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gb》荆棘云

2、第二节

　　她叔不是她亲叔叔，颜亓峰是颜笑笑她奶奶在村口大树下捡来的。

　　奶奶同爷爷说，小娃娃挺可怜，他家里估摸着是超了被查到，只能把老幺送给别人养。

　　她奶奶本想养他，最后送给冬莲姨她爹妈养了，户口也是上那边的，因为她们家没男娃。

　　颜笑笑喊颜冬莲作姨，自然就得喊颜亓峰作叔。

　　听人说，她叔小时候念书拿过几个第一，只是那会儿穷，她们那块儿风气也不怎么重视读书，她叔懂事早，索性出来给人家打工补贴家用。

　　那老板是同乡，按理说不让收童工的，对外说是远房亲戚来帮忙，不算童工，然后背地偷偷发工资。

　　小孩赚不了几个钱，她叔力气大还勤快，让干什么干什么，半句怨言都没有，老板不好克扣，年底还包了个红包让他带回去。

　　大约是那阵子养成的闷葫芦性子。

　　冬莲姨还问过她叔，有没有怨过她们家让他没书读，她叔摇摇头说没有。

　　可她记得念初中时每逢她叔送她上学，他都站校门口看里边很久很久，看着学生进进出出，眼里有说不出的光亮。

　　她叔没爹妈疼，所以懂事早，因为懂事早，更没人疼，久而久之苦全都自己咽了，半点不跟人提，也就颜笑笑和他亲近，能看出点什么来。

　　就像六年前她跟她叔争吵时，她叔明明很在意，偏偏一个字不提，逼急了就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躺在床上，颜笑笑想着她叔的事情，果不其然又失眠了。

　　本来她已经放下这件事了。

　　她以为她放下了。

　　辗转反侧，她坐起来开了灯，胳膊肘杵着膝盖，双手捂脸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

　　“笑笑？”两下敲门声后咔嗒门开了，颜亓峰站门口，见她这幅样子以为出什么事了，忐忑地喊她。

　　颜笑笑抬起头，应了一声。

　　颜亓峰在她脸上没看出异常，算是松了一口气。

　　“睡不着？我给你泡杯蜂蜜水吧。”

　　颜笑笑端着水杯，嗅着杯子里蜂蜜甜腻腻的香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叔在她旁边看她，看着看着又聊起来：“还记得你小时候睡不着，都是我给你泡的蜂蜜水，你喝完就趴我怀里睡着了，睡得可沉了。”

　　“叔。”她叫住他，手捧着水杯，盯着杯沿水珠滑落，心头无端烦躁，“别再提小时候了，我也不小了。”

　　“哦，哦，这样啊……对不起啊笑笑。”颜亓峰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嘴边的话最后变成了道歉。

　　“别再说‘对不起’，我不想听这个。”那股烦躁猝然消散，转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笑笑，对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又一次变成了哑巴。

　　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埋头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说：“叔，你先休息，一点多了，明儿你还得上班呢。”

　　“不上班，我休假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叔垂着脑袋，攥着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石雕般一动不动坐在她床边。

　　沉默太久，颜笑笑觉出点不对劲，她终于抬头看向她叔，发现她叔垂着头看不到脸，只看见下巴挂着水珠，正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是……眼泪？

　　她叔哭了，悄声无息地哭了，哭声往肚里咽，不敢被人发现。

　　她掰过他肩头，他拧过头用手掌抹眼泪，呼吸声压得很低，胸膛实在憋得慌才溢出一两声细微的抽泣声。

　　“笑笑……别这样……别这样对我。”被她看到眼泪，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被压垮了一样，他紧紧抱住她，“笑笑，别这样，我难受，我真的难受。”

　　“我给你泡蜂蜜水你不喝，我想同你说话不懂该说什么，我连你现在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笑笑，我们以前没那么生分的。”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像以前他对她做的那样。

　　他搂她搂得更紧，脸埋在她颈窝，泪水顺着她脖子往领口里灌。

　　“错了……我知道错了，当初不该跟你吵的……我没有喜欢那人，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别的女人……我没给你找婶婶，我只是想让你回家看看我……”

　　“有人跟我说，说你是嫌我跟男人乱搞，脏，说只要我给你找婶婶了，安定了，你就回来了……我没乱搞过，我不脏，我没喜欢过别人，这是你的屋子，我不会带别人回来的。”

　　“可你还是不回来……”

　　他说得颠三倒四的，好在她听懂了。

　　到底是她叔先服软了。

　　“笑笑，我不是故意要同你吵，我是怕你太小了，说要跟我在一起是一时冲动，你早晚要后悔。”

　　“没后悔，我到现在都没后悔。”她说。

　　“我们在一起你要挨骂的，你爹妈知道该恨我了，怨我把你拐上了错路。”他抱着她，能感受到那种颤抖，像大冷天被泼了冷水，无助的寒冷。

　　“他们没资格恨你，他们没管过我死活，是你把我养这么大的。”她用同样的力气搂住他，像两个在冬天里互相取暖的人，抱紧对方贪图一丝温暖。

　　“他们毕竟是……”他还想说什么颜笑笑不愿再听了，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脸朝下把他按进被窝，跨坐在他后腰上。

　　“不说他们，我只问你，你找过婶婶吗？”
　　他挣扎两下，没敢把身上的人掀下去。

　　“没有。”

　　“你现在有伴吗？”

　　“……没有。”

　　“那好，我现在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他刚要开口，被她打断。

　　“你想好再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同意我们以后都在一起，你不同意，我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给你，以后不回来了。”

　　听到她说不回来了，颜亓峰脊背猛然一颤，脸色煞白。

　　颜笑笑低头看着他，她在逼他，彼此心知肚明，六年前她也逼他，失败了，出走六年，六年后她回来让他再选一次，他已经没有再说不的勇气。

　　“……好。”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他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笑笑！”他想翻身，被颜笑笑压回去，他眼睁睁看着她扒下他的睡裤，羞耻地闭上眼睛，嘴唇发抖，“笑笑，别……”

　　他想起一些回忆，身体不住发抖：“笑笑，疼。”

　　她捂住他的眼睛，吻他，很轻很温柔。

　　她说：“叔，放松不疼，这次不疼了，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