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晚来春色

3、我想向你靠近

　　夏天在这样的日子里加快了脚步，乌云沉闷地挂在天边，酝酿着最后的离别。

　　我成功被桐城大学的临床医学录取。

　　母亲很高兴，但还是过来问我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专业。
　　毕竟我之前也没有表现出喜欢医学的倾向。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朝她点了点头。

　　人是会变的吧。

　　她也点点头，笑着出去和父亲商量升学宴的事。

　　我这才把手机的页面大大方方地露出来，戳着屏幕正有些苦恼时，玻璃窗上传来细碎的响声，打断我杂乱的思路。

　　是云终于不堪重负，化成点点滴滴坠入红尘里，又在我的窗沿上开出一朵朵怒放的花。

　　“诶——这孩子……”
　　“下雨了要跑去哪里……”

　　那些话被身后的大门吞噬，雨声混着我的踩踏声淹没在溅起的泥水中。

　　沿路田地里村民的土话从伞下钻了进来，我没留意，但隐隐约约听到隔壁大娘在喊我。

　　可我实在着急，潦草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跑。

　　公交车刚好颤巍巍地停在站点，带走了满身狼狈的我。

　　放在夹角的伞面上凝着水滴，蹭在裤脚上氤氲出一片潮湿，混着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机械电子音女声断断续续播报着沿途的站点，只是在这个天气，车厢里是空荡荡的，只有角落的我和一排扶手摇摇晃晃。

　　沿途的建筑物慢慢凋落，在雨水中也是朦胧的，刺耳的刹车响起，这已经是终点站了。

　　车停的位置不巧，后门下车处正好有个水洼，我瞟了眼被浸湿的鞋底，浑然不觉其中的凉意，按照地图慢慢走着。

　　直到靠近陵园的区域，道路边开始零零散散停着几辆私家车，撑着伞的人，压抑的哭声，带着冲击力闯入我的眼帘。

　　在这样的开放日里，弥漫着浓稠的哀伤。

　　我捧着从路口处买的花束，走走停停，在那些无名的墓碑前放下一朵小花，它们被雨水摧折，却是不屈的亮色。

　　隐约间，细碎的声响都从我身边慢慢褪去，再抬头时，我只看到渐行渐远的黑色伞面，甚至看到了上面雨滴滑落的轨迹。

　　-

　　先前的隔壁大娘看到我回来，一边塞给我块毛巾一边拉着我往村中走去。

　　“呐，那绸缎没挂紧嘞，风吹着跑下来了，还好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把它压在了台子上。”

　　是顾砚的红绸缎，还很新，泛着流动的红色，连角落作为标记的黑色墨滴都鲜活了起来。

　　“我想着最近外来的也就和你关系好的那男娃挂过，就来和你说一声。”

　　“好，谢谢您嘞。”我应着大娘的话，把湿透的绸缎重新挂回枝上。

　　“哎呦，这上面什么都还没写，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娘说着说着，猛的想起这样议论不好，讪讪地住了嘴，找借口走了。

　　是不是应该和他说下这个事情？

　　一切联系停留在那个夜晚，我们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互不打扰，哪怕我此刻有很多话想说，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好似有千斤重，让我打不出一个字。

　　手上残余的花香不断冲撞，我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