其无辜?”
“我当然记得。”冉云歪了歪头,“说起来,他们也曾替我的父母看顾过我,如今死了,我自然也是该记得的。”
庭汐很快察觉到他话里的隐藏的意思。
花柊镇中的人如何能替他的父母看顾他,既如此,他所言只能是指他真正的来处——驻雪庄。
“你胃口还真大。”庭汐冷道。
冉云却一副疑惑的模样:“看来你们还真是什么都没查到,他藏的这么好吗?”
“想知道吗?其实告诉你们一点也无妨。”
在那个人找上来之前,冉云对驻雪庄那群人没有一丁点想法。
他们过的好与不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早已不把那里的人称作家人。
可那人提出要他去屠了驻雪庄时,他却还是拒绝了。
不为别的,他又不是傻子。
驻雪庄就在雪息山下,他要真带了薄雁间到那去,别说让他吸收灵气了,只怕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雪息山众弟子包围了。
他觉得那个人或许把他当成了傻子。
可对方没再劝,只说:“你跟我去一趟就明白了。”
冉云不解,却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还是跟了上去。
那人领着他来到一座熟悉的屋子前,笑意盈盈:“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
那是冉云儿时的居所,是他父母的家。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门扉上,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冉云防备道。
那人不语,指了指门扉:“要进去看看吗?”
不等冉云做决定,他便推开了门。
冉云只朝里看了一眼,一瞬换了神情,漠然垂眼道:“我答应你。”
再往后,就是庭汐知道的事了。
可她仍有疑惑:“你看到了什么?”
冉云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他学着庭汐方才的样子也吐了吐舌头笑道:“就不告诉你。”
庭汐:“……”
她想了想又说:“你只是接受不了命运吧。”
命数天定,确实难免不公。
但……
“你再接受不了薄雁间的命运,也不能去毁了其他人的。”
“笑话。”
“你怎知道他们死在我手里的命数是不是天定?”冉云嗤笑。
“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他们无辜枉死却不反抗是因他们无能,若他们像我一样有把人救回来的机会,他们又岂会手下留情?”
庭汐又一次深深拧起眉。
“不是的。”出乎意料的,薄雁间开了口。
他实在是有些爱哭,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眼泪便又落下来了。
“不是这样的。”
“雁间,你别说话。”冉云淡声命令道。
可这一次,薄雁间不会再像过往数年那般应下他的话了。
“我不要……”薄雁间双手捂脸,神色痛苦地伏下身跪倒在地,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地。
他动作来的突然,若不是庭汐反应快,他此刻已血溅当场了。
庭汐无语,真是个不要命的。
“雁间?”冉云也看出了薄雁间的不对劲,松开手欲上前扶他,却看见薄雁间抬手,示意他停下。
“你不要过来。”他说。
此前同冉云初遇时,他觉得这人十分可靠,虽然总是对他冷冰冰的,却还是不自觉亲近。
后来关系渐好,他发现冉云也只是个同自己一样,会因为晚饭吃什么而纠结,因为没买到喜欢吃的糕点闹脾气的,年纪大些的孩子而已。
当冉云同自己解释那句“与君别有相知分,同置身于木雁间”、教授他那些略显晦涩的知识时,他觉得这个孩子比自己聪明些,懂的东西也更多些。
其余的嘛……没什么两样。
可如今,他听见冉云口中吐出全然陌生的字句,他再抬头,已再难从这个人身上看出曾经的影子了。
“是我错了……”薄雁间喃喃道。
我不该逃出来,不该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是我害了这些人,是我害了冉云。
他想起在书堂中,他装作稚童坐在堂下,冉云每每看到他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却只能强忍着继续授课。
想起两人一同去到方阿姐家中,方阿姐和冉云合力给他灌酒,笑着模仿他醉态的样子。
又想起曾经冉云教给他的词句。
薄雁间噙着泪,抬头又看了冉云一眼。
他的面容和前往国都为他卖字画那日没什么两样,却看不见从前那个授他诗书的冉先生了。
终究是……
*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道路不同……
会见无期。
他毫无预兆地起身,在几人讶异的目光中夺过庭汐手中的剑,直直朝自己脖颈削去。
庭汐不让他得逞,伸手攥住锋利的剑刃,趁薄雁间愣神之际,抬腿击向他的膝弯,人便再次跪倒下去。
她夺回自己的剑,却不收起来,而是牢牢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淅淅沥沥往下淌着血,在地面积起小小的一洼。她却如浑然不觉,剑尖抬起,在薄雁间心口处戳了戳。
动作间,也不忘悄悄观察冉云的反应。
冉云本也是慌乱的,连那副端得平稳的假面也差点龟裂,可一看到剑重新回到庭汐手里,神色便一下放松下来,还隐隐有些势在必得的意味。
庭汐挑了挑眉。
“你到底是怕薄雁间死,还是怕薄雁间自己寻死?”
冉云神色一僵,眯起眼看着庭汐,眼底多了些赞赏。
他回道:“我不会让雁间死。”
庭汐诧异于冉云的笃定。
生与死,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我还非要试试了。
这么想着,剑尖拍了拍薄雁间的脸颊,开口道:“要杀你了哦,还有遗言吗?”
薄雁间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好吧。”庭汐叹气,又转头看向冉云,“你呢?”
“我?”冉云笑着点头。
“师妹啊,我很好奇。若此刻是你的席师兄在雁间的位置,你也能如此吗?”
话间,几人脚下皆浮现出诡谲的阵符,咒纹如溪流蜿蜒,泛着暗红色光芒渐渐铺满整个空间。
庭汐没有回答,面无表情提起剑,对准薄雁间胸口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四周一瞬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血滴落在地发出的“嘀嗒”声,分不清是庭汐的,还是薄雁间的。
“噗呲”一声,庭汐又利落将剑从薄雁间胸口拔出,薄雁间猛地呕出一口血,旋即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抬头看,只见冉云的表情一寸寸扭曲起来。
庭汐讥讽勾起唇角。
这不还是怕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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