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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薄雁间(三) 冉先生,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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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些都要卖掉吗?”薄雁间站在房门口,一个个木箱从屋里抬出,放进门外的马车中。
冉云放下最后一个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不卖这些,哪来的钱让你去南方?”
“先生攒下这些字画,用了多长时间?”薄雁间讷讷道。
冉云托住下巴做思考状,装了一会发现薄雁间真的在等他的回答,不由失笑道:“问这么多干嘛?”
说着,抬脚一蹬,利落地翻身上马。
见薄雁间还是那副呆愣的模样,冉云卷起手中马鞭,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两下:“怎么,不同意我卖了?”
被敲了头,薄雁间才终于回过神道:“不是。”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冉云笑道,“待我拿了钱回来,你就可以去找娘子了。”
“先生……”
“好了啊,我走了。”薄雁间还想说什么,被冉云抬手打断,他腿间使力,那马便长嘶一声动起来,拉着车缓缓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想到什么,扭过头对道薄雁间:“今天保护花柊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薄大侠。”
“这是要去国都了?”庭汐道。
她同席慕白坐在车顶,被冉云带着慢悠悠往外走。
“应当是的,字画这些物件,也就在国都好卖些。”席慕白答。
幻境中光阴匆匆,庭汐同席慕白不过在冉云的院子里闹了一会,屋外已经是三年后了。
马车颠簸,带着车顶两人一上一下晃着,庭汐一扭头,发尾就晃晃悠悠磨蹭着席慕白的手心,等人伸手想抓了,又向上扬去。
“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啊。”庭汐感慨道。
“毕竟三年朝夕相伴。”席慕白轻轻点头,“就是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什么了。”
“唉,小气,也不让我看个完整的。”
席慕白先有一瞬的怔然,而后笑着揉了揉庭汐的脑袋:“师妹你啊,真把这儿当话本子了?”
“这不就是话本子吗……诶师兄你别揉我头发!”庭汐一把拍开席慕白的手,将马尾重新理了理,看起来便整齐许多。
不过很快她就会发现,这头发理与不理,其实都是一样的结果。
庭汐不愿同一堆满是灰尘的木箱挤着,坐在车顶又格外颠簸,实在让她心烦。漫长一段路后,眼看马车就要出镇,她不由生出些解脱的情绪来。
见庭汐眼巴巴的模样,席慕白没说话,翻身钻进车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一张软垫,拿在手里掸了又掸,直到拍不出浮灰了,才放到庭汐腿边。
“师妹,垫着会舒服些。”
庭汐叹口气,想来也只能这样了,她伸手将软垫往上拉了拉,抬起屁股正要往下坐。
恰在此时,马蹄也踏出了镇子。
毫无预兆的,一道风刃凭空出现,猛然朝二人袭来。
那风刃无声无形,还是庭汐先有所察觉,一把将席慕白推了下去,自己则向后翻身躲过,风刃一角堪堪蹭过她的脑后,割断了发带。
庭汐长发凌乱在风中,她抬手拢了拢,却苦于没有发带,只能这么将长发握在手心。
席慕白被庭汐推下车时并无防备,再加上那一掌力道不轻,他直直摔在地上,竟没能立马站起来。
好不容易起身稳住身形,又见着庭汐这般模样,他了然地从外衫撕下张布条走到人身侧,自然地将那一头长发接了过来。
见有人为自己束发,庭汐也得空抱起手臂,后知后觉地生起气来:“这冉云什么意思,若是不想让我们出花柊镇一开始拦下便是,非得到这了才动手。”
“冉师兄难得有些恶趣味,都用在你我身上了啊。”席慕白亦感叹道。
他指尖轻轻落在庭汐发上,用手一点一点梳理整齐,偶有碎发落下,他伸手去挽,指腹无意擦过庭汐脖颈。
庭汐有些痒,却没躲开。
“师兄,我们快些弄好回去吧。”庭汐微微抬头对席慕白道。
“嗯,马上。”席慕白柔声应着,将最后一缕乱发抚平,束起后还在马尾上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
冉云今日不在镇上,书院便也不开课,薄雁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了。
往日这个时辰,他应是坐在课室中,待下课了,总会有几个孩子围着他转,他便陪着他们再嬉闹一番,有时还能得到人送的糕点饴糖。
薄雁间不喜甜食,于是这些东西大多都进了冉云的口袋。作为交换,薄雁间可以去冉云院子里蹭一顿午饭。
说起这个,今日午饭还没有着落呢,得先去买点东西回来。
如此想着,薄雁间没忍住笑了下,足尖踢着石子,蹦蹦跳跳朝肉铺走去。
“诶,雁间,你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啊?”
路过酒肆时,正好遇上方阿姐站在门外,往日他和冉云都是形影不离的,难得见到薄雁间一个人,便忍不住询问。
“先生今日去国都了,我去买些肉回家备着。”薄雁间答。
“那就是还没吃饭了,来阿姐这凑合一顿怎么样?”方阿姐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难得冉先生不在,让我们照顾照顾你。”
薄雁间还没一个人来蹭过饭,颇有些不好意思:“方阿姐,我……”
方阿姐可不管他那些小心思,直接上手将人拉了进去,待一碗热腾腾的米饭端到跟前,薄雁间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顿饭下来,薄雁间被劝着喝了不少酒,家也没力气回,直直倒在桌上便睡去了,等醒来时,日头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薄雁间一下慌了神,起身就往外跑。
方阿姐听到动静,喊了一声:“雁间,怎么了?”
薄雁间一边跑一边回头同方阿姐道:“先生就快回来了,我还没买肉呢!”
到肉铺时,正好碰见那屠户从外头回来。
男人见到薄雁间,忙把手里东西扔下,搓了搓手走过来道:“要买些什么啊?”
薄雁间没回话,目光冷冷落在方才被扔下的那个布包上。
“这里面是什么?”
“这个啊……”屠户一脸为难,似乎并不想告诉薄雁间。
见人不想说,薄雁间也不再问,俯身嗅了嗅,一阵浓烈的妖气钻入鼻腔,在妖气之下,还有些淡淡的——
魔气。
薄雁间面色顿时白了下去,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快把它给我……”他整个人打着颤,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你这人讲点道理,这是我好不容易逮到的家伙,就等明天去外头卖个好价钱,你一来就要拿走,凭什么!”屠户面色发红,显然是气的不轻。
“你别以为自己同冉先生关系好,我就会惯着你!”
薄雁间不住摇头,也不和人争论,伸手就要去将那布包抢过来。
“给我……”
屠户见状也急了,一脚将东西踹到角落,人拦在薄雁间身前:“怎么,说不过我就要抢!”
那布包被踹了一脚,原本系起的结微微散开,露出藏在里头的一双兽瞳,紧紧盯着薄雁间。
盯着盯着,那双眼渐渐模糊,瞳孔中染上抹不去的赤色。
“快让开!”
薄雁间大喝一声,一时没收住力气,一掌将那屠户推出去几米远,人一下摔倒在地,发出“哎呦”的痛叫声。
可薄雁间顾不上管他。
布包碎裂,从中走出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的狐妖。
它受了重伤,魔气便萦绕在它伤处,一点一点吞吃它的血肉,腐蚀它的魂灵。
狐妖一步一步朝薄雁间走来,身上伤口渐渐愈合,随着魔气入体,体形也变成寻常狐狸的几倍大。
它睨着薄雁间,抬起前足一挥,一团漆黑的魔气便从它体内飞出,朝薄雁间攻去。
薄雁间凝聚妖力,在面前树起一面光盾,将袭来的魔气吸了个干净。可魔气如此霸道,如何能轻易抵挡,短短几息过后,那盾已然开始变得黑沉。
无奈下,薄雁间放了妖力,硬生生将那部分修为从身体中剖了出去。
眼见那狐妖对魔气运用越发得心应手,薄雁间深知若不能尽快杀了它,花柊镇必难逃一劫。
“今天保护花柊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薄大侠。”
冉云的声音似乎又出现在他耳边,薄雁间用力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撩开衣摆,从中露出一枚白玉令牌,牌上刻着一个“薄”字。
他将那枚令牌取下,小心翼翼放在一旁。
而自令牌离体后,薄雁间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磅礴妖力,其威压之盛,直将那狐妖逼得跪倒在地。
如此,薄雁间也不再啰嗦,踏步至半空,妖力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拳,一下将那狐妖打得头破血流。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并拢成掌,带着十足妖力朝它脖颈击去。
“轰隆”一声,烟尘四起,狐妖变回原本大小,脱力倒在一边,看样子是无法再动作了。
薄雁间长出一口气,上前欲将那狐妖收服,待冉云回来了交由他处置。
只不过还未来得及伸手,就被那屠户拦住了。
“你想做什么,别是看这狐皮值钱,就想自己吞了去吧。”男人用力拽住薄雁间的衣袖,不让他往前进半分。
薄雁间连连摇头:“不是的,那是妖物,不可以……”
“我当然知道是妖,可你都将它打倒了,既然没什么威胁,那现在就该还给我。”
薄雁间:“不行,这妖……”
“什么不行,这本来就是老子逮到的!”屠户见薄雁间不肯让步,气得狠狠推了他一把,“天天吃冉先生白食就算了,现在占便宜都敢占到你爷爷头上了?”
薄雁间被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那屠户眼中忽而染上浓重的惊惧,颤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回头一看,那狐妖已悄然站了起来,身上魔气比之前更盛。
“快走!”薄雁间喊道。
可那屠户脚底像粘了胶,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那狐妖越走越近,薄雁间疾步来到屠户身边,抓着人想往旁边躲。被碰到的一瞬间,屠户终于回过神来,大叫着把薄雁间推开:“啊,有妖啊!”
薄雁间一时不察,脚步一歪向后倒去。
“噗嗤”。
薄雁间低头,瞧见从自己身后洞穿而来的一只狐爪。
鲜血从他腹部涌出,很快在地上积起一层血洼。妖力一瞬失控,露出他藏在幻术下的白发赤瞳。
屠户瞧见薄雁间的变化,喊声越发高昂:“有妖啊!”
正喊着,一柄长剑飞来,将那狐妖钉进地里,彻底没了呼吸。
屠户像瞧见了救星般向后爬去:“冉先生,你回来了,那薄雁间是妖啊,你快杀了他,快杀了他啊!”
薄雁间闻声转头,隐约看到有一颀长身影朝他跑来。
可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黑气从他伤处涌出,一点点染浊了他的眼眸。
“先生?”
薄雁间低喃一声,而后捂住腰腹,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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